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判決112年度侵附民上字第1號上 訴 人即 附 帶被 上訴人 李佳成訴訟代理人 吳麗珠律師（法扶律師）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 AV000-A111233（完整姓名、地址均詳卷）上列當事人間因妨害性自主案件（本院112年侵上訴字第11號）之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國112年1月13日第一審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判決（111年度侵附民字第24號），提起上訴，附帶上訴人則為附帶上訴，本院於112年5月9日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原判決關於駁回被上訴人後開第三項之訴部分，撤銷。
上開撤銷部分，上訴人應再給付被上訴人新臺幣柒拾萬元，及自民國一百一十一年八月二十三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事 實 及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被上訴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得為附帶上訴；附帶上訴，雖在附帶上訴人之上訴期間已滿，或曾捨棄上訴權或撤回上訴後，亦得為之，民事訴訟法第460條第1項前段、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提起上訴後，被上訴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提起附帶上訴，已合於上開規定，應予准許，合先敘明。至於：
1.對經法院實體審酌請求有無理由之第一審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判決，可得提起上訴，及上訴要式又係如何等事項，刑事訴訟法就此實乏具體明文，惟現行司法實務乃均認受不利判決之當事人，得以書狀要式提起第二審上訴，求諸法律依據，應係準用民事訴訟法第437、441條等規定，致實已同時肯認刑事訴訟法第491條第9款所規定之「訴及『上訴』或抗告之撤回」，乃應包括民事訴訟法第437、441條等種種規定，而非僅以民事訴訟法第459條第1項「前段」之「上訴人於終局判決前，得將上訴撤回」此一規定為限（蓋同條項「後段」原已定明「但被上訴人已為附帶上訴者，應得其同意」）。準此，同列於上訴審程序編、第二審程序章中，出於保障兩造上訴利益之衡平，而基於武器對等原則所由設之民事訴訟法第460條「附帶上訴」規定，自應同屬刑事訴訟法第491條第9款規定範圍，而在得準用之列，始符公允，過往「刑事訴訟法並無准許他造當事人得提起附帶上訴之規定，其提起在上訴期限之外，即亦不能視為合法之上訴」（最高法院22年上字第1433號刑事判例，因無裁判全文可資參考已停止適用）等見解，顯不可採。
2.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固一方面讓同一原因行為發生之民事責任，可以利用刑事訴訟調查所得資料並與刑事訴訟同時裁判，以免程序重複及費用虛耗，而達到訴訟經濟之功能，另方面又可防止民刑裁判牴觸。然當訴訟經濟之原設計目的（之一）不達時，現行法既查無可因而即認「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之提起係屬不合法之依據，反而於刑事訴訟法第504條第1項明定「法院認附帶民事訴訟確係繁雜，非經長久時日不能終結其審判者，得以合議裁定移送該法院之民事庭」。質言之，立法者之明確抉擇，乃將當事人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之權益，置於「訴訟經濟」及「防止裁判歧異」之前，優先予以保障，起訴如此，上訴理應猶然。職是，「若讓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上訴後，又容許附帶上訴，將使讓程序趨於複雜，違反原本立法意旨，自不應允准」之說法，同不足採至灼。遑論「訴訟經濟」之要求，自始欠缺優先於「當事人間利益衡平、武器對等」堅持之正當性，否則不啻肯認得出於節省司法資源之目的，而設計偏頗（任）一方當事人之訴訟程序制度，又豈符事理之平？
二、司法機關所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被害人之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5條第3項定有明文。是本判決關於被上訴人之姓名及地址，乃參照上開規定均予隱匿，僅記載代號。
貳、實體事項
