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95年度上易字第181號上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甲○○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4年度簡上字第1006號中華民國95年1 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調偵字第402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證人即告訴代理人乙○○、李育琪及傅隆承於偵查中所為之陳述，均未經具結，依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之3 規定，不得作為證據。其餘人證、書證部分，被告及檢察官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對證據能力均未聲明異議（詳本院卷第40頁至第44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2 項之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甲○○於民國86年6 月17日向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國信託銀行）申請新台幣（下同）446 萬元之房屋貸款，並提供所有坐落於高雄縣○○鄉○○段644 之36地號、644 之47地號（處刑書漏載644 之47地號土地）土地及其上同段1156建號（即門牌號碼高雄縣○○鄉○○○路○○巷○○號）建物予中國信託銀行設定抵押，在中國信託銀行尚未核准貸款前，旋即於同年月23日將上開房地出租予長元實業有限公司（下稱長元公司），並約定長達23年6 個月之租賃期間。被告知悉若將長期租賃關係存在之事實，誠實告知中國信託銀行，中國信託銀行可能不會准貸，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於同年7 月26日中國信託銀行授信人員辦理對保，並詢問上開房地是否有租賃關係存在時，謊稱該房地無租賃關係存在，且簽立內容包含「無租賃切結」事項之同意書，致中國信託銀行陷於錯誤，於當日與被告簽訂借據及抵押權設定契約書，並撥付上開房屋貸款全額446 萬元予被告。嗣被告自91年7 月起，即未再依約償還分期款項，而中國信託銀行於92年間，向台灣高雄地方法院聲請對前開設定抵押之房地強制執行，始得知該房地已出租予長元公司。另拍賣時，因上開房屋有長達23年6 個月之租賃關係存在，影響投標人之應買意願，造成數次拍賣期日均無人應買，而視為撤回強制執行。之後，中國信託銀行於93年間，再次聲請強制執行，亦經數次拍賣，逐次降低拍賣底價，於特別拍賣時，始以較低之價格拍定，中國信託銀行僅受償142 萬2800元，無法全額獲償，因而受有損害等情。因認被告涉犯詐欺取財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另按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及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意旨參照）。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判例意旨參照）。再者，刑法第339 條第1 項詐欺罪之成立，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為要件，所謂以詐術使人交付，必須被詐欺人因其詐術而陷於錯誤，若其所用方法，不能認為詐術，亦不致使人陷於錯誤，即不構成該罪（最高法院46年台上字第260 號判例意旨參照）。至於債務人於債之關係成立後，如有未依債之本旨履行民事債務之情形，在一般社會經驗上可能之原因甚多，縱令是出於惡意不為履行，苟無足以證明其在債之關係發生時，自始即具有不法所有意圖之積極證據，亦僅能令負民事之遲延給付責任，尚不得據此債信違反之客觀事態，而推定債務人原有詐欺之犯意。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詐欺取財罪嫌，無非係以：依中國信託銀行授信章則輯要之「擔保品鑑價標準辦法」第10條第1 項第
2 款規定，如擔保品租賃關係超過3 年者，原則上不宜放款。而被告於86年7 月27日簽立無租賃切結同意書時，明知供擔保之房地，已於86年6 月23日出租予長元公司，租賃期間長達23年6 月，竟隱瞞上開租賃關係存在之事實，致中國信託銀行陷於錯誤，核撥貸款予被告等理由，資為論罪依據。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上開犯行，辯稱：無租賃切結同意書係於86年6 月17日對保時填載，並非於86年7 月26日簽立，當時供擔保之房地尚未出租予長元公司。況簽立同意書時，伊不知其上載有「無租賃切結」等字句，且銀行行員亦未告知內容，如行員曾詢問有無租賃關係存在時，因當時尚未將房地出租予長元公司，伊亦會回答並無租賃關係存在等語。
經查：
㈠被告於86年6 月17日提供所有坐落於高雄縣○○鄉○○段64
