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111年度上訴字第490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藍鴻能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陳信凱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偽造有價證券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728號，中華民國111年4月2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100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偽造有價證券罪部分（不含沒收部分）撤銷。
藍鴻能犯偽造有價證券罪，處有期徒刑參年貳月。
其他上訴駁回（即沒收部分）。
事 實
一、藍鴻能以代書為業，於民國89年6月15日，在其址設高雄市○○區○○街000號之代書事務所，因受劉增錥之姊代劉增錥委託辦理土地變更共有登記之業務，而持有劉增錥所有坐落於高雄縣大寮鄉（現改制為高雄市○○區○○○○段000000000地號土地所有權狀及其上同段第00000-000建號建物所有權狀（下合稱本案不動產）、印鑑證明書、戶籍資料各1份及印鑑章1枚。藍鴻能竟意圖供行使之用，基於偽造有價證券之犯意，先於89年6月16日上午某時，在「國立中山大學」游泳池，向劉森川佯稱：劉增錥欲以本案不動產設定擔保，向其抵押借款新臺幣（下同）100萬元等語。且為取信劉森川，另於89年6月19日，在上開事務所，以劉增錥之名義與劉森川簽立抵押權設定契約書，並於同日持向高雄縣（現改制為高雄市）鳳山地政事務所辦理抵押權設定登記予劉森川。上揭抵押權設定完成後，藍鴻能即於89年6月21日，在上開事務所，於票號043326號之本票出票人欄位上，偽簽「劉增錥」之簽名1枚，並盜用「劉增錥」之印鑑章，蓋印「劉增錥」之印文1枚，及填載發票日為89年6月21日、票面金額為100萬元等票據應記載事項，而偽造本票1紙，隨後在劉森川位於高雄市○○區○○○路000巷000號之住處，將該本票交付劉森川作為借款之擔保而行使之（盜用印章、偽造署名、行使偽造有價證券部分，因追訴權時效均已消滅，另經本院為不另為免訴判決）。劉森川遂信以為真，而同意如數貸與款項，並開立同額之支票予藍鴻能兌領款項。嗣因劉增錥遭劉森川催討借款，發現本案不動產遭設定抵押權，始悉上情（藍鴻能涉犯詐欺取財、行使偽造私文書及使公務員登載不實部分，因追訴權時效均已消滅，經原審為不另為免訴判決確定，不在本院審理範圍內）。
二、案經劉增錥訴由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現更名為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高雄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偽造有價證券之追訴權時效部分：㈠於94年1月7日刑法修正施行前，其追訴權或行刑權時效已進
行而未完成者，比較修正前後之條文，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規定。於108年12月6日刑法修正施行前，其追訴權或行刑權時效已進行而未完成者，亦同，刑法施行法第8條之1定有明文。本案被告被訴之偽造有價證券罪，法定刑為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依被告行為時之修正前刑法第80條第1項第2款規定，其追訴權時效期間為20年。而94年2月2日修正後（於95年7月1日施行）之同法條則規定為30年，所定之追訴權時效期間較長，對行為人不利。故本案關於偽造有價證券罪之追訴權時效期間計算，自應適用修正前刑法之規定，其追訴權時效期間為20年（本案實體部分經新舊法比較後，亦應適用被告行為時即修正前之法律，詳如後述，是本案係整體適用修正前之法律，而無割裂適用之情形）。
㈡由於被告犯偽造有價證券之犯罪行為終了日為89年6月21日，
距高雄地檢署檢察官於109年6月1日另行分案偵辦本案，尚未逾20年。是被告偽造有價證券部分之追訴權時效並未完成，自得依法追訴。
二、是否為確定判決效力所及部分：被告於85年12月間至86年10月間，因連續犯偽造有價證券罪，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以109年度訴字第740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2年，緩刑4年確定（下稱前案）等情，固有該判決書在卷可參（詳偵二卷第87頁以下）。惟因被告於本院審理中自承：犯本案之原因，係因太太在大陸經商虧了很多錢等語（詳本院卷第93頁）。且被告犯偽造有價證券之犯罪時間為89年6月間，與其前案之犯罪時間相隔已達2年8月之久。顯見被告於犯前案後，因前配偶在大陸經商又有虧損，故另行起意再犯本案，尚難認被告係基於概括之犯意，於緊接之時間內犯本案及前案。故被告本案與其前案並無廢止前連續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非前案確定判決效力所及，本院仍應就本案予以實體審理、裁判。
