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上易字第153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曾坤賦選任辯護人 陳欽煌律師
郭子維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4 年度易字第560 號，中華民國105 年2 月4 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11455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事 實
一、曾坤賦係高雄市大社區「尚昱汽車保修廠」之負責人，林冠旭則為心車行銷、保修聯盟顧問公司（下稱心車公司）之執行長。曾坤賦因極不認同前來推廣業務之林冠旭所提經營理念，明知其在FACEBOOK臉書社群網站（下稱臉書）所使用之「曾坤賦」帳號，已與上千位不同帳號使用人互設為朋友、而得以在第一時間經由「動態時報頁」獲悉彼此最新貼文，復處於可供不特定人登入臉書搜尋其「主頁」之狀態下，竟意圖散布於眾，基於以文字指摘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之犯意，於林冠旭離去後之民國104 年2 月間某日，在高雄市大社區某處，以智慧型手機聯結上網，登入臉書「曾坤賦」帳號後，將其取得林冠旭以上述公司執行長名義印製之名片，藉由保留具辨識性之原設計特徵，虛作塗抹、遮掩之手法，使內容文字部分呈現為「執行長林○旭」、「○○行銷聯盟顧問公司」、「○○保修聯盟顧問公司」（該名片「心車」、林冠旭之「冠」已遭塗黑，爰以○表示遭塗黑之意，該名片之電話、地址資料則以黑色粗線覆蓋之），並伴以「實在是太好笑了！這家顧問公司說要來輔導我經營公司！教我怎麼做生意才會大！真是太好笑了！遇見詐騙集團了！還好他被我轟出去了！我覺得應該是換我教他做生意才對！（尚昱汽車）如果需要顧問公司來車輔導才能生存下去！那我直接打包回家種田好了！哈哈。顧問公司的執行長你聽好了！你如果有缺顧問的話在告訴我哦！馬的你狗屁一堆啊！」之文字說明，而製作完成文字說明在上、名片在下之乙則貼文後，予以發佈，致其所使用帳號之「主頁」、「動態時報頁」，及互設朋友帳號之「動態時報頁」均顯示該則貼文，而供眾人得以瀏覽，以此方式毀損林冠旭之名譽、人格及社會評價。
二、案經林冠旭訴由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 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本判決所引用之證據資料（詳後引用之各項證據），其中係屬傳聞證據部分，縱無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或其他規定之傳聞證據例外情形，因上訴人即被告曾坤賦（下稱被告）、辯護人及檢察官於本院準備程序、審判程序時明示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卷第28頁反面、第46頁反面、第85頁反面至86頁），本院認此等傳聞證據，其筆錄之製作過程、內容均具備任意性、合法性等情，其陳述與本件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合於一般供述證據之採證基本條件，且證明力非明顯過低，以之作為證據係屬適當，均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訊據被告曾坤賦固坦承於前揭時、地，使用其臉書帳號發佈前揭貼文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誹謗之犯行，辯稱：我憑藉自身修車技術苦幹迄今近二十年，當獲悉告訴人缺乏技術卻表示要指導我如何自客戶身上挖錢，我覺得這是欺騙，所以發佈該則貼文，但我並無指名道姓而未針對告訴人，只是個人一時情緒之抒發；又該則貼文張貼時間極短，且只有我的朋友可以瀏覽要非供眾觀看，而我的朋友之中既無一認識告訴人，對該則貼文之實際點擊率（指按「讚」數）不高，自無妨害告訴人名譽之虞云云。辯護人並另以：該則貼文係被告本於一定事實所為之陳述，並無任何具體之不實指責存在，且被告已極盡所能將告訴人名片上之「心車」等字樣塗黑，更足認其並無妨害告訴人名譽之意，況告訴人之經營手法本可受公評云云，為被告辯護。經查：
