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362號上 訴 人 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楊世鏜被 告 楊永山被 告 王德謀被 告 江嘉榮共 同選任辯護人 葉武侯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02年度易字第649 號中華民國103 年3 月1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102 年度偵字第859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楊世鏜因與洪世聰有木材買賣糾紛，遂與楊永山、王德謀、江嘉榮共同基於強制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0
1 年12月11日19時50分許，一同至洪世聰位在屏東縣○○鄉○○街○○巷○○號住處，由楊世鏜以「要命還是要錢」、楊永山以「若今天沒有簽票，絕對不放過你」、江嘉榮以「要不要開，如果不開要讓你舉熱鬧（臺語）」等語恫嚇洪世聰，使洪世聰心生畏懼，而開立面額新臺幣（下同）100 萬元之本票1 紙，楊永山復強行拉住洪世聰之右手於本票正面按押指印，而脅迫洪世聰行無義務之事。因認被告楊世鏜、楊永山、王德謀、江嘉榮等4 人（下稱楊世鏜等4 人）共同涉犯刑法第304 條第1 項之強制罪嫌。
二、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又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1 項、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另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亦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是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可資參照。至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追訴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告訴人之陳述如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固足採為科刑之基礎，倘其陳述尚有瑕疵，則在未究明前，自不得遽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61年台上字第3099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楊世鏜等4 人涉有上開強制犯行，無非係以被告楊世鏜等4 人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洪世聰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證、證人廖宏尉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買賣合約書、附表所示之本票影本、被告楊世鏜等4 人與告訴人對話之譯文及錄音光碟等為其論據。訊據被告楊世鏜、楊永山、王德謀、江嘉榮固坦承於101 年12月11日19時50分許，有一同前往告訴人位於屏東縣○○鄉○○街○○巷○○號之住處，協商木頭買賣糾紛，並要求告訴人開立面額100 萬元之本票乙紙等事實，惟堅決否認有以強暴或脅迫之方式強制告訴人簽發本票之行為；被告楊世鏜辯稱：楊永山是本件木頭買賣之介紹人，他介紹我向告訴人購買檜木，我出100 萬元，王德謀出55萬元，我將價金155 萬元現金交給告訴人，告訴人將木頭送到我位於屏東縣高樹鄉的倉庫後，於101 年12月10日王德謀發現該木頭全部都不是檜木，遂於101 年12月11日晚上與告訴人見面協商事情如何解決，當天我們有協商討論2個方案，1 個方案是木頭還他，錢還我，但告訴人說他那邊場地已經放不下那些木頭，所以就改成第2 個方案，他開10
0 萬元的本票給我，木頭放我那邊，有賣掉的話，55萬元再還給我，本票是告訴人自己開立的等語。被告楊永山辯稱：
101 年12月10日傍晚，王德謀發現告訴人送來的木頭不是檜木，那天告訴人也有去現場看木頭，並且默認這件事情，不過他說隔天再來處理，但隔天（11日）打電話聯絡不到告訴人，於是我們才去他住處找他，經協調之後，告訴人說他要先還楊世鏜100 萬元，但要等隔天才能給錢，因為我們怕他又反悔，所以要他先開本票作為擔保，告訴人便自己開立1張本票給我們等語。被告王德謀辯稱：本票是告訴人自己開立的等語。被告江嘉榮則辯稱：我沒有說「如果不開要給你舉熱鬧」（臺語），我與告訴人間又不認識也無糾紛，當時是因為楊世鏜他們要去找告訴人，不知道告訴人住在哪裡，因為我也住在九如鄉，所以基於朋友立場，就幫忙問告訴人住處在哪等語。
