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訴字第56號上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黃文彬選任辯護人 陳樹村律師
顏煜承律師羅仁志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8 年度訴字第613 號，中華民國108 年12月9 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08 年度偵續字第4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黃文彬犯行使變造私文書罪，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黃文彬於民國104 年間，向地主黃李月英、黃龍雄、黃阿肥、黃英晃及黃英瑞等人，購買高雄市○○區○○○段○○○○○○○○○○○○○○○○○○○○號土地，並於同年4 月25日簽訂「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買賣契約書），嗣經雙方依約履行完畢。106 年間，黃文彬因股東權益及土地權益糾紛案件，與友人張瑞輝涉訟多起，訴訟中張瑞輝舉證證明黃文彬曾於105 年3 月29日自銀行提領現金新臺幣（下同）2,000 萬元，主張該筆現金係用以分配股利使用，黃文彬為反證該筆款項非在分配股利，竟基於行使變造私文書之犯意，明知上開高雄市○○區○○○段土地買賣之尾款係於105 年1 月29日支付，並記載在系爭買賣契約書之交款備忘錄欄位，且系爭買賣契約書第1 條關於第4 次付款詳情，係記載「於產權移轉完成之同時，由買方支付賣方新臺幣壹仟肆佰貳拾萬元正…」，竟於107 年6 月13日前某時許，在高雄市○○區○○街○○巷○○號住處，將系爭買賣契約書關於尾款之交款備忘錄欄位，變造為「105 年3 月29日」，又將系爭買賣契約書第1 條關於第4 次付款詳情，變造為「改於105 年3 月29日，由買方支付賣方新台幣壹仟肆佰貳拾萬元正…」後，隨即將之交給不知情之委任律師駱怡雯供相關訴訟使用，並利用駱怡雯律師接續於㈠107 年6 月13日，具狀向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07 年度上字第30號案件提出而行使之；㈡107 年
6 月14日，具狀向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07 年度重上字第36號案件提出而行使之；㈢107 年8 月17日，具狀向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6 年度訴字第1619號案件提出而行使之，均憑以主張所提領之款項係在支付上開高雄市○○區○○○段土地買賣尾款使用，以影響法院關於張瑞輝股東權益之判斷，足生損害於張瑞輝。
二、案經張瑞輝訴由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本判決下列所引用之證據，檢察官、被告黃文彬及其辯護人均不爭執證據能力（本院卷第182 頁至第183 頁、第232 頁），爰不另贅述，以符合判決精簡原則之要求，合先敘明。
貳、實體部分（認定本案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黃文彬（下稱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坦承上開犯行不諱（原審卷二第145 頁、第163 頁，本院卷第180頁至第181 頁、第239 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張瑞輝於檢察事務官詢問及訊問（他卷第277 頁至第280 頁，偵二卷第97頁至第100 頁）、證人即系爭買賣契約書之出賣人黃英晃於偵訊（偵二卷第129 頁至第130 頁）之指證情節大致相符，復有高雄市政府地政局大寮地政事務所107 年10月24日函文檢附土地登記申請書、土地增值稅繳款書、土地所有權狀（他卷第335 頁至第403 頁）、系爭買賣契約書翻拍照片及影本（他卷第281 頁至第295 頁，偵二卷第133 頁至第140頁）、本院107 年度上字第30號民事上訴補充理由狀㈥、10
7 年度重上字第36號民事答辯㈣狀、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6年度訴字第1619號民事辯論意旨狀（他卷第55頁至第63頁、第77頁至第80頁、第85頁至第98頁）在卷可憑，堪認被告於原審及本院之自白核與事實相符，堪採為論罪科刑之證據，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按刑法上所謂變造文書，指無製作權者，不變更原有文書之本質，擅自就他人所製作之真正文書，加以改造而變更其內容，故必先有他人文書存在，而後始有變造可言（最高法院51年度台上字第295 號判例、92年度臺上字第6838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將其所持有向黃李月英等人購買土地之系爭買賣契約書，其上關於第1 條第4 次付款「於產權移轉完成之同時，由買方支付賣方新台幣壹仟肆佰貳拾萬元正…」，擅自變造為「改於105 年3 月29日，由買方支付賣方新台幣壹仟肆佰貳拾萬元正…」；關於交款備忘錄「105 年1 月29日」，擅自變造為「105 年3 月29日」。參以系爭買賣契約書既為雙方所簽訂，攸關雙方於契約上之權利義務關係，自應雙方同意之前提下，始得變更契約內容，任何一方本不得片面更改其內容，是被告擅自為上開變造內容之行為，乃係無製作權人將原本竄改，與作另一表示意思者無異，變造完成後，隨即將之交給不知情之委任律師駱怡雯供相關訴訟使用，並利用駱怡雯律師接續行使之，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16 條、第210 條之行使變造私文書罪。其變造私文書後復持以行使，變造之低度行為，應為行使之高度行為所吸收，不另論其變造私文書罪。被告係以自己犯罪之意思，利用無犯罪意思之駱怡雯律師接續行使之，成立該罪之間接正犯。次按數行為於同時同地或密切接近之時地實施，侵害同一之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者，即屬接續犯，而為包括之一罪。又接續犯之所以僅成立實質上一罪，非僅行為人主觀上係基於單一犯意，尚由於其所著手實行之自然意義上數行為，或因係於同一時、地或密切接近之時、地所為，在時空上具有密切關係，且侵害同一法益，即學理上所謂「重覆性接續犯」，其各行為之獨立性均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通念，認應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所致。