㈠被告係高雄市大社區「尚昱汽車保修廠」之負責人，告訴人
則為心車行銷、保修聯盟顧問公司之執行長。被告於104 年
2 月間某日，在高雄市大社區，以智慧型手機聯結上網，登入其「曾坤賦」之個人臉書帳號後，製作事實欄所示貼文乙則予以發佈，且一經發佈，被告帳號「主頁」、「動態時報頁」，及與被告互設朋友之上千個帳號所屬「動態時報頁」，均顯示該則貼文等事實，業據被告坦承不諱（他字卷第12
2 頁、原審審易字卷第16頁、原審易字卷第14、48頁、本院卷第102 頁），核與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證述情節相符（原審易字卷第39頁反面至第40頁），復有告訴人名片1 張、臉書動態時報及被告朋友資料之截圖網頁資料共107 紙（他字卷第3 之1 頁、第4 至110 頁）在卷可稽，堪以認定。
㈡關於被告發佈前揭貼文是否供眾瀏覽之認定：
刑法妨害名譽及信用罪章所定「公然」或「散布於眾」之要件，兼含對象為不特定人與多數人之情形，且只需不特定人與多數人得以見聞即為已足，不以實際上果已共見共聞為必要。被告發佈該則貼文後，姑不論未與被告互設朋友之臉書帳號使用人得否閱覽，即令僅就可得瀏覽貼文內容之被告朋友予以計算，業已高達上千人而顯屬多數，從而被告另抗辯該則貼文僅有與其互設朋友之帳號使用人可以瀏覽、張貼時間甚短、實際點擊率不高云云，縱令俱屬實，猶無解其確有將該則貼文供眾瀏覽之散布於眾意圖及行為。準此，證人蔡志嶺於本院審理中證稱：前揭貼文影響不大，因為點擊率很低，且被告很快就將該則貼文移除了等語（本院卷第94頁反面），姑不論真實與否，均不足作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㈢關於被告發佈前揭貼文是否刻意指涉告訴人之認定：
該則貼文下半部之告訴人名片，其上「心車行銷聯盟顧問公司」、「心車保修聯盟顧問公司」字樣中之「心車」2 字，及「執行長林冠旭」字樣中之「冠」字，暨左上角之商標圖樣雖同遭塗黑，惟該名片整體之文字編排、圖樣配置方式未經遮掩，「行銷聯盟顧問公司」、「保修聯盟顧問公司」、「執行長」等字句俱係按原樣呈現，且經塗黑之商標，猶可由輪廓辨識出係一愛心造型、右下角四分之一處改以扳手取代之圖樣（參見他字卷第4 頁之截圖畫面），則該名片原設計之特徵均經保留，尚不因部分文字及圖樣經刻意塗黑而減其識別性。參以證人曾盟順、戴瑞成於原審審理時均證稱：觀覽上述名片後，從扳手圖形，及「林○旭」即可知悉該名片係告訴人的等語（原審易字卷第42、43頁）、證人簡偉鋐於原審審理中證稱：「心車」的商標圖樣是愛心及扳手，觀覽上述名片後可以得知是告訴人的名片，因為名片上「心車」LOGO還是看得出來等語（原審易字卷第45頁）；另證人蔡志嶺亦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一看到被告貼文就知道是在指告訴人，因為在高雄區採取顧問、聯盟之模式經營汽車保養、修護的，就只有告訴人等語明確（本院卷第93頁正面、第95頁正面），益徵該名片確得以精準連結至告訴人，而無使觀覽者誤為他人之可能。再者，被告苟確一時情緒驟起，未加思慮貼文抒發，本毋庸於同則貼文之下半部加附告訴人名片，復無刻意針對所附名片中部分文字、圖樣予以塗黑之必要。被告卻不惜耗費時間、精力加以為之，若非其本意即在藉由該只「欲蓋彌彰」之名片，以特定其於同則貼文上半部文字所指對象，孰能置信？況被告乃係使用「顧問公司的執行長你聽好了！」、「你如果有缺顧問的話在告訴我哦！」、「馬的你狗屁一堆啊！」等字句為整則貼文之文字說明部分作結，而其中「顧問公司」、「執行長」等用語，恰與名片上相同用語相互呼應，更足認被告確係以保留告訴人名片具辨識性之原設計特徵手法，將所取得之告訴人名片虛作塗抹、遮掩，而有意使瀏覽前揭貼文者，得以精準聯想其所指涉對象即係告訴人無訛。被告辯稱發佈該則貼文僅係其一時情緒抒發，未指名道姓，並非針對告訴人云云；及辯護人為被告辯稱：被告既刻意將告訴人名片上之「心車」等字樣塗黑，即足認其並無妨害告訴人名譽之意云云，均屬子虛。
㈣關於前揭貼文內容是否已涉刑法誹謗罪之認定：