4 之36地號、644 之47地號土地及其上同段1156建號（即門牌號碼高雄縣○○鄉○○○路○○巷○○號）建物，作為抵押借款之擔保，向中國信託銀行申請貸款446 萬元，並簽立借據，約定每月為一期，計分240 期償還。俟中國信託銀行於86年7 月10日核准貸款後，乃於86年7 月17日向高雄縣岡山地政所申請辦理抵押權設定，以上開房地共同擔保最高限額50
4 萬元之債權，權利存續期限自86年7 月17日起至116 年7月16日止，並於86年7 月19日完成登記。之後，中國信託銀行於86年7 月26日核撥貸款420 萬元（依中國信託銀行個人借款書暨調查表上之戳章、借據上方註記「實際借款4,200,
000 元」、放款歷史交易查詢表上記載「核准金額4,200,00
0 元、初貸日86年7 月26日」等文字，可知本件實際核貸金額為420 萬元。處刑書記載446 萬元，應屬誤載）之事實。
有中國信託銀行個人借款書暨調查表、借據、土地（建築改良物）抵押權設定契約書、他項權利證明書、放款歷史交易查詢表附卷可參（詳發查卷第5 頁至第8 頁、他字卷第37頁至第45頁）。是此部分之事實，堪以認定。
㈡又被告於91年6 月24日繳交12,985元貸款利息後，即未依約
償還貸款。俟中國信託銀行向台灣高雄地方法院聲請拍賣上開抵押擔保物，強制執行結果，因有租賃契約顯示，被告於
86 年6月23日與長元公司訂立租賃契約，以每月3,500 元之租金，將上開擔保抵押房地出租予長元公司，約定押租金為
300 萬元，租賃期間計23年6 月，自86年6 月23日起至109年12月31日止，致影響投標人之應買意願，造成數次拍賣均無人應買，而視為撤回強制執行。之後，中國信託銀行於93年間，再次聲請強制執行，經特別拍賣後，始以1,422,800元拍定，扣除執行費，中國信託銀行僅受償1,382,850 元（處刑書誤載1, 422,800元），無法全額獲償等情。有房屋租賃契約書、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執行處通知、公告、函文、強制執行金額計算書分配表附卷可參（詳發查卷第9 頁至第11頁、第14頁至第18頁；調偵卷第20頁至第25頁）。是上開事實，亦堪認定。
㈢另「擔保建物租賃他人使用時，租賃契約期限3 年（含）以
內者，其授信值應扣除押金；租賃期限超過3 年者，原則上不宜承作，如欲辦理者，其授信值應扣除押金或授信值20%孰高之金額」，中國信託銀行授信章則輯要之「擔保品鑑價標準辦法」第10條第1 項定有明文。準此而論，如租賃期間超過3 年（不含）以上者，中國信託銀行原則上不予核貸，是本件認定被告有無隱瞞已於86年6 月23日與長元公司訂定租賃契約，該租約長達23年6 月之事實，致中國信託銀行陷於錯誤而撥款之重點，乃在於本件簽立無租賃切結同意書之時點是否為86年7 月26日，或係86年6 月17日？前開租賃契約是否虛偽？如係86年6 月17日簽立同意書，且租賃契約係真正，因簽立同意書時，尚未訂立租賃契約，在無特殊事證證明簽立同意書時，已開始商談租約訂約事宜，尚難認被告有隱瞞租賃契約存在之犯行；如本件租賃契約係屬虛偽，在本無租賃契約下，被告即無隱瞞租賃契約存在之事實。爰審酌：
①無租賃切結同意書係於何時簽立？
依卷附同意書形式上之記載而言，被告係於86年7 月26日簽立同意書，其上第1 款載明：「無租賃切結：供押不動產於提供及辦妥設定抵押權之時，確無任何租賃、借貸關係，及他項權利之存在，亦無被第3 人占有等情事，非經貴行同意，絕不將該不動產設定他項權利或出租、出借等予第3 人，或為其他足以減少該不動產價值之一切行為，如有不實，致貴行受有損害，願負一切賠償責任」等語，固有該同意書附卷可參（詳發查卷第12頁至第13頁）。惟證人即中國信託銀行職員曾慶輝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證陳：本件貸款對保授信業務由其承辦，對保時，曾向被告詢問供擔保之房地有無租賃關係存在，並提示無租賃切結同意書，被告閱覽後就簽名，當時還簽有貸款契約書（應係借據）及抵押權設定書等語（詳調偵卷第18頁倒數第8 行以下；原審卷第33頁倒數第6行至第34頁第14行）。職此，因依卷附借據所載內容，本件貸款係於86年6 月17日辦理對保（詳發查卷第6 頁借據之「對保簽章欄」）。且依一般貸款程序，貸款人提供貸款申請後，通常須經徵信、對保及審核貸款程序，而本件供擔保之房地是否存有租賃關係，依前開擔保品鑑價辦法規定，涉及貸款是否核准，貸款額是否須扣除押租金，通常應會於審核貸款前之對保程序，即會要求貸款人出具無租賃切結同意書，否則核貸部門在無法判定有無租賃關係存在之下，如何審核該貸款案，如何確認貸款額並撥款？而本件係於86年7 月
26 日 撥款，已如前述，是依前開說明，被告應在撥款及審核前之對保程序時，即應簽立無租賃切結同意書，以供核貸之參考，自不可能於撥款當日即86年7 月26日始簽立無租賃切結同意書，如此在無法確認供擔保物之租賃情形，即先行核貸，豈不擔負無法求償之風險。從而，本院認證人曾慶輝上開證詞，核與被告辯陳：無租賃切結同意書係於86年6 月17日對保時填載，並非於86年7 月26日簽立等語相符，且與貸款實務經驗無違，應可採信。至公訴人依前開同意書形式上之記載，即認被告係於86年7 月26日始簽立無租賃切結同意書，因與事證不符，尚難採憑。
②本件租賃關係是否真正？
被告於86年6 月23日與長元公司訂立租賃契約，以每月3,50
0 元之租金，將上開擔保抵押房地出租予長元公司，約定押租金為300 萬元，租賃期間計23年6 月，自86年6 月23日起至109 年12月31日止之事實，固有房屋租賃契約書附卷可參（詳發查卷第9 頁至第11頁）。按訂定租賃契約總有相當之原因，或供自己居住，或有其他用途，如出租人出租房地後，仍使用收益該房地，承租人又何須承租房地，繳交租金，是判斷租賃關係是否真正，原則上應綜合租賃契約訂立之原因、租金繳納及使用、收益情形等相關因素綜合判斷之。
