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95年度上訴字第1642號上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甲○○選任辯護人 周村來 律師
周元培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偽造文書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4年度訴字第153 號中華民國95年7 月5 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3年度偵字第23986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甲○○係嘉豐冷凍冷藏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嘉豐公司）派駐美國洛杉磯市之業務經理，負責嘉豐公司在美國之貨物銷售業務。緣嘉豐公司訂有信用／銷貨額度管理辦法，規定：「銷售人員對於客戶應依該辦法區分信用等級，給予銷貨額度，初次交易須用現金，同時應徵信調查，發現有逾期未付款客戶或票期過長之客戶，應予特別警覺，並應隨時打聽同行且REVIEW其信用狀況，若發現其信用／營運狀況有異，應立即暫停交易並降低其銷貨額度等」，被告甲○○身為美國地區之業務經理，自應對其客戶之信用隨時徵信調查，且其明知黃奕勇（英文名字Willam Lim）於民國（下同）90年間即以S.M Group 公司之名義，與嘉豐公司有交易往來，且積欠嘉豐公司新臺幣2,800 萬元之貨款尚未償還，甲○○竟自92年8 月起，仍將貨物銷售予由黃奕勇所負責之Tappan Foods公司，並違反公司上開信用／ 銷貨額度管理辦法，對新客戶Tappan Foods公司給予30萬美金之交易額度，並於交易期間，發現信用狀況有異後，並未立即暫停交易並降低其銷貨額度。嗣至92年10月6 日，Tappan Foods公司未償還之貨款累計已達美金50萬元，甲○○經該公司之財務長王家駿之催促下，乃交付Tappan Foods公司所簽發之支票數紙以清償部分貨款，惟其中1 紙面額美金50,100元之支票屆期竟跳票未兌現，被告甲○○身為嘉豐公司之業務經理，為掩飾其將貨物出售給單一客戶超過公司所規定之信用額度之事實，即將原出貨予Tappan Foods公司所開具之發票，買受人分別變造成「Tappan Foods Inc」、「Island PacificSupermarket 」、「Family Loompya Crop 」、「C.A comi
a Inc 」、「Lucky seafood supermarket 」、「CLB Paci
fic Tradding CO 」（業經告訴代理人於94年3 月23日以陳報狀更正，惟未經檢察官當庭更正），以逃避嘉豐公司之查核。至同年10月31日止，甲○○共將價值美金1,082,959.54元之貨物銷售給Tappan Foods公司，其中價值美金525,250元之貨物，係於上開支票跳票後所銷售之貨物金額，致嘉豐公司未能收回之貨款達美金1,680,519.74元，而受有損害，因認被告甲○○所為係犯刑法第342 條第1 項之背信罪嫌及第216條、第210 條之行使變造私文書罪嫌。
二、按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又行為之處罰，以行為時之法律有明文規定者為限，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刑法第1 條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一國之主權，原以該國之領域為界，基於主權作用所衍生之司法權，自亦應以該國之領域為行使之範圍，因此「領域原則」（又稱屬地主義）即成為國際間劃分管轄權（即司法權）之標準，可對之審理訴究，他國不得侵犯，自其反面言之，各國對發生在其領域外之犯罪行為，原則上自亦不得運用主權對之審判，始為妥當。依刑法第7 條之規定，我國人民於我國領域外若犯刑法第5 條、第6 條以外之罪，須其最輕本刑為3 年以上有期徒刑，且犯罪地之法律亦加以處罰者，始能適用我國刑法。倘我國人民在我國領域外犯刑法第5 條、第6 條以外之罪，最輕本刑未滿3 年有期徒刑之罪，即無我國刑法適用之餘地，依罪刑法定原則，應以被告行為不罰諭知被告無罪判決（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1660號判決參照）。