一、被上訴人主張：其於民國111年7月5日2時許，在高雄市○○區○○路○段000號「統一超商鳳山美澄門市」內獨自飲食時，遭上訴人上前搭訕，經其拒絕並尋求店員吳佳靜前來協助處理後，詎上訴人竟頓萌強制性交之犯意，先將其強拉跌坐在地，再無視其迭以踢動雙腳或屈膝掙扎、扭身及緊拉自身衣物等手法明確傳遞出反對意思，執意以身驅壓、箝制其反抗（含全然脫去自己褲子後跨坐在其下半身手法）之強暴方式，強褪其褲子、內褲及掀開其上衣，違反其意願，撫摸其胸部，及以手指插入其陰道，暨以手觸摸其之小陰唇、陰蒂前庭、陰道口等處之方式，對其強制性交得逞。其於公共場所落單之際，不幸遭遇上訴人不法性侵，身心蒙受重大打擊，為此時常感到焦慮、恐慌、憂鬱、失眠，除極度缺乏安全感而害怕獨處外，又因此產生嚴重人際關係障礙，有封閉自我、畏懼接觸外界之傾向，此等創傷反應所致之嚴重矛盾，令其不知如何自處，甚對其將來婚姻關係之建立或營造，蒙上重大陰影。是上訴人為發洩一時性慾而對其施以魔爪，對於其而言，無論在生活、心靈、兩性互動、人際關係及人生態度上，均已造成莫大傷害，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請求賠償新臺幣（下同）100萬元之精神慰撫金等語。並聲明：㈠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其於案發時、地對被上訴人所實施者，僅止於強制猥褻犯行，而要無強制性交之犯意、犯行，且其實無資力負擔被上訴人請求之金額，至多僅能透過親友勉強籌得5萬元等語。並聲明：被上訴人之訴駁回。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30萬元，及自111年8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為得、免假執行之宣告，而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暨假執行之聲請。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逾5萬元部分撤銷。㈡上開撤銷部分，被上訴人之訴應予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5萬元本息部分，未據上訴，已告確定）。嗣被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亦提起附帶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關於駁回被上訴人後開之訴部分，撤銷；㈡上開撤銷部份，上訴人應再給付被上訴人7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上訴人答辯聲明：附帶上訴駁回。
四、附帶民事訴訟之判決，應以刑事訴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為據，刑事訴訟法第500條前段定有明文。經查，上訴人甲○○（以下或稱上訴人，或稱甲○○）早經診斷罹有思覺失調症，至110年3月間因症狀惡化一度回診，惟於同年6月間即自行停藥且未再回診，致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已處於顯著降低之狀態。甲○○於111年7月5日2時許，在高雄市○○區○○路○段000號「統一超商鳳山美澄門市」內，見被上訴人AV000-A111233（以下或稱被上訴人，或稱甲女）獨自飲食，遂上前表示欲與之認識，經甲女拒絕並尋求超商店員吳佳靜前來協助處理後，竟頓萌強制性交之犯意，先強拉甲女使之跌坐在地，再無視甲女迭以踢動雙腳或屈膝掙扎、扭身及緊拉自身衣物等手法明確傳遞出反對意思，執意以身驅壓、箝制甲女反抗（含全然脫去自己褲子後跨坐在甲女下半身手法）之強暴方式，強褪甲女褲子、內褲及掀開甲女上衣，違反甲女之意願，撫摸甲女胸部，及進而以手指插入甲女陰道，暨以手觸摸甲女小陰唇、陰蒂前庭、陰道口等處之方式，對甲女為強制性交行為。迨見男性客人欲進入超商店內，甲○○始倉皇拾起自己褲子往店外逃逸等情，業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以111年度侵訴字第44號判認甲○○犯強制性交罪，並處有期徒刑2年6月及應於刑之執行前，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1年。嗣甲○○提起上訴，復經本院於112年6月8日以112年度侵上訴字第11號判決駁回上訴在案，有各該刑事判決在卷可稽。職是，本院自應以該等刑事判決認定之事實為據，而認被上訴人首揭所主張之遭上訴人強制性交得逞事實，堪信為真；上訴人辯稱自己僅具強制猥褻之犯意、犯行云云，即無足採。
五、關於被上訴人請求精神慰撫金以若干為適當之認定：
1.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上訴人上揭不法侵害被上訴人性自主決定權之行為，業經本院認定如前，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精神慰撫金，自屬有據。
