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112年度侵上訴字第12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招啟濤選任辯護人 林志揚律師(法扶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性自主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1年度侵訴緝字第1號，中華民國111年12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93年度偵字第2479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乙○○犯強制性交罪，處有期徒刑參年貳月。
事 實
一、乙○○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於民國93年11月15日20時許，至高雄市苓雅區自強路某處（地址詳卷），向在上開處所從事推拿按摩之代號00000000之成年女子（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甲○）冒稱其為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三民第二分局（下稱三民二分局）鼎金派出所警員周文國，脅迫甲○如不與其性交，將要以無照營業移送甲○至警局，以此脅迫方式對甲○實施強制性交（另涉僭行公務員職務、恐嚇取財部分，業經原審不另為免訴諭知確定）。嗣甲○因不堪受辱，乃向鼎金派出所查詢有無警員周文國任職該所，警員發現有異，始循線查獲上情。
二、案經甲○訴由三民二分局報告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程序部分：㈠按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對於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
有關係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但有關係之部分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不在此限，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查，本件被告乙○○被訴僭行公務員職務、恐嚇取財部分，業經原審認定追訴權時效已完成，且此部分與起訴經論罪部分具有（舊法）牽連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而經原判決不另為免訴之諭知（原判決第5至8頁）。之後僅被告就強制性交有罪部分上訴，檢察官並未提起上訴，是依前述說明，原審判決不另為免訴諭知部分，無從視為亦已上訴，自非本院審理之範圍。
㈡本件被告所犯刑法第221條強制性交罪部分，屬性侵害犯罪防
治法所稱之性侵害犯罪，因判決為必須公示之文書，為避免被害人之身分遭揭露或推知，爰依上開規定，對於告訴人甲○之真實年籍姓名均予以隱匿，藉以保護被害人之身分。
㈢本判決依司法院「刑事判決精簡原則」製作。證據能力部分
因當事人、辯護人均表示同意（本院卷第56至57頁），得不予說明。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上述犯罪事實，業據上訴人即被告乙○○（下稱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坦白承認（原審三卷第14至15、48、85、159頁、本院卷第54、109、112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甲○之警詢、偵訊證述大致相符（警卷第7至13頁、偵卷第15至19頁），復有甲○指認犯罪嫌疑人照片、報紙分類廣告頁剪報資料、三民二分局鼎金派出所警員周文國名片、通聯調閱查詢單、和信電訊股份有限公司函文及所附門號之雙向通聯紀錄3份可參（警卷第19、23、25、27至31頁、原審一卷第119至125、129至155、157至165頁），足認被告上述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堪可作為認定本件犯罪事實之依據。至公訴意旨固認被告係以強暴之方式對甲○為強制性交。惟查被告業於本院審理中坦認冒充警察，以無照營業移送警局為由脅迫甲○與其發生性行為，已如前述，是其係以脅迫之方式對甲○為強制性交，附此敘明。本案事證明確，被告所為犯行足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之強制性交罪。
㈡本案被告犯罪時間雖在96年4月24日以前，然查：⑴被告所犯