三、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甲○○涉犯行使偽造私文書、背信等罪嫌，無非以被告之供述，證人何山田、葉佳慶之證述，信用／銷貨額度管理辦法、嘉豐人資課人事獎懲通告、請求付款文件、嘉豐公司美國子公司工作說明書、銷貨資料、TappanFood Inc. 簽發支票因存款不足遭退票之通知及支票影本、變造前後之提單、發票等為其主要論據，並認本件被告上揭犯行，均須在美國以傳真及e-mail方式向嘉豐公司傳真「買受人訂單數量品名」後回傳至美國，由被告簽名確認後再傳回總公司，銷售訂單始行生效，總公司才通知工廠出貨，足徵被告犯行仍有部分係在中華民國領域內，依法自可追訴處罰為論據。訊據被告對於其經嘉豐公司派任美國成立子公司擔任業務經理，期間有與黃奕勇為業務往來，並開立發票，渠並更改凍庫提單及凍庫貨品移轉通知單，而買受人貨款迄今尚未全部付清之事實固供承不諱，惟堅決否認有何上揭犯行，辯稱：出貨單部分固有更改，但該此犯行皆係在美國所為，臺灣並無管轄權；發票部分渠本身有權更改，並不構成變造私文書罪嫌；再者，渠與嘉豐公司間係僱傭關係，並非代理關係，並不構成背信罪嫌；公訴人所指渠傳回嘉豐公司之資料，係美國子公司向嘉豐公司訂貨資料等語。被告之選任辯護人則以：本件之行為地及結果地皆在美國，臺灣並無管轄權；另公訴人提出之「買受人訂單數量品名」係母子公司間貨物往來之訂單，與被告在美國子公司業務行為係兩回事；且被告從未見過信用銷貨額度管理辦法，被告縱在美國更改提貨單，但黃奕勇本即向被告表示係該6 家公司要購買，被告僅係更改為符合實際之情形，並無變造私文書之犯意，發票部分被告本即有權製作等語。
四、經查：㈠按Gallant Ocean International Inc.（下稱G.O.I） 係
由嘉豐公司出資，依美國加州法令設立之獨立法人乙節，業據證人何山田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稱：在國外一定要登記公司，且須向美國政府報稅，子公司之財務與嘉豐公司各自獨立的，伊係把子公司當成另1 個法人人格，子公司需要資金時，嘉豐公司係以應收帳款項目支出，貨款部分在嘉豐公司之會計項目上亦係以應收帳款表示，母公司可向子公司請求該筆款項，子公司賺的錢係以列在總公司長期投資獲利之科目等語甚明（見原審卷㈡第65頁、第80至82頁），復有G.O.I 登記資料卡、對外投資（報備）應檢附查核清單、對外投資報備申請書、投資人名冊、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匯出匯款交易憑證、經濟部投資審議委員會函（見原審卷㈠第171 至184 頁）、G.O.I 在美設立相關資料暨中文譯本及認證資料（見原審卷第43至54頁）在卷足憑，是嘉豐公司與G.O.I 公司確分屬獨立之2 家公司，其法人人格自不相同。
㈡被告於原審審理時供稱：G.O.I 公司在美國，係以G.O.I
名義對外營運，伊對外稱G.O.I 業務經理，渠薪資係由G.
O.I 給付；G.O.I 與嘉豐公司之合作關係分成兩種，一種係由嘉豐公司將貨物出口至G.O.I ，由該公司將貨物出售；另一種係G.O.I 據其所需貨物數量品名，由該公司出名向嘉豐公司訂購，再由嘉豐公司出貨予G.O.I ，帳面上係公司對公司，G.O.I 並須給付價款予嘉豐公司等語（見原審卷㈠第157 頁）。而證人何山田於原審審理時亦結證稱：銷售確認單之買賣當事人係美國子公司及臺灣總公司。在美事業一部分係以美國公司名義售貨，一部分係以臺灣總公司名義售貨，被告在臺本即負責部分美國進口商訂單，渠到美國之後繼續負責此部分業務，並由總公司視訂單多寡給付津貼，另外被告亦須在美國市場從事內銷，銷售美國子公司產品，此部分業績津貼係由美國子公司支出，本件犯行部分應係被告在美國業務部分，係由被告以銷售確認書下單給臺灣，由臺灣出貨，被告再將貨櫃交予客人，嘉豐公司係以市場上價錢即一般行情販賣予美國子公司，有時為了支持美國子公司即會以成本價售出。而被告於92年5 月以後在嘉豐公司之薪資條僅羅列業務工作津貼，係因被告在美尚負責在臺出口訂單，其餘薪資部分，因慮及美國報稅問題，係由美國子公司支出等語（見原審卷㈡第68頁、第83至85頁），核與被告供述並無不符，則被告係以G.O.I 公司名義向嘉豐公司訂貨，嘉豐公司再依銷售確認單所示出貨予G.O.I 公司無訛。又證人陳醒瀚於原審審理時亦結證稱：美國公司若接獲訂單，會向臺灣總公司詢價，臺灣總公司亦會回覆伊等可以接受之價格，倘若雙方確認金額、數量及目的地，即由伊製作銷售確認書，傳真予被告簽署後傳回臺灣總公司作確認，伊等即會依照合約所載出貨，一般係將美國公司當作一個獨立的公司在運作，伊等係利潤中心制度，該銷售確認單係臺灣總公司與美國公司銷售之憑證，雖伊等與美國子公司係母子公司之關係，然每個買賣都要分的很清楚，此為嘉豐公司之標準作業程序，訂單確認後，美國子公司就每筆交易皆須付款予嘉豐公司，係於交易一段期間後逐筆計算，伊等係以D/
