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111年度侵上訴字第13號上 訴 人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林○○（姓名年籍詳卷）選任辯護人 鄭鈞懋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10年度侵訴字第16號，中華民國110年12月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892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丁○○（姓名年籍詳卷）明知代號BQ000-A109138（民國98年8月出生，姓名年籍詳卷，下稱甲 ）、甲 之胞妹代號BQ000-A109138B（100年5月出生，姓名年籍詳卷，下稱乙 ）均係未滿14歲之女子，竟基於對未滿14歲之女子為強制猥褻之犯意，於103年暑假期間，在其位於屏東縣枋山鄉住處房間內，違反甲 及乙 之意願，令甲 及乙 脫下褲子及內褲，並用手機拍攝甲 及乙 之陰部，再徒手強行撫摸
甲 及乙 之陰部，並命甲 及乙 撫摸丁○○之陰莖，僅乙 因而撫摸丁○○之陰莖，以此方式對甲 及乙 強制猥褻得逞各4次。因認被告丁○○涉犯刑法第224條之1之對未滿14歲之女子犯強制猥褻罪嫌等語。
二、行政機關、司法機關及軍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被害人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2條第2項定有明文。審酌被告丁○○、丙 （代號BQ000-A109138C，姓名年籍詳卷）、D男（代號BQ000-A109138D，姓名年籍詳卷）分別為被害人甲 及乙 之舅公、母親、母親之前配偶，故本判決書若記載被告、丙 、D男之姓名年籍等資料，將有足以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虞，爰依上開規定皆以代號稱之，先予指明。又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證據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無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得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另依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仍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被害人甲 及乙 之指述、證人丙 及D男之證述，及偵查報告、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被害人自繪現場圖、現場照片、性侵害案件通報表、兒少保護案件通報表等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甲 及乙 曾至其住處遊玩之事實，惟堅決否認有何加重強制猥褻犯行，辯稱：我沒有摸甲 及乙 ，也沒有叫她們摸我，也沒有拍照等語，辯護人則為被告辯以：本件只有被害人甲 指訴，其餘相關證人指訴全部都是聽聞甲 轉述，都是傳聞證據，不足證明被告有本件犯行；鑑定報告結論雖認
甲 有出現明顯創傷後壓力反應，但本件鑑定時距離案發時間將近8年了，是否有可能藉由鑑定回推8年前被害人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是有疑問的等語。
四、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蓋告訴人因為與被告常處於對立立場，其證言的證明力自較一般與被告無利害關係之證人證述薄弱。從而，告訴人雖立於證人地位而為指證及陳述，縱其指述前後並無瑕疵，仍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依據，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證言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所謂補強證據，參考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自白補強法則的意旨，非僅增強告訴人指訴內容之憑信性而已。