四、經查：㈠被告楊世鏜等4 人因與告訴人間因有木頭買賣之糾紛，乃於
101 年12月11日19時50分許前往告訴人住處，告訴人當天即簽立1 張面額100 萬元之本票乙紙予被告楊世鏜等人收受等情，業據被告楊世鏜等4 人所供承，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洪世聰、證人即在場者廖宏尉分別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就此部分之證詞相符，復有附表所示之本票影本乙紙、買賣合約書乙份在卷可稽（見偵卷第34頁、第37頁），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㈡告訴人洪世聰於警詢、偵查中均以證人身分證稱：「當天有
我朋友廖宏尉在現場，他就坐在我泡茶桌右方，當時有被告
4 人、我、廖宏尉共6 個人在場。」等語（見警卷第20頁、偵卷第15頁），足見廖宏尉於本件案發當時，確實在場。而證人廖宏尉卻於警詢時證稱：「101 年12月11日19時50分許，我在我朋友洪世聰位於屏東縣○○鄉○○街○○巷○○號之住處和他聊天，當時突然有1 部車停下來，楊世鏜等4 人到洪世聰家後就在討論木材買賣糾紛如何處理，討論完之後，楊永山及洪世聰有達成協議說要匯款或拿現金給楊永山，但是楊永山表示不相信洪世聰的信用，隨即拿出本票放在桌上，要洪世聰先簽本票擔保，之後拿到錢就會馬上將本票撕掉，洪世聰聽聞後當場就開立本票，當時我沒有聽到有人說『如果你不開的話不會放過你』、『要不要開，如果不開要讓你舉熱鬧（臺語）』」等語（見警卷第23頁）。核與被告楊世鏜等4 人所辯相符，足見被告楊世鏜等4 人並未有出言恐嚇或是以其他強暴、脅迫之行為迫使告訴人開立本票之情事。證人廖宏尉雖於檢察官偵訊時改口證稱：「洪世聰與楊世鏜等人在場有達成協議，要退100 萬給楊世鏜，楊永山要洪世聰簽本票擔保，洪世聰有說為何還要蓋手印，看起來不太想蓋手印，最後蓋手印是王德謀拉住我老闆的手去蓋手印。」等語（見偵卷第21頁至第22頁），亦於原審審理時改口證稱：「我忘記被告他們和洪世聰有無達成協議，當時洪世聰並沒有答應說要匯款或拿現金100 萬元給楊永山。」等語（見原審卷第123 頁反面至第124 頁），其先後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述之內容前後差異甚大；然參諸告訴人及證人廖宏尉均自承，告訴人有先將其撰寫之刑事補充狀交給證人廖宏尉看，證人廖宏尉於102 年2 月22日偵查庭作證後，於
102 年7 月11日復撰寫1 份文字內容幾乎相同之陳報狀至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見偵卷第42頁、原審卷第15頁、第
119 頁反面至第120 頁、第126 頁），且證人廖宏尉亦於原審審理中證稱：「我在警詢及偵查中均沒有說謊話，但是因為這件事情已經造成我很大的困擾，告訴人和被告都希望我出來作證，造成我心裡很大的壓力。」等語（見原審卷第12
6 頁），是證人廖宏尉身為告訴人之友人，其於警詢過程當時，告訴人並未在場，其較不易因人情壓力有所顧忌，而有刻意欲偏袒告訴人一方，誇張陳述告訴人被害情節之情，堪認其警詢中之證述應較可採；至其嗣後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所為之證述，證明力既已有疑義，自不得以此作為不利被告楊世鏜等4 人之認定。
㈢證人即告訴人洪世聰雖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稱：「
被告楊世鏜等4 人那天到我家後就把我圍住，不讓我出去，要我立刻開本票100 萬元給他們，被告楊世鏜以『要命還是要錢』、被告楊永山以『若今天沒有簽票，絕對不放過你』、被告江嘉榮以『要不要開，如果不開要讓你舉熱鬧（臺語）』等語恐嚇我，我害怕他們會對我不利，所以才簽發這張本票。」等語。然證人廖宏尉卻於偵查時證稱：「當時氣氛我覺得不會很可怕。」等語（見偵卷第22頁）；且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當天我不會覺得害怕或是恐懼，我也完全沒有任何動作，就是默默的在旁邊看，也沒有想要去找人幫忙或是報警，當時並沒有人控制我的行動。」等語（見原審卷第
127 頁），是證人廖宏尉身為被告友人，倘若被告楊世鏜等