三、證據能力部分：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之4 等4 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 條之5 定有明文。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查本案判決所引用具傳聞性質之各項證據資料，或因被告藍鴻能、辯護人及檢察官均同意有證據能力（詳本院卷第57頁），本院審酌各該傳聞證據作成時之情況，認均與本件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且查無證據足以證明陳述人有受外在干擾、不法取供或違反其自由意志而陳述之情形，衡酌各該傳聞證據，作為本案之證據亦屬適當，自均得為證據，而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上開事實，業據被告於本院審理中坦白承認（詳本院卷第86頁、第95頁），並經證人即告訴人劉增錥、證人即被害人劉森川於偵查中證述在卷（詳偵一卷第9頁以下、第17頁背面以下；偵二卷第58頁、第140頁），復有本案不動產之土地登記謄本、建物登記謄本、鳳山地政事務所他項權利證明書、土地建築物改良物抵押權設定契約書、建物門牌查詢結果、高雄市大寮區異動索引查詢資料、支票、本票在卷可參（詳偵一卷第11頁以下、第13頁以下、第20頁至第23頁；偵二卷第81頁、第85頁以下）。因被告自白核與事實相符，故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堪以認定。
二、論罪部分：㈠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3條第5款關於罰金刑之規定，業於94年
2 月2 日修正公布，並於95年7 月1 日起施行。修正前刑法第33條第5款規定：「罰金：（銀元）1 元以上」，而銀元與新臺幣間之折算，依現行法規所定貨幣單位折算新臺幣條例規定，以銀元1 元折算新臺幣3 元。修正後刑法第33條第5款則規定：「罰金：新臺幣1,000 元以上，以百元計算之」。經比較修正前、後之規定，修正後刑法第33條第5款所定罰金之最低數額，較之修正前提高，自以修正前刑法第33條第5 款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另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01條第1項雖亦於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惟僅係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本文規定，將罰金數額修正提高30倍，以增加法律明確性，並使刑法分則各罪罰金數額具內在邏輯一致性，刑罰效果並無變動，是對被告而言並無有利、不利之分。從而，本案經新舊法綜合比較結果，應整體適用上開修正前刑法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01 條第1 項之偽造有價證券罪。
被告盜用印章、偽造署名及行使偽造有價證券部分，均已逾追訴權時效（詳後述）。㈢刑事審判旨在實現刑罰權之分配的正義，故法院對有罪被告
之科刑，應符合罪刑相當之原則，使輕重得宜，罰當其罪，以契合社會之法律感情，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10款事項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並於同法第59條賦予法院以裁量權，如認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量減輕其刑，俾使法院就個案之量刑，能斟酌至當。而刑法第59條規定所謂「犯罪之情狀」，與同法第57條規定科刑時應審酌之一切情狀，並非有截然不同之領域，於裁判上酌減其刑時，應就犯罪一切情狀（包括第57條所列舉之10款事項），予以全盤考量，審酌其犯罪有無可憫恕之事由（即有無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以及宣告法定低度刑，是否猶嫌過重等等），以為判斷。被告為圖不法利益，利用從事代書工作之便，而為本案偽造有價證券犯行，不僅嚴重違背客戶對其之信任，更因此取得為數非少之犯罪所得。況被告並非單一、偶然為之，其在本案之前，即已有多次類似犯行。且被告於本案犯後，即不知行蹤，歷經將近20年方到案，期間對被害人不聞不問。雖被告上訴後，於本院審理期間，已於111年9月26日與被害人劉森川達成和解，願自111年10月12日起至112年3月12日止，按月給付被害人劉森川各20萬元，合計120萬元之事實，有和解書可參（詳本院卷第99頁）。但被告屆期以權狀遺失為由，並未給付。爰審酌被告先於本院111年6月27日準備程序中陳稱：可於（111年）8月15日之前，一次給付100萬元予被害人劉森川等語（詳本院卷第58頁）。如被告有意以不動產抵押之方式貸款，再將款項返還被害人劉森川，當時應早已發現權狀遺失，並立即申請補發，不至於在前開準備程序後3個月即111年9月26日，與被害人劉森川達成和解時，仍無法藉由貸款以給付款項，甚至於111年10月12日亦未依約給付分期款。綜合上情，本院認為被告犯罪情狀並無可憫恕之處，爰不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
三、撤銷原審判決之理由：原審就被告偽造有價證券部分據以論處被告罪刑，固非無見。惟被告盜用印章、偽造署名及行使偽造有價證券部分，已逾追訴權時效（詳後述），原審認被告盜用印章、偽造署名為其偽造有價證券之階段行為，而其行使偽造有價證券之低度行為，則為其偽造有價證券之高度行為所吸收，均不另論罪，容有未合。被告以本案為前案確定判決效力所及，本案應有刑法第59條規定之適用，原審量刑過重為由，指摘原判決關於偽造有價證券罪部分不當，雖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前開可議之處，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此部分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為前案之行為後判決前，竟未警惕，為圖不法利益，利用其從事代書工作之便，再為本件偽造有價證券之犯行，影響告訴人劉增錥、被害人劉森川之權益，行為實有可議之處。惟念及被告犯後坦承犯行。並參以本案不動產之抵押權設定部分，業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以110年度訴字第173號判決塗銷確定（詳原審卷第51頁以下）；被告犯後雖已與被害人劉森川達成和解，願給付被害人劉森川120萬元，但仍未給付款項之事實，業如前述。及本件偽造有價證券之票面金額、偽造之數量；被告於本院審理中自陳：現幫弟弟從事文書工作，每月收入約24,000元，已離婚，獨居，小孩均已成年，於國外定居、工作等語（詳本院卷第95頁）等一切情狀，量處被告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四、維持原審判決之理由（即沒收部分）：㈠104年12月30日修正公布，並自105年7月1日施行之修正後刑