刑法第310 條誹謗罪之成立，必須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倘僅抽象的公然為謾罵或嘲弄，並未指摘具體事實，則屬刑法第309 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範疇（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6920號判決意旨參照）。又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是否「足以毀損他人名譽」，要非以閱聽者究否與被指述人相識、相熟為斷，而應以一般理性之人之社會通念為標準，就指摘或傳述內容加以分析，如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具體事實，足以使被指述人受到社會一般人負面評價，則可認為足以損害被指述人之名譽。查前揭貼文係被告以第一人稱敘述「告訴人以顧問公司執行長身分來訪，向其表示願意提供經營方面之輔導，助益其將生意做大，而遭其轟走」之事，且被告非僅以「狗屁一堆」之字句責罵告訴人來訪期間所述內容毫無價值，甚且直指告訴人為「詐騙集團」，從而由全文以觀，不啻指摘告訴人向保養廠業界所從事之招攬業務行為，乃屬詐術之實施，暨其係以顧問公司外觀包裝犯行等情，則依一般社會大眾之通念，確足使告訴人之人格為大眾所輕視、名譽遭受貶抑，而損害其社會評價，且前揭貼文內容業已涉及具體事實（事項）之描述，而非僅止於抽象之嘲弄、謾罵，自屬誹謗之言論甚明。被告辯稱：可得瀏覽前揭貼文之朋友無一認識告訴人，是以該貼文內容尚無妨害告訴人名譽之虞云云；及辯護人另抗辯：前揭貼文並未指謫具體事實云云，均無足取。
㈤關於被告發佈該則貼文，是否得依刑法第310 條第3 項前段，或刑法第311 條第3 款不罰之認定：
1.人民有言論之自由，為憲法第11條明定之基本權利。又名譽權雖未於憲法中以列舉方式明定之，但亦應屬憲法第22條所保護之基本權利。鑑於言論自由與人格權同為憲法所保護之權利，若前述基本權利發生衝突時，如何調和受害人之名譽，並維持言論自由之適度活動空間，乃涉及利益、價值之權衡、比較。而立法者為保護人民之名譽權，乃於刑法第310條第1 項、第2 項就誹謗罪之構成要件及刑罰加以明文規定，然為兼顧言論自由之空間，復規定種種不罰事由，諸如：⑴於同法第310 條第3 項前段明定「對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而減輕被告證明其言論（即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為真實之舉證責任，亦即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要非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縱行為人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之刑責相繩。惟若行為人發表言論所憑之證據資料原非真正，且其提出過程有惡意或重大輕率情形，徒憑主觀判斷而予杜撰或誇大，即公然以貶抑言詞、文字，散布虛構之具體事項為不實陳述，而達於誹謗他人名譽程度，自非不得律以誹謗罪責；⑵於同法第311 條第3 款規定「對於可受公評之事，以善意發表言論，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罰」，藉之保障助益於民主政治及社會健全發展之合理評論，惟表意人對於具體事實有合理之懷疑或推理，而依其個人主觀之價值判斷，提出主觀之意見表達或評論，亦須屬於合理範圍，非以損害他人名譽為唯一目的，始可認其無真正誹謗之惡意，而免除刑罰，如純係以損害他人名譽為其真正動機，已逾合理評論範圍，而達貶損他人名譽之程度，自亦非不得以誹謗罪相繩。
2.由被告於104 年3 月30日偵查中所陳稱：「（問：為什麼要寫說遇見詐騙集團？）答：我不是在說他（指告訴人，下同，略），但是也是聽聞…他就是所謂的人家說的詐騙集團，在騙一些保養廠」、「（問：這個林冠旭有在詐騙保養廠嗎？）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在詐騙，聽說有一些保養廠吃過他的虧」等語（他字卷第122頁反面），可知迄於被告受檢察官偵訊之際，其猶不確信告訴人確曾詐騙保養廠同業，徒憑聽聞他人之轉述，全無合理查證，即率然於同年2月間發佈前揭貼文指稱告訴人為詐騙集團；又被告縱就告訴人之經營手法，不予認同，直指告訴人為詐騙集團，原顯非合理之評論，遑論苟被告主觀上係認自己乃就可受公評之商業交易、經營手法等事項，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評論對保養廠同業示警，焉須以前揭「欲蓋彌彰」手法，刻意抹去該貼文下半部名片上之部分文字、圖樣？末佐諸被告於前揭貼文上半部文字說明末端，尚且另使用笑臉貼圖，並伴以「覺得被逗樂了」之用語（參見他字卷第4頁之截圖畫面），更足認被告顯非藉前揭貼文向保養廠同業示警，而係抬高自己以彰顯對告訴人之輕蔑，益徵被告發佈貼文乃係以損害告訴人之名譽為唯一目的，被告確具詆毀告訴人之惡意無訛。