之罪，係屬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第3條第1項第15款規定，經宣告死刑、無期徒刑或逾有期徒刑1年6月之刑者，不予減刑，而被告經本院判處有期徒刑3年2月（詳後述），屬不予減刑之情形；⑵被告經原審於94年7月6日發布通緝，並無於96年12月31日前自動歸案接受審判等情，亦有原審111年5月12日雄院和刑瞻銷字第0265號撤銷通緝書在卷可佐（原審三卷第31頁），依上開減刑條例第3條第1項第15款、第5條之規定，自不得予以減刑，併此敘明。
四、上訴論斷之理由：㈠原審對被告犯強制性交罪據以論處罪刑，固非無見。惟查，
被告上訴後，於本院審理中與告訴人以新臺幣（下同）50萬3,000元達成調解，並於調解期日當場給付10萬元（約定其餘款項分期給付），犯罪後態度及所生損害已略有不同，原審未及審酌，尚有未合。又依被告之犯罪情狀，及其現階段之身心狀態，尚無施以強制治療之必要（詳後述），原審令被告刑前強制治療，亦有未合。從而，原判決既有上述可議之處，被告上訴主張原審量刑過重，且不應宣告強制治療，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
㈡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以假冒警員欲以無照營
業移送甲○至警局之脅迫方法對甲○性交，對於他人性自主決定權毫不尊重，造成其內心受創甚深（參偵卷第23至25頁），自應予以責難。又被告犯後經原審於94年7月6日通緝後，時隔近17年始於111年5月3日自行到案，並坦承犯行，且於原審即表明欲與甲○和解之意願，然因雙方調解條件差距過大而未能成立（原審三卷第49、67至68、160、163頁），被告上訴本院後，仍持續表達賠償意願，並委由辯護人不斷與甲○協商，終能於112年7月17日於本院審理時與甲○以50萬3,000元達成調解，被告並於調解期日當庭給付現金10萬元（其餘款項約定分期給付），有本院調解筆錄可參（本院卷第161至162頁），則被告犯後尚有悔悟之心，並以實際舉動略為彌補自己過錯，犯後態度尚可。兼衡被告之前科素行（參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並酌以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中自述高職畢業之智識程度，自行到案前為計程車駕駛，因本案通緝期間均在工地打零工，日薪1,500元，目前則從事工地弱電工作，月薪3萬元，離婚且無未成年子女待照顧之生活家庭及經濟狀況，有一耳失聰、過敏性鼻炎及腰痛之健康狀況（原審三卷第159頁、本院卷第114頁），及其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五、不予宣告強制治療：㈠行為之處罰，以行為時之法律有明文規定者為限。拘束人身
自由之保安處分，亦同；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1條、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被告為本案行為後，刑法第91條之1歷經二次修正，分別於94年2月2日修正公布並自95年7月1日施行；於112年2月8日修正公布並自112年7月1日施行。94年2月2日修正前之刑法第91條之1規定，對於性侵害犯罪加害人經鑑定機關認有強制治療之必要者，採刑前強制治療，其期間雖以至治癒為止為原則，但限定最長不得逾3年，且執行強制治療處分之日數，以1日折抵有期徒刑或拘役1日，或同法第42條第4項裁判所定罰金易服勞役折算1日之數額；而94年2月2日修正後、112年2月8日修正前之規定，則採刑後強制治療，其期間至再犯危險性顯著降低為止，復無最長治療期間之限制，為絕對不定期之保安處分制度，對於人格違常而無治療可能性之性侵害犯罪加害人而言，形同終身強制治療，又既採刑後執行制，即無折抵刑期之問題；嗣於112年2月8日修正公布之規定，雖將強制治療處分之期間限定為5年以下，然亦規定於執行期間屆滿前，檢察官若認有延長之必要，得聲請法院許可延長，第1次延長期間為3年以下，第2次以後每次延長期間為1年以下，而增加審查之密度，然仍無最長治療期間之限制。從而，經比較新舊法之規定，應以94年2月2日修正前刑法第91條之1規定較有利於被告。
㈡本案被告自行到案後，經原審委請高雄市立凱旋醫院（下稱
凱旋醫院）就被告所為犯行鑑定有無接受強制治療之必要，該院鑑定結果略以：「建議施以強制治療處遇課程，包括再犯預防、心理治療，讓案主能發展對於女性的正確的認知，辨識內外在前置因素、危險情境、發展因應技巧，增加自信，學習正確的情緒宣洩、憤怒管理及建立關係的技巧，並增進其對於受害者之同理心，期限至其再犯風險顯著降低為止」等情，有該院111年10月6日高市凱醫成字第11171665600號函及所附之鑑定報告書附卷可參（院三卷第111至131頁），固建議對被告施以強制治療處遇課程等語。
㈢惟查，被告曾有過一段維持14年的婚姻並育有2女，被告自稱
