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114年度上易字第45號上 訴 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吳國良指定辯護人 義務辯護人廖威斯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13年度易字第351號，中華民國113年12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2516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乙○○與告訴人甲○○○為鄰居，因土地糾紛而有嫌隙，被告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民國112 年10月18日20時43分許，在其位於高雄市○○區○○路000號住○○○○○位於○路000號之1住處外之馬路，朝告訴人辱罵：「幹你娘機掰」、「幹你娘機掰」等語，足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評價。因認被告乙○○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嫌等語。
二、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係以被告於偵查中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中證述、現場監視器畫面光碟檔案及檢察官勘驗筆錄等，資為論據。而被告雖坦承於上開時、地口出「幹你娘機掰」等語，惟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嫌，辯稱：我是在罵我太太即證人丙○○○，不是在罵告訴人等語。
三、經查：㈠被告確有於公訴意旨所指之時地，口出「幹你娘機掰」等語
，業據被告坦承不諱（原審易字卷第54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中及原審之證述、證人丙○○○於原審之證述（偵卷第22頁、原審易字卷第32、40頁）大致相符，並有檢察官勘驗現場監視器勘驗筆錄（偵卷第37至40頁）、原審勘驗現場監視器勘驗筆錄暨截圖（原審易字卷第30、58-1至58-4頁）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堪可認定。又本件案發地點為被告住處及告訴人住處旁馬路，有原審前揭勘驗現場監視器筆錄暨截圖可按，顯係不特定人得以自由經過之處，而為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場合，亦可認定。
㈡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證稱：被告罵「幹你娘機掰」時，我人
站在我住處1樓外，與被告間約有1間房屋寬的距離。被告出口辱罵前有和我對到眼，然後他就指著牆壁一直罵，因為他罵的內容有針對我們雙方住處間的牆壁，因此我認為他是在罵我等語（原審易字卷第39至40頁），依原審勘驗現場監視器畫面勘驗筆錄，被告於口出「幹你娘機掰」後，緊接著指摘「這個這樣蓋」、「這沒有這樣蓋的」、「侵佔是可以的嗎」等話語，並有晃動其等住處間鐵皮之動作，被告於警詢中供稱：「（甲○○○稱112年10月18日20時43分，在路竹區大同路574之1號前，你用長棍敲擊與她家門前之鐵皮一側，導致她家門前懸掛之三盆植栽、及花盆掉落毁損，你做何解釋？）我確實有拿掃把在我家門前敲擊我自己的鐵皮，導致鐵皮另一面對方牆上懸掛的花盆掉落。」、「（對方花盆掉落是否你故意為之？）因為我們有過產權訴訟，我敲擊我家門前的鐵皮要移過去一點。」等語（警卷第4頁），核與告訴人於警詢中陳稱：「（妳與乙○○是否有仇恨、嫌隙、金錢糾紛？ ）他之前有一件提告房產產權侵占案件跟我有訴訟，但我沒有被起訴。今天有第二次調解委會員要開，但不起訴了，我覺得沒有必要前往，可能他因此心生嫌隙做出毁損的行為」等語大致相符（警卷第12頁），被告與告人間既有房屋共同壁之爭執，因而衍生訴訟上之糾紛，且案發當日尚因此而拿掃把敲擊其住處鐵皮，導致鐵皮另一面牆上懸掛告訴人所擺設之花盆掉落，及告訴人於被告辱罵時亦在場（原審卷第42頁）等情，及被告為上開辱罵後，復緊接著指摘「這個這樣蓋」、「這沒有這樣蓋的」、「侵佔是可以的嗎」等語，可見被告上開辱罵之言語，係針對告訴人無訛，被告辯稱並非針對告訴人云云，並無可採。
㈢依原審勘驗現場監視器畫面勘驗筆錄，及參酌該次勘驗畫面
截圖，可見被告於上開時地共口出「幹你娘機掰」3次，其於第1、2次口出「幹你娘機掰」前，分別係伸出右手、左手指向其等住處間擺放之青草茶字樣旗幟上方，其於第3次口出「幹你娘機掰」時，係以手抓住其等住處間搭設之鐵皮邊緣搖晃，且係站立於其自己住處前，自告訴人住處監視器拍攝角度，因被告身體被上開旗幟及鐵皮遮檔，而無法看到被告，然而，如前所述，被告於口出「幹你娘機掰」後，接著指摘「這個這樣蓋」、「這沒有這樣蓋的」、「侵佔是可以的嗎」等語，及其等之前就有房屋共同壁之訴訟等情，已足以推斷被告係針對告訴人而辱罵，是此部分勘驗結果不足為被告有利之認定。
㈣被告之配偶丙○○○於原審雖證稱：「（在112年10月18日晚上8
點43分左右，你有沒有聽到你先生在你們住處外面的馬路上罵『幹你娘機掰』？）他有罵這句，是在罵我。」、「（當時是發生什麼事情？）他就是說他們的那個有沒有，就是浪板擋著，我先生就撞那個浪板。我們家有圍浪板，告訴人也有圍浪板，告訴人用保麗龍種的盆栽吊在我們家的浪板那邊，我先生就去撞它。」、「（你剛剛講你先生是在罵你『幹你娘機掰』，為何被告在用浪板時，他要罵你『幹你娘機掰』？）我先生都會罵我。」、「（什麼原因要罵你？）他去撞那個浪板時，我有要攔他，攔不住，所以他就罵我，我不要他去撞，他就一直罵我。」等語（原審卷第32-33頁）。惟經原審勘驗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時，證人丙○○○並不在現場，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亦一再指稱當時只有伊與被告在場（本院卷第99頁），何況被告與告訴人間所爭執之浪板並非丙○○○所設置，則被告並無理由辱罵其配偶，因此，證人丙○○○所證被告係針對伊辱罵云云，應係因配偶關係所為迴護之詞，自不足為被告有利之認定。