法第2 條第2 項規定：「沒收、非拘束人身自由之保安處分適用裁判時之法律」。本案被告行為後，上開與沒收有關之法律業已修正，揆諸上揭規定，應逕適用裁判時之法律。另刑法第205 條、第219 條沒收規定，乃刑法第38條第2 項但書所稱之特別規定，應優先適用。
㈡原審認被告因偽造有價證券之犯行而取得100萬元，為其犯罪
所得，應依刑法第38條之1 第1 項前段之規定，宣告沒收之，如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則依同條第3項之規定追徵其價額。且就偽造如附表編號一所示之本票1張，依刑法第205 條規定，不問屬於被告與否，宣告沒收之。經核尚無違誤。被告以上開理由，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被告犯罪時間雖在96年4 月24日以前，惟其所犯刑法第201條之偽造有價證券罪，既經本院宣告逾有期徒刑1年6月之刑，依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減刑第3條第1項第15款之規定，自不得予以減刑。
參、不另為免訴判決部分：㈠本件被告被訴之盜用印章、偽造署名、行使偽造有價證券部
分，依刑法第217條、第201條第1項，法定刑分別為3年以下有期徒刑、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依被告行為時之修正前刑法第80條第1項第3款規定，其追訴權時效期間均為10年。而94年2月2日修正後（於95年7月1日施行）之同法條則規定為20年，所定之追訴權時效期間較長，對行為人不利。故本件關於盜用印章、偽造署名、行使偽造有價證券之追訴權時效期間計算，自應適用修正前刑法之規定，其追訴權時效期間為10年。㈡查本件被告之犯行係經告訴人劉增錥於89年12月28日訴請高
雄地檢署檢察官發動偵查，嗣檢察官以本案與臺灣屏東地方法院（下稱屏東地院）88年度訴字第519號案件（偵查案號；原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88年度偵字第4271號），具有裁判上一罪關係，於90年3月1日簽請將本案移由屏東地院承辦股併案審理（移送當時，被告已遭屏東地院承辦股發布通緝在案）。又被告於109年間通緝到案後，經屏東地院承辦股認本案與其承辦案件並無裁判上一罪關係（判決案號：109年度訴緝字第28號），遂將本案退回高雄地檢署承辦，該署於109年5月21日收案後，於109年6月1日分案等情，業經本院核閱本案卷宗屬實，並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參。由於本件被告盜用印章、偽造署名、行使偽造有價證券等犯罪行為終了時間為89年6月21日，加計本案開始實施偵查日（89年12月28日）起至該署檢察官簽請移送屏東地院併案審理日（90年3月1日）之期間（共2月4日）；及因通緝被告致本案程序不能開始而停止追訴權時效進行之期間（10年追訴權時效期間之4分之1即2年6月）；再加計上開追訴權時效期間10年。被告所涉盜用印章、偽造署名、行使偽造有價證券等犯行，其追訴權時效完成時間為102年2月25日（計算式：89年6月21日＋2月4日＋2年6月＋10年＝102年2月25日）。因此，本案經屏東地院承辦股認與其承辦案件並無裁判上一罪關係，將本案退回高雄地檢署承辦，經該署於109年5月21日收案時，被告所涉盜用印章、偽造署名、行使偽造有價證券等犯行，其追訴權時效已於102年2月25日完成。檢察官就已罹於追訴權時效之被告盜用印章、偽造署名、行使偽造有價證券部等犯行，再行偵查，認與偽造有價證券部分，具有實質上一罪關係，並提起公訴，容有誤會。此部分原應均為免訴判決之諭知，惟因與本案經論罪科刑之偽造有價證券部分，具有實質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免訴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河山提起公訴，檢察官高碧霞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19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吳進寶
法 官 徐美麗法 官 方百正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19 日
書記官 呂姿儀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所依據之法條：
刑法第201條第1項意圖供行使之用，而偽造、變造公債票、公司股票或其他有價證劵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9萬元以下罰金。
附表編號 應沒收之物 數量 一 以「劉增錥」名義偽造之本票（票面金額：新臺幣100萬元；發票日：89年6 月21日；票號：043326 ） 1 張（含偽造之「劉增錥」署名1 枚，盜用印章蓋印之「劉增錥」印文1 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