當係指除該證言指述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雖其所補強者，非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仍須因補強證據與待補強之證言相互利用，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始足當之（最高法院110年台上字第5115號判決意旨參照）。甲 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固指稱：被告會以命令的方式叫其與乙 脫褲子，以手撫摸、以手機拍攝其等之陰部，命其等撫摸被告之陰莖，乙 因而撫摸被告之陰莖云云（見警卷第6頁，偵卷第32頁，原審卷第170、171頁）。惟查：㈠甲 雖指稱被告係同時對其與乙 為強制猥褻行為，然證人即
被害人乙 分別於警詢、偵查證稱：「（問：妳記憶中丁○○有無曾叫妳和姐姐脫下褲子及拍攝照片嗎？）我不記得」、「（問：妳記憶中丁○○有無曾侵害妳姐姐嗎？）我不記得」、「（問：承上，姊姊如何說？）姊姊沒有對我說丁○○有摸她的生殖器的事」、「（問：你到丁○○家裡，丁○○有無對你做什麼事情？）不記得」等語（見警卷第11頁，偵卷第33頁反面），堪認乙 未有任何被害記憶，是證人乙 此部分所證無法認定被告有對甲 、乙 為強制猥褻行為，尚難採為甲所為不利被告指述之補強證據。
㈡甲 曾向乙 、丙 、社工陳稱小時候曾遭被告以上開方式強制
猥褻等情，業據①證人乙 於警詢證稱：「（問：甲 如何向妳談及此事？）姊姊向我說過，在我很小的時候，丁○○曾經要我與姐姐脫下褲子拍攝裸照」、「（問：甲 面對此事的態度如何？）姊姊每次跟我談到這事都很生氣，並叫我不要理他」等語（見警卷第11頁）；於偵查中證稱：「（問：姊姊有無告訴過你，丁○○曾經對你做奇怪的事？）有。姐姐說，丁○○有拍我們私密處，用手機拍，在丁○○房間，姐姐說很多次，幾次不記得」等語（見偵卷第33頁反面）。②證人丙於警詢證稱：「（問：妳是否知道妳女兒甲 、乙 遭被告猥褻和拍攝裸照一事？）事後女兒有跟我提起被告有我摸我下面跟妹妹的，拍攝裸照是來分駐所我才知道」等語（見警卷第12頁反面、13頁）；於偵查中證稱：「（問：兩位被害人有無跟你講過她們遭到被告做違法的事情？）老大就說舅公很變態，會摸她們兩個的私處」等語（見偵卷第41頁）；於原審證稱：「（問：能否回憶小孩怎麼跟妳講？）她沒有跟我細說，她說舅公會摸她下體，讓她感覺心裡、身體很不舒服」等語（見原審卷第184頁）。③證人即本案承辦主責社工歐惠玲於原審證稱：「（問：妳從被害人那裡得知什麼訊息？）被告會有叫案主脫下內褲、外褲並撫摸她的下體，個案表示有持手機做拍攝的動作，她曾經說像這樣的狀況超過十次」、「（問：性侵害的過程是否由甲 告訴妳？）是」等語（見原審卷160、161、164頁），且④證人D男於警詢證稱：「（問：你是否知道甲 、乙 遭丁○○猥褻和拍攝裸照一事？）之前我前妻丙 有提過說：『甲 、乙 遭丁○○不禮貌做些有的沒有的』」等語（見警卷第15頁）；於偵查中證稱：「（問：兩位被害人有無跟你講過她們遭到被告做違法的事情？）沒有。我前妻有跟我講過，詳細時間不記得」等語（見偵卷第43頁）；於原審證稱：「（問：丙 證述曾經跟你講過她小孩被亂摸的事情，是否如此？）她有跟我講過」等語（見原審卷第191頁）。然縱令證人乙 、丙 、D男、歐惠玲所證上情均屬實，亦僅係證人乙 、丙 、歐惠玲轉述甲 陳述被害經過，及證人D男再轉述證人丙 所轉述聽聞自甲 向
丙 所陳述被害經過，並非依憑證人乙 、丙 、D男、歐惠玲自己之親身經歷、見聞或體驗，核屬與甲 所為證述之同一性累積證據，不得採為甲 指述之補強證據。
㈢證人乙 於警詢證稱：「（問：甲 面對此事的態度如何？）
姊姊每次跟我談到這事都很生氣，並叫我不要理他」等語（見警卷第11頁），可知甲 向乙 轉述被害經過時，至多僅係在陳述時伴隨生氣，其生理、心理狀態或情緒上並無明顯一般性侵害被害人常見之事後激烈反應，況甲 對被告生氣之原因本有多種可能，斷不得僅憑乙 證稱甲 講到此事都很生氣，即推認甲 確有遭被告強制猥褻之事實。又證人丙 於偵查中證稱：「（問：有無補充？）我大女兒《即甲 》有跟我說她不想這麼累，曾經也是家人，我前夫對我大女兒很好，我大女兒會很抗拒異性接觸，會大哭，會覺得男生碰她很髒」等語（見偵卷第41頁反面、43頁），惟縱認甲 有丙 所證之行為舉止，然是否真與被告有關，顯然無法逕為認定。準此而論，證人乙 、丙 此部分所證不足以補強甲 指述之真實性，實難以其等所證甲 事後之行為表現，遽認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
㈣遍查全卷並無甲 所稱被告用以拍攝甲 、乙 私密處之手機或
照片扣案可憑，且卷附偵查報告（見警卷第1頁）係員警於職務上依據當日執勤時詢問甲 、乙 、被告之經過所為之記錄；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自繪現場圖、現場照片（見警卷第16、18、20至22頁），分別係甲 向警方表明其所指稱對其與乙 為強制猥褻之人為何人、就被告住處所為之描繪，以及該住處之現況；又性侵害案件通報表、兒少保護案件通報表（見原審不得閱覽卷第47、48、53、55頁）則係相關單位協助甲 通報遭被告性侵害乙事，屬於一般兒少保護案件之通報紀錄。上開證據之性質或為紀錄文書，或為甲 所為之書面陳述，均難以作為補強證據以擔保甲 指述之真實性。