2.精神慰藉金（精神慰撫金）之賠償，係藉金錢之給付使被害人在精神上所受之痛苦為適當之補償，其給付之標準應斟酌兩造之身分、地位、資力、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本院審酌上訴人隨機於超商之公共場所，挑選素不相識之被上訴人，以強制手段施加性侵害，且性侵害手段兼含撫摸胸部、以手指插入陰道，暨以手觸摸其之小陰唇、陰蒂前庭、陰道口等方式，被上訴人不僅當下身心遭受極大痛苦與折磨，縱令本件被上訴人並未留有身體上之傷害（傷勢），但重要者乃為心理創傷（精神痛苦）。蓋性侵害創傷經驗原難淡忘，被害人之日常生活中，恐不時於腦海閃現被害當時畫面，並因而產生焦慮、恐慌、憂鬱甚或自我否定等負面情緒，抑或陷於因極度缺乏安全感而害怕獨處、卻又恐事發飽受異樣眼光而遠離人群之糾結矛盾，再因而導致工作、人際交往等方面之廣泛性影響，且該等負面影響往往持續數年甚且數十年，而為被害人一輩子揮之不去之夢魘，致除需有至親或摯友之傾聽、陪伴外，更須仰賴專業之醫師、心理諮商師協助漸予化解，乃本院歷來執行審判職務所已知之事。然本件因駭人聽聞，是故深具新聞性而遭媒體廣泛報導，致事件本身廣為人知，則在此情形下，被上訴人忌憚遭認出而不敢尋求專業協助，甚至連向至親、摯友傾吐以尋求陪伴，都不免猶豫再三，均非不可想像。又本件之現場目擊者即店員吳佳靜，縱因亟欲阻止上訴人繼續施暴致無暇分心關注本件具體侵犯細節，然迄於刑案偵查中遭檢察官傳訊到庭作證時，陳述其所見聞過程，猶屢有哽咽、哭泣之情（偵卷第58至59頁），則於事件當下所蒙受之心理衝擊，與因此所生之震驚、恐懼、難堪、不知所措及因無助而悲傷等，更可見一斑，僅知事件梗概之在場目擊者即已如此，遑論身處其中而為加害對象之被上訴人？職是，以上種種，均應在審酌精神慰藉金數額時，詳予納入斟酌考量。兼衡上訴人行為時37歲、教育程度為高職畢業、因長期罹患思覺失調症致工作無法穩定（多從事派遣業，且至多維持半年）、名下雖無財產但110年度之報稅所得為22萬餘元，及被上訴人之年齡、學歷、身分、地位、資力（依法不予揭露足資識別被上訴人之資訊）等一切情狀，認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付100萬元之精神慰撫金，實屬適當而顯不為過，應予准許。至原審於斟酌兩造之年齡、學經歷、名下財產及收入狀況，暨本件侵權行為態樣為強制性交等節後，酌定精神慰撫金數額為30萬元，似漏未審酌「上訴人加害程度（即被上訴人受損害程度，含心理創傷/精神痛苦）」此一必要事項，且所酌定數額實具過低之失。
六、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條第2項定有明文。而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負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亦為民法第233條第1
項、第203條所明定。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其損害，係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而本件損害賠償之給付無確定期限，依上開規定，自應以上訴人收受起訴狀繕本翌日起負遲延責任。查本件之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係於111年8月22日送達予上訴人，有送達證書附卷可稽（原審卷第9頁），揆諸前揭規定，上訴人應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1年8月23日起負遲延責任，從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自111年8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洵為正當，亦應准許。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其100萬元，及自111年8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駁回被上訴人70萬元本息之請求，容有未洽，被上訴人附帶上訴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撤銷，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將此部分予以撤銷（即
主文第2項），並改判如主文第3項所示。至原審就上開其餘應准許部分，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並為得、免假執行之諭知，於法均無不合，是本件上訴即屬無理由，應予駁回。末本件命上訴人給付之金額，未逾150萬元，經本院判決即告確定，自無庸就此部分為准、免假執行之諭知，附此敘明。
八、本件為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依法無庸繳納裁判費，且訴訟程序中，兩造並無其他訴訟費用之支出，爰不另為訴訟費用負擔（分擔）之諭知。
據上論斷，本件上訴人之上訴為無理由；被上訴人之附帶上訴為有理由，依刑事訴訟法第490條前段、第491條第9款，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8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孫啓強
法 官 鄭詠仁法 官 莊珮吟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8 日
書記官 王居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