⑴訂立租賃契約原因及租金部分：
被告辯陳：於86年3 月間，向長元公司總經理劉仁昇借款50
0 萬元應急，俟無法返還，且長元公司需要招待所接待客戶，乃訂定租賃契約抵債200 萬元等語（詳他字卷第9 頁第5行第7 行、第58頁第6 行至第10行；原審卷第43頁第11行至第14行、第43頁倒數第7 行至第44頁第2 行）。核與證人即長元公司負責人劉仁和於警詢中證稱：被告於長元公司擔任臨時工多年，因公司業務需要，乃承租上開房地作為服務所暨臨時工住處等語（詳他字卷第12頁第6 行第17行）；證人即長元公司會計劉佳遐於警詢中證述：被告於長元公司擔任臨時工，於86年3 月間向二哥劉任昇表明需款500 萬元，俟伊與大哥劉仁和、二哥劉仁昇商討後，決定借款，因被告未如期還款，且公司基於業務需要，需可供臨時員工居住及招待外縣市客戶處所，所以用長元公司名義承租上開房地，押租金300 萬元，每月房屋租金抵償200 萬元等語均相符（詳他字卷第16頁第6 行以下、第17頁第2 行至第8 行）。惟被告於向中國信託銀行借款時，於申貸資料表明係家管兼營家庭代工（詳發查卷第5 頁），則被告是否於長元公司擔任臨時工多年，已非無疑。況如須提供住所供臨時工居住，為便利臨時工上下班，通常會承租離公司較近之處所，但長元公司係設於高雄市○○區○○街○○○ 號，離承租處所高雄縣○○鄉○○○路○○巷○○號，實有相當距離，實不便於臨時工上下班，則承租原因是否係供臨時工居住，亦非無疑。再者，
500 萬元借款金額並非少數，然被告表示：並未約定利息，且未提供擔保等語（詳他字卷第58頁倒數第2 行以下）；而證人劉仁和身為借款人，亦表示：無借貸資料可資提供等語（詳他字卷第13頁倒數第4 行以下），實與借貸常情不符。
此外，證人劉桂遐復於警詢中證陳：以每月租金15,000元換算房屋租賃期限，由長元公司承租房地，再由長元公司按月攤還15,000元予伊兄妹3 人等語（詳他字卷第17頁第4 行至第5 行、第7 行）。其中每月租金15,000元部分，已與租賃契約所載每月租金3,500 元不符，且以每月租金3,500 元計算，租賃期限為23年6 月（計282 月），租金總額僅987,00
0 元，尚不足抵償借款200 萬元之半數；如以每月租金15,000元計算，租金總額則為423 萬元，亦高於抵償借款200 萬元之2 倍。從而，被告是否將上開房地出租予長元公司，實有可疑。
⑵使用、收益部分：
被告另於原審辯陳：將上開房地出租後，伊尚住於該處，長元公司客戶有時1 個月住1 、2 天，有時1 個月均無客戶居住，有時客戶1 年未居住超過10天等語（詳原審卷第42頁倒數第9 行至第12行、第43頁第3 行至第10行）。準此，就上開房地使用、收益情形而言，該房地幾乎仍由被告居住、使用，長元公司既無使用上開房地作為客戶招待所之需求下，仍一面訂立租約，一面卻將房地交由被告使用，實與常情不符。
⑶綜上各節以觀，爰審酌本件租約訂定之原因、使用收益情形
及租金抵償方式，均與實際訂立租約之情形相悖，是本院認上開租約應係虛偽，被告實際上並未與長元公司訂立租約，該租約無非係避免中國信託銀行實施強制執行，臨時杜撰之物。
③從而，由於本件並無租賃關係存在，故被告於86年6 月17日
辦理對保時，於無租賃切結同意書簽名切結無租賃關係存在，應屬真實，尚難認被告有刻意隱瞞已於86年6 月23日與長元公司訂定租賃契約，致中國信託銀行陷於錯誤而撥款之犯行。再者，被告於86年7 月26日取得貸款420 萬元後，曾持續繳息至91年6 月24日，約繳息5 年，繳款金額達100 餘萬元之事實，有前開放款歷使查詢交易可參（詳他字卷第37頁至第45頁），亦徵被告於貸款之初，因已提供擔保物，復持續繳息，無法僅因事後無法償還貸款，且提供假租賃契約書，避免房地遭法院強制執行，即認被告於借款之初，即有施用詐術，致中國信託銀行陷於錯誤而撥款之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犯行，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法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四、原審因而以不能證明被告犯詐欺罪，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核無違誤；檢察官循告訴人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具狀請求上訴意旨，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被告製作假租賃契約，並提出於法院以避免強制執行，是否涉犯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嫌，將由本院另行函文檢察官偵辦，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新慶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5 年 5 月 23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永宗
法 官 任森銓法 官 陳 箐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5 年 5 月 23 日
書記官 魏文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