4 人果有對告訴人有施以恐嚇或強暴、脅迫之手段，其理應會出面制止或報警處理，豈可能一副置身事外且毫無任何恐懼之感，被告楊世鏜等4 人是否有如告訴人所稱上開恐嚇及強暴、脅迫等情，以逼使其簽發如附表所示本票之犯行，已非無疑。況且被告楊世鏜係給付告訴人155 萬元之價金，倘若被告楊世鏜等4 人當時係以恐嚇及強暴、脅迫等不法方式要求告訴人退款，依常理則應要求告訴人簽發面額155 萬元之本票，即完全取回原先之價金，較為一勞永逸；但反觀系爭本票之面額卻僅為100 萬元，顯然系爭本票之金額應係經雙方折衝協調後之結果，是被告楊世鏜上開辯稱：「改成第
2 個方案，他開100 萬元的本票給我，木頭放我那邊，有賣掉的話，55萬元再還給我」等情，應屬可信。
㈣又木材之品種攸關木材買賣價格之高低，告訴人於本院審理
時一再稱：我賣給被告楊世鏜的是木頭，沒有說是什麼品種的木材，我對木材又不瞭解，我跟他們說我這邊有一批木材，要的話就來載走，當時是以1 公噸25,000元計算總價金，價錢是被告楊世鏜和楊永山開的，我沒有去探詢市價，我想說就隨便賣云云（見原審卷第120 頁反面至第122 頁），顯與一般木材買賣之市場交易常情不符，且依據被告楊世鏜與告訴人簽訂之買賣合約書上所載（見偵卷第37頁），關於買賣木材之計價方式亦非告訴人上開所稱均以1 公噸25,000元計算，而係有區分木材之大小面積而有不同之計價方式，告訴人前開所述不合常理，且與現有證據資料不符。另證人廖宏尉於警詢時證稱：「被告楊世鏜等4 人到告訴人家中後，他們就討論木材買賣糾紛要如何處理，楊永山與告訴人有達成協議說要匯款或是拿現金給楊永山，但因為楊永山不相信告訴人的信用，所以要他開票擔保。」等語（見警卷第23頁）；於偵查中亦證稱：「那天楊永山跟我老闆即告訴人說他給的木材不是他們要買的那批，所以告訴人與楊世鏜等人在現場有達成協議，告訴人要退100 萬元，楊永山於是要告訴人簽發本票作為擔保。」等語（見偵卷第21頁）。觀諸證人廖宏尉上開證述可知，告訴人與被告楊世鏜等4 人於案發當天確實有達成木材買賣糾紛如何處理之協議，而雙方於協調何時、如何還款後，由告訴人簽發本票作為擔保，即屬可能，被告楊世鏜等4 人辯稱：係告訴人自願簽發本票資為債務擔保等語，難認全屬無據，自難僅憑上開告訴人有瑕疵之單一指訴，即遽認其係因被告楊世鏜等4 人對之施以強暴、脅迫而簽發如附表所示之本票。
㈤另告訴人尚指訴被告王德謀有強拉其手去按捺指印於本票上
乙節；惟查告訴人親自書寫並簽名開立如附表所示之本票，其關於本票應記載事項均已完備，該張本票已為有效票據，根本無需發票人按捺指印於其上；雖證人廖宏尉亦證述有上開情節，然其為告訴人之友人，且有設詞維護告訴人之動機已如前述，其證明力仍有可疑，自難據此即為不利被告楊世鏜等4 人之認定。從而，告訴人所為指訴既存有許多瑕疵、不合理處，證人廖宏尉之相關證詞復有諸多可疑，自難認被告楊世鏜等4 人涉犯上開強制犯行。
五、綜上所述，本件公訴人所為舉證尚未達到通常一般之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本案容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本院得有確切不移之有罪確信；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楊世鏜等4 人確有公訴人所指之上開強制犯行，自不得任意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作為裁判之基礎。是基於刑事訴訟法第163 條第2 項規定意旨，即法院僅補充性介入而為公平、客觀、中立、超然之審判原則下，公訴人既又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楊世鏜等4 人有何強制罪嫌，則被告楊世鏜等4 人被訴強制等罪，自屬不能證明。
六、原審因而以不能證明被告楊世鏜等4 人犯強制罪，而為被告楊世鏜等4 人無罪之諭知，核無違誤；檢察官循告訴人具狀請求上訴意旨，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呂建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7 月 30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蕭權閔
法 官 廖建瑜法 官 吳進寶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7 月 30 日
書記官 賴梅琴附表┌──┬───┬────┬─────┬───────┬───────┐│編號│發票人│ 金 額 │ 本票號碼 │ 發票日 │ 到期日 ││ │ │(新臺幣)│ │ │ │├──┼───┼────┼─────┼───────┼───────┤│ 1 │洪世聰│100萬元 │ CH534730 │101年12月11日 │101年12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