㈤惟刑法第309條第1項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應依個案之表
意脈絡，判斷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是否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先就表意脈絡而言，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人名譽之意涵即認定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具體言之，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又就對他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按個人在日常人際關係中，難免會因自己言行而受到他人之月旦品評，此乃社會生活之常態。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例如於街頭以言語嘲諷他人，且當場見聞者不多，或社群媒體中常見之偶發、輕率之負面文字留言，此等冒犯言論雖有輕蔑、不屑之意，而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快或難堪，然實未必會直接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而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惟如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評價，依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確會對他人造成精神上痛苦，並足以對其心理狀態或生活關係造成不利影響，甚至自我否定其人格尊嚴者，即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限度，而得以刑法處罰之（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㈥被告、告訴人係因住處間共用壁而素有民事、刑事糾紛，且
案發當日稍早區公所調解委員會就此事有安排調解，然告訴人並未出席等語（原審易字卷第47至48、54至55頁），再參酌如附件所示被告口出「幹你娘機掰」時前後話語及行為，均係朝兩戶間之物件而來，足見被告確係因雙方住處間共用壁糾紛而心有不滿，始於抱怨該共用壁問題時口出「幹你娘機掰」等語，依其表意脈絡，應僅係偶然性之失言。堪認係於發言時習慣性混雜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難認被告主觀上係出於侮辱告訴人之意。況依本件被告與告訴人之社經地位等個人條件以觀，並無明顯之結構性強勢或弱勢區別，是縱使告訴人感受冒犯，難認告訴人於社會生活中受平等對待之主體地位已受貶抑，甚或侵害至其人格尊嚴。
㈦綜上所述，被告雖有對告訴人為辱罵之行為，然尚不足以證
明被告主觀上係出於故意侮辱告訴人之意而為之，所為言論亦難認已對於告訴人之名譽權產生嚴重、顯著之侵害，而超過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權衡告訴人之名譽權及被告之言論自由後，認尚難遽以公然侮辱罪相繩，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四、原審因而以不能證明被告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核無違誤；檢察官循告訴人具狀請求上訴意旨，猶以被告所為辱罵已逾越一般人合理忍受之範圍云云，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靜宜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光傑提起上訴，檢察官李啟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15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施柏宏
法 官 林青怡法 官 李嘉興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15 日
書記官 賴梅琴附件：原審勘驗監視器筆錄（原審易字卷第30頁）檔案名稱「大同路574之1號住家監視器」，影片全長1分59秒，有聲音，以PotPlayer軟體播放，主要勘驗範圍時間為00：00：10至00：01：36。 00：00：10至00：00：44（畫面左上角顯示時間為2023/10/18 20：43：35至2023/10/1820：44：08） 被告先以右手指向青草茶字樣的旗幟上方，面亦朝向該旗幟，並同時說「幹你娘機掰」，再改以向左手指向青草茶字樣的旗幟上方，同時說著「這個這樣蓋這個，這、蓋這，這沒、這沒、這沒有這樣蓋的，幹你娘機掰，還有人蓋這樣，佔、侵佔、侵佔、侵佔是可以的嗎（台語）」，被告走向青草茶字樣的旗幟後方。 00：00：45至00：00：58（畫面左上角顯示時間為2023/10/18 20：44：09至2023/10/1820：44：23） 青草茶字樣的旗幟及其後之鐵皮、鐵皮下方白桶均開始大力晃動，被告立於鐵皮後探出頭及部分身軀，手抓住鐵皮邊緣大力晃動鐵皮，影片中連續出現「碰」的碰撞聲響，後被告退回鐵皮後，畫面中看不到被告，然可聽到被告聲音說「幹你娘機掰，這麼惡劣（台語）」。 00：00：58至00：01：36（畫面左上角顯示時間為2023/10/18 20：44：09至2023/10/1820：45：00） 被告聲音說「隔壁是怎樣…」（因有車輛行經該路段，無法清楚辨識其內容）。接著告訴人出現在畫面左下角、手持手機，再次走回屋內，此時鐵皮再次晃動並發出「碰」的碰撞聲響，同時有另一名男性（下稱乙男）聲音說著「打電話、打電話，快打，打電話，打電話叫警察來，叫警察來，快點，快叫、快叫，676295、54，0000000」，被告說「過去一點啦」，乙男說「好啦、好啦，快打、快打，快點、快點，0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