㈤此外，本院依檢察官聲請而囑託財團法人台灣省私立高雄仁
愛之家附設慈惠醫院（下稱慈惠醫院）對甲 、乙 為精神鑑定，鑑定結果認甲 出現明顯創傷後壓力反應；乙 無明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表現等情，有該院111年7月7日111附慈精字第1111616號函附甲 精神鑑定報告、同院111年7月11日111附慈精字第1111634號函附乙 精神鑑定報告可憑（見本院彌封袋內），惟甲 創傷後壓力反應之創傷成因，是否可連結至被告對甲 之強制猥褻行為，而得作為與本案相關聯之補強證據，則需進一步認定。查依甲 精神鑑定報告第7、8頁所載：除了此案件造成的創傷反應外，甲 另有其他人際情緒方面的困擾，包括：與母親的衝突(長期與媽媽不合，在意媽媽嫌棄叨唸自己的成績，對母親當時要自己隱忍耿耿於懷）、與同儕的疏離(僅有幾位好友，會被某些同學排擠罵「破麻」）等，她平時多採取忍耐壓抑的因應方式，負面情緒累積到相當程度後會衝動自傷(撞牆、割腕），去年曾有一次自殺企圖(從家中頂樓跳下），疑似造成輕微腦震盪，建議應轉介相關的精神藥物及心理治療，追蹤確認是否達重鬱症的程度，提供情緒纾解的管道，教導適當的壓力因應及人際應對技巧，以改善她長期不佳的情緒狀態等情。可知觸發甲 憂慮的情緒狀態之原因，或有與其母親之衝突、與同儕的疏離等節，此甚致甲 有自殺行為。而前引甲 精神鑑定報告，就關於甲 心理評估之因子，幾乎全聚焦在甲 所陳述之本案內容，係評估甲 符合創傷後壓力症的診斷後，始再參考甲 另有其他人際情緒方面的困擾之因素，而得出甲 出現明顯創傷後壓力反應之結論，上開鑑定過程恐未就甲 所面臨之人際情緒方面困擾因素為一併評估，遑論甲 對被告之指述無其他證據足以補強，甲 指述遭被告強制猥褻之時間距本次精神鑑定時間已長達8年，此段期間甲 經歷過之足以產生負面情緒事件是否均有所呈現，實難以認定。是逕將
甲 所患之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直接歸因於被告對甲 所為之行為，而作為甲 證述之補強證據，自非妥適。
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就被告是否有對甲 、乙 為強制猥褻犯行，均因欠缺適格之補強證據而無法證明，是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未能使本院之心證達到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就被告是否為公訴意旨所指之強制猥褻犯行，仍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自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原審經詳細審理後，認檢察官所提證據，不能證明被告犯強制猥褻罪，而對被告為無罪之判決，經核其認事用法、證據之取捨，均已詳為敘明，並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猶認證人丙 所證足以補強甲 所述遭被告性侵之情節，僅對原審依職權所為之證據取捨以及心證裁量，重為爭執，並未提出任何積極事證以證明被告犯罪，所執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紀忠提起公訴，檢察官潘國威提起上訴，檢察官葉麗琦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19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莊崑山
法 官 惠光霞法 官 林家聖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本判決須符合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之規定始得上訴。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規定：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至第379條、第393條第1款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19 日
書記官 王秋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