婚後感情尚屬和睦，然因其好賭，且其配偶後來外出工作，在工作場所認識有權勢的男性而外遇，配偶不僅以強烈、果決方式要求離婚，並取得小孩監護權，且帶走家中金錢及家具，被告自尊心受創，經濟困難又無法聯繫女兒，因情緒調節困難而計畫性的尋找可宣洩性慾之對象，將被害人視為代罪羔羊，因而犯下本案等情，有上開凱旋醫院鑑定報告可參（原審三卷第121、127至129頁），足認被告於93年間犯下本案之主因係經歷離婚之重大壓力事件。然促使被告於當年犯下本案性暴力之情境已不復存在，況其離婚後，自93年11月15日犯下本案，旋畏罪逃亡，經原審法院發佈通緝，直至111年5月3日主動前往原審法院投案時止，其遭通緝逃亡逾17年之期間內，並無任何犯罪紀錄，亦無事證顯示被告有再度以性暴力方式處理其負面情緒，則現階段之被告是否仍有再犯風險而須施以強制治療，尚有可疑。
㈣再者，被告逃亡17年餘後，選擇主動投案以結束遭通緝之生
活，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期間坦承全部犯行，且強烈表達賠償告訴人之意願，在原審審理期間雖因無法負擔告訴人要求之賠償金額而調解未果，上訴本院後，仍委請辯護人（因告訴人表明不願見到被告）不斷與告訴人協商，終在本院審理時與告訴人達成調解，並按告訴人之要求，當場給付頭期款即現金10萬元，足認被告坦然面對其過去所犯錯誤，並設法積極彌補之心，在被告已見悔悟且多年逃亡過程中並未再有任何犯罪紀錄之情況下，可見被告自我規範能力已有提升，同時性暴力之危險性已有所降低，凱旋醫院鑑定團隊亦同此認定，並進而評估被告之再犯危險性已落在中低範圍等語，有上開鑑定報告可參（見原審三卷第129頁第8、11行），自已無再對被告施以強制治療之必要。
㈤至凱旋醫院鑑定團隊雖認「被告因長期被通緝之壓力而習慣
以酒精調節低落情緒與失眠問題，而存在長期慢性憂鬱問題，欠缺理性思考與壓力因應策略。...目前仍受負面情緒與經濟、法律問題造成之壓力所影響，且長期缺乏社會或親密關係之支持，同時又合併酒精使用，可能降低其再次面對需宣洩壓力時之自控能力及理性判斷能力。綜上所述，建議施以強制治療處遇課程...至其再犯風險顯著降低為止」等語，有上述鑑定報告可參（原審三卷第129頁）。惟被告雖長年飲酒以因應其遭通緝之壓力及失眠問題，然多年來未見被告有酒後駕車、酒後與人起衝突、鬧事等因飲酒失控之情事，足認被告並未因飲酒導致行為脫序。又被告既於逃亡17年後主動投案，並於原審、本院審理時供稱：逃亡期間都在工地打零工，因為打零工不需要身分證，但收入很少，生活不如意，且年輕時犯罪，自己做的事情要出來面對，所以想結束逃亡，去服刑，重新開始，也想工作來彌補被害人，才主動投案等語（原審三卷第15至16頁、本院卷第55、112頁），足見其已有面對本案司法審判及刑罰之決心，當不至於因本案形成之壓力而再犯。再者，被告於逃亡期間經濟困難，係因其為逃避查緝，不敢持身分證應徵正職工作，僅能選擇打零工致收入微薄，惟被告於111年5月3日主動投案並經原審撤銷通緝後，目前已覓得月薪3萬元之工地弱電工程之穩定工作，經濟困窘之情況業已逐漸改善中，業據被告供述明確（本院卷第114頁）。另其長期缺乏社會或親密關係之支持，同因長年逃亡所致，被告現階段既已非通緝犯之身分，且陳稱大女兒還願意跟其聯絡（參原審三卷第123頁第6行之鑑定報告記載），藉由重建過往人際關係，亦應能逐步減輕其負面情緒與壓力，故凱旋醫院上開鑑定報告尚難作為對被告應施以強制治療之依據。
㈥從而，本院認促使被告當年犯下本案之情境已不復存在，被
告逃亡多年後主動投案並有積極彌補告訴人之實際作為，其逃亡期間再無其他諸如性暴力或酒後失控等犯罪紀錄，又被告現已覓得穩定工作致其經濟困窘狀態已有改善，綜合上述情狀，爰認無再對被告施以強制治療之必要。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翁珮嫻提起公訴，檢察官高大方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25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政庭
法 官 林書慧法 官 毛妍懿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25 日
書記官 黃璽儒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21條第1項】對於男女以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性交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卷證簡稱與全稱對照表】簡稱 全稱 警卷 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三民第二分局卷宗 偵卷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93年度偵字第24794號卷 原審一卷 原審94年度訴字第687號卷 原審二卷 原審95年度他緝字第1305號卷 原審三卷 原審111年度侵訴緝字第1號卷 本院卷 本院112年度侵上訴字第12號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