A 方式出貨，伊等出貨一段期間被告再把貨款匯過來，有時係單筆匯，有時係多筆匯，但一定要沖掉出貨金額，至於美國子公司銷貨金額嘉豐公司並不會理會，美國子公司可自行決定售貨之對象及價格等語（見原審卷㈡第69至72頁），復有銷售確認單1 份（見同上卷第164 、165 頁）、薪資條12張（見同卷第138 至148 頁）在卷可稽。足見，嘉豐公司與G.O.I 均具獨立之法人人格，G.O.I 雖係嘉豐公司之子公司，惟其間業務往來係由G.O.I 以其本人名義向嘉豐公司訂購貨物資以銷售在美客戶等情，應堪認定。
益徵G.O.I 與嘉豐公司及G.O.I 與該公司在美客戶間之交易行為，分屬不同之買賣關係，被告代表G.O.I 與嘉豐公司之交易行為雖跨越國境，然此亦與G.O.I 與該公司在美客戶間之交易行為無關。公訴人以被告均須在美國以傳真及e-mail與嘉豐公司聯絡「買受人訂單數量品名」，由嘉豐公司填寫「銷售確認單」後回傳美國，再由被告簽名確認後傳回嘉豐公司，銷售訂單始行生效，暨證人何山田於原審審理時所證：所有國外事務都由國內管理，G.O.I 扮演的角色類似嘉豐公司的發貨倉儲，其應收帳款、庫存都要報回嘉豐公司等語，而認被告本件犯行係在國境內云云，容有誤會。
㈢被告係由嘉豐公司派駐美國G.O.I 擔任經理一職，任職期
間在臺繼續領有薪資，並投保勞、健保等情，固據證人何山田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甚明（見原審卷㈡第60頁），並有被告91年12月至92年11月各類所得扣繳暨免扣繳憑單、勞工保險加保申報表、全民健康保險退保申報表各1 份在卷足憑。然查，G.O.I 係由嘉豐公司出資，依美國法令設立登記之獨立法人，已如上述。則嘉豐公司與G.O.I 各具獨立人格，不因兩公司間具有經濟、人事上之從屬關係而異其認定。且被告在美國之業務係本於G.O.I 經理身分，得自行決定業務之對象及價格，並可開立發票、冷凍提單及凍庫貨品移轉通知單等情，已據證人何山田於原審審理結證稱：美國子公司在美國係以G.O.I 名義對外營運，被告在美國子公司，係以負責該事業單位之經營與管理，本件背信部分犯行，被告應係以美國公司名義售貨等語明確（見同上卷第68頁），則被告在美國本於G.O.I 經理身分所為之交易，顯係代表G.O.I 所為，而與嘉豐公司無涉。再參諸被告與黃奕勇接洽買賣，黃奕勇因買賣所簽發之支票皆存入G.O.I 帳戶，此有退票理由單（見93年度他字第2181號卷第38至47頁）在卷可考，益證黃奕勇亦係以 G.O.I為買賣之對象，則被告所為，縱涉有背信罪嫌，亦係違反其身任G.O.I 經理人之任務，破壞渠與G.O.I 間之信賴關係，而生損害於G.O.I 之財產利益，其背信行為之行為地及結果地均在美國。嘉豐公司固因投資G.O.I 而受有損失，惟其損失並非G.O.I 之「本人財產或其他利益」，而係因為轉投資損益計算之間接損失，自不能謂為背信之直接結果，故在認定刑法第342 條第1 項之「致生損害於本人財產或其他利益」之行為結果時，此「本人」自係指G.O.
I ，而非指投資者之嘉豐公司，是其犯罪結果地亦係在我國領域外之美國無疑。是嘉豐公司縱因被告背信犯行間接受害，亦難執被告於美國之本件犯行，遽認其行為地及結果地部分在我國境內，為刑法效力所及。故本件被告縱成立背信罪，其犯罪之行為地及結果地均在我國領域之外，至為明確。
㈣又被告變造出貨發票上原載TAPPAN名稱為上開6 家公司名
義一節，縱屬實情，惟被告係於擔任G.O.I 經理任內更改上開發票之買受人並持以行使，因變造私文書及行使變造私文書之行為均係即成犯，於偽造或行使時，其犯罪即完成，則公訴事實所指被告之犯罪行為地、結果地，即均在中華民國領域外之美國，所犯並非刑法第5 條所列之罪，又其本刑均非最輕本刑為3 年以上有期徒刑之罪，依刑法第5 條、第7 條之規定，亦難適用中華民國刑法予以論處。
㈤綜上所述，本件被告係在美國國境內，與黃奕勇進行業務
行為及行使變造之發票，其犯罪之行為地及結果地均在我國領域之外，其在我國領域外犯刑法第5 條、第6 條以外之罪，其最輕本刑為未滿3 年有期徒刑之罪，即無我國刑法適用之餘地，依罪刑法定原則，屬我國刑法所不罰，揆諸首揭說明意旨，應以被告行為不罰，應諭知被告無罪判決。
五、原審因而以被告行為不罰，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核無違誤；檢察官循告訴人嘉豐冷凍冷藏股份有限公司具狀請求上訴意旨，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許月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10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蕭權閔
法官 陳吉雄法官 林水城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10 日
書記官 吳新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