3.至被告於本院審理中，雖聲請傳訊證人張峰壽、蔡志嶺以證明其發佈之前揭貼文內容有所本。惟由證人張峰壽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自己沒有接觸過心車公司，心車公司運作經營方式是從客戶那邊聽到云云（本院卷第47頁反面），可知證人張峰壽所述係全屬未經驗證之風聞，則其於原審105 年度訴字第784 號民事事件另案審理中證述之內容，自無足採。
另證人蔡志嶺固於本院審理中證稱其遭告訴人無端逐出心車聯盟、告訴人將輪胎防爆膠機器出售予其卻停止供料等種種不是，暨陸續有加入心車聯盟者主動退出之情（本院卷第86頁反面至第97頁），惟證人蔡志嶺既另證稱：我於104 年2月發現前揭貼文前，未曾跟被告提過告訴人是詐欺集團之事。我自101 年至104 年間是認同與告訴人間之合作模式的，
104 年4 月1 日還進入心車公司擔任輔導經理，一直到104年底才不認同告訴人，因為告訴人經營模式改變了，主要是告訴人看到輪胎防爆膠機器可以賺錢就把理念都拋開了，一心想取得該機器在台灣之獨賣權，讓心車公司偏掉了等語（本院卷第94、95頁、第97頁反面），可知證人蔡志嶺係因自
104 年底起，與告訴人間屢生契約爭議、糾紛，始認定告訴人對其施用詐術，而證人蔡志嶺之片面認定本不能證明告訴人確有詐騙犯行，況且於被告發佈前揭貼文前，證人蔡志嶺未曾向被告提及告訴人之事，自均無礙被告於104 年2 月間，未經任何查證，徒因自己不認同告訴人之經營手法，即率予發佈前揭內容不實之貼文，而意在損害告訴人名譽之認定，併予指明。
㈥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被告發佈之前揭貼文，指摘告訴人對保養廠業界所從事之招攬業務行為，乃屬詐術之實施，暨其係以顧問公司外觀包裝犯行等情，非僅為抽象之謾罵或嘲弄，而係指摘足以毀損告訴人名譽、人格、社會評價之具體事實，已如前述，核被告所為，乃係犯刑法第310 條第2 項之散布文字誹謗罪。公訴意旨認被告所犯為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尚有誤會，惟因基本社會事實同一，爰依法變更起訴法條。
四、駁回上訴之理由：原審認被告前述犯行，罪證明確，因而變更檢察官起訴法條，適用刑法第310 條第2 項、第41條第1 項前段規定，並審酌被告與告訴人均為汽車保修業之同行，被告僅因商場往來互動之理念、認知不合等細故，即率然以前揭貼文，於臉書上為誹謗告訴人之犯行，而網路世界無遠弗界，被告率爾於網路上以文字散布足以損害告訴人名譽之言論，對於告訴人名譽受損之程度甚鉅；參以被告之犯後態度、犯罪動機，且於偵審過程中均無意願與告訴人和解，兼衡被告之智識程度、家庭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4 月之刑，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1 日之折算標準。經核認事用法，均無違誤，量刑亦稱允當。被告上訴意旨，猶執陳詞否認犯行，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靜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0 月 13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壽燕
法 官 曾逸誠法 官 莊珮吟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0 月 13 日
書記官 周青玉◎附錄本案所犯法條：
《刑法刑法第310 條第1 、2 項》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0 元以下罰金。
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00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