故重覆進行之數個同種類行為，需具有足令社會上一般人均認其不具獨立性，而應將之視為單一犯罪行為予以評價之時空上密切關係，始得認係重覆性接續犯。（最高法院96年台上字第88號、101 年台上字第4332號裁判意旨意旨）。經查，被告上開事實欄㈠至㈢所為，係將變造完成之前開私文書交給不知情之委任律師駱怡雯，並利用駱怡雯律師接續於㈠107 年6 月13日，具狀向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07 年度上字第30號案件提出而行使之；㈡107年6 月14日，具狀向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07 年度重上字第36號案件提出而行使之；㈢107 年8 月17日，具狀向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6 年度訴字第1619號案件提出而行使之，均憑以主張「所提領之款項係在支付上開高雄市○○區○○○段土地買賣尾款使用」，其上開事實欄㈠至㈢所為，係重覆性接續由「同一」律師在上開訴訟提出，且主張之內容及目的均相同，其主觀上係基於單一犯意，屬於密切接近之時地，侵害同一之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實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應僅論以一行使變造私文書罪。檢察官上訴意旨稱「被告於原審判決事實欄㈢所為107 年8 月17日之行為與事實欄㈠、㈡之行為在時間差距上及獨立性上，迥然有別，不能評價為接續行為而論以一罪」一節，依上開說明，自屬無據。
三、原審諭知被告附條件緩刑宣告未臻妥適之說明：按宣告緩刑與否，核屬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法院除審查被告是否符合緩刑之法定要件外，仍應就被告有以暫不執行其刑為適當之情形，亦即應就被告有無再犯之虞，及能否由於刑罰之宣告而策其自新等情，加以審酌；如無濫用裁量權之情形，即不能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103 年度台上字第2366號判決參照）。查被告所犯本件行使變造私文書罪，均係利用不知情之駱怡雯律師接續向法院遞狀而行使之，已侵害國家審判權，個人雖不免因行使變造私文書行為而受害，惟可能使國家司法上之審判權產生不正確之結果；本件被告於犯罪後，雖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自白犯行，惟並未與告訴人張瑞輝成立和解，更何況本件被告犯罪所侵害之公權力態樣，乃國家司法權，情節非輕，本院僅量處有期徒刑6 月之刑（詳如後述），就犯罪應報及一般預防功能之實現，已屬寬容，並無過重可言，且被告多次利用不知情之駱怡雯律師接續向法院遞狀而行使之，亦徵其主觀上就民主社會，對於國家、社會及他人之法益，均應一概尊重並不得侵害之基本法治觀念，容待加強，苟非予相當之刑罰矯治，客觀上顯難認為已無再犯之虞，揆諸前開說明，其經本院所為刑之宣告，尚難認為有暫不執行為適當可言，自與宣告緩刑之要件不符。檢察官上訴意旨稱「被告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有再犯之可能，原審為緩刑之宣告不適當」一節，依上開說明，為有理由。
四、上訴論斷的理由㈠原審據以論處被告罪刑，固非無見；惟查：㈠被告係以自己
犯罪之意思，利用無犯罪意思之駱怡雯律師接續行使之，成立該罪之間接正犯，原審就此漏未說明，尚有未洽；㈡原審諭知被告附條件緩刑宣告未臻妥適，詳如前述，亦有未合；檢察官上訴意旨稱「被告於原審判決事實欄㈢所為之行為與事實欄㈠、㈡之行為在時間差距上及獨立性上，迥然有別，不能評價為接續行為而論以一罪，應論以數罪」一節，雖無理由；又刑罰之量定為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倘其量刑合於法律所規定之範圍，並無顯然失當或違反公平、比例及罪刑相當原則者，自不能任意指為違法而執為適法之上訴理由；原判決已經說明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犯罪所生危害非輕，及其教育程度、家庭經濟狀況等量刑因子，而判處有期徒刑6 月，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經核原判決就上開刑之量定，既在該罪法定刑之範圍內，又未濫用自由裁量之權限，自不能指為違法，檢察官指摘原判決量刑過輕，雖亦無理由；惟檢察官執上開撤銷理由㈡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且原判決尚有上開撤銷理由㈠之瑕疵，自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
㈡爰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為提供有利於己之證據供
上開案件使用，將其所持有之系爭買賣契約書，未經契約當事人同意即擅自竄改，並接續持以供上開案件使用，危害各該案件審判之正確性，是被告犯罪所生危害非輕，另考量被告之教育程度及家庭經濟狀況（詳本院卷第242 頁）等一切情狀，仍如原審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以新台幣1,000 元折算1 日。至被告持以行使之變造系爭買賣契約書，業已交付法院附卷，而非屬被告所有之物，且非義務沒收之物，自不予宣告沒收，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
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16 條、第210 條、第41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彥竹提起公訴，檢察官鄭益雄提起上訴，檢察官李靜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4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惠光霞
法 官 王以齊法 官 曾永宗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4 日
書記官 林秀珍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16條行使第 210 條至第 215 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
中華民國刑法第210條偽造、變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