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114年度金上訴字第1301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楊士漢選任辯護人 方勝新律師上列上訴人因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14年度金訴字第405號，中華民國114年7月2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114年度調偵字第16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罪名、宣告刑部分，均撤銷。
前述撤銷部分，楊士漢幫助犯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一般洗錢罪，處有期徒刑8月，併科罰金新臺幣10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1千元折算1日。
事實及理由
一、本院審理範圍：㈠刑事訴訟法第348條規定：「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對
於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有關係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但有關係之部分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不在此限。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依據前述規定，上訴權人得僅針對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提起上訴，其未表明上訴之認定犯罪事實部分，則不在第二審之審判範圍。然第二審法院仍應就是否符合一部上訴規定進行審查，如一部上訴與未經上訴部分彼此間有相互影響之情形時，此時上訴範圍即應及於相互影響的部分。
㈡刑法第2條第1項規定：「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
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又刑事處罰法條之法律變更，有涉及構成要件及刑之變更者、有僅涉及構成要件之變更者、亦有僅涉及刑之變更者。於一部上訴而有涉及犯罪構成要件之變更時，由於犯罪事實、法律變更前後之罪名及宣告刑，於事實上及法律上無從與未經上訴部分獨立判斷，且其內在關連亦不可分割，此時一部上訴不應允許，仍以全部上訴論；然法律變更若僅涉及刑之變更時，由於犯罪事實相同，僅有刑之輕重不同，於事實上及法律上得與犯罪事實獨立判斷且其內在關連亦可分割，應認得為一部上訴，其上訴範圍不包含犯罪事實部分。
㈢本案經原審判決後，是由被告楊士漢提起上訴，而上訴人即
被告（下稱被告）於本院審理時，雖已明示僅就原判決量刑部分上訴（本院卷第104、153頁）。然被告於本院審理中，已自動繳交其全部所得財物，致被告所犯幫助一般洗錢罪之應適用法條，經新舊法比較後，其結論與原審判決有所不同（詳後述），而該差異僅涉及刑之變更，與犯罪構成要件無關，依據前述說明，本案審判範圍為原判決之罪名及宣告刑部分，至於原判決所認定之犯罪事實，則不在本院審判範圍，並應以之作為本案適用法條及量刑審查之基礎。
二、被告提起上訴的主要理由：㈠被告於原審即有自動繳交犯罪所得之意願，是因原審未開立
單據令被告繳交，被告方未及於原審繳交犯罪所得，被告願於二審程序中繳回犯罪所得。
㈡被告於案發當時，是在明揚國際科技公司任職（提出綜合所
得稅各類所得資料清單為證，本院卷第19至22頁），該公司屏東廠於112年9月22日發生大火後，因訂單大減而大量解僱員工及減少工作，致被告無法加班、薪資收入大減，被告因而入不敷出，車貸部分並遭催告及強制執行（參見本院卷第23至42頁之被告所提資料），方圖取小利誤入歧途而參與本案，然被告犯罪所得僅新臺幣（下同）3萬元，足見被告犯罪之惡性並非重大。又被告並無前科，且犯後態度坦承犯行，也有意願與告訴人賴佩珍和解，是因雙方就和解金額認知差距過大且被告資力不足，方無法達成和解，然仍足認被告素行及犯後態度良好。被告經此偵、審程序，已受有重大教訓，亦深刻悔誤，無再犯之虞，如受刑之執行反而不利被告維持現有工作及養育子女。
㈢綜上，原審量刑實屬過重，請改判較輕之刑，並給予被告緩刑之宣告。
三、所犯罪名部分㈠法律變更之比較，應就與罪刑有關之法定加減原因與加減例
等影響法定刑或處斷刑範圍之一切情形，依具體個案綜其檢驗結果比較後，整體適用法律；又113年7月31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3項：「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之規定，雖與典型變動原法定本刑界限之「處斷刑」概念及其形成過程未盡相同，然其對於法院刑罰裁量權所為之限制，已實質影響洗錢罪之量刑框架，自應納為新舊法比較事項之列（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303號刑事判決可為參考)。查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並於同年8月2日施行，其中關於洗錢罪之刑責、自白減輕其刑等規定，有附表所示之修正情形，又被告本案之特定犯罪為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而其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洗錢犯行，並於本院審理中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此有繳納收據在卷可證（本院卷第137頁），經整體比較之結果（詳如附表），修正後規定較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條第1項，應整體適用修法後之規定。
㈡從而，本件被告的犯罪行為，是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同
法第339條第1項的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的幫助一般洗錢罪。
㈢被告本案犯罪行為，是以一行為同時觸犯幫助詐欺取財罪、
幫助一般洗錢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的規定，從一重論以幫助一般洗錢罪。
四、減輕其刑事由的判斷㈠本件被告為幫助犯，其未實際參與本案一般洗錢、詐欺取財
犯行，犯罪情節跟正犯相比較為輕微，故就本案犯行，依據刑法第30條第2項的規定，按正犯的刑度減輕其刑。
㈡被告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洗錢犯行，並於本院審理中
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故其所犯幫助一般洗錢罪，應依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前段規定減輕其刑。
㈢被告所犯幫助一般洗錢罪，同時有刑法第30條第2項、修正後
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前段的減輕事由，應依刑法第70條規定遞減其刑。
五、原審認為被告本案犯罪行為，犯罪事證明確，因此論處被告罪刑，雖然有其依據。然而：㈠被告於本院審理中已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而此有利於被告之量刑因子，原審未及予以審酌，尚有未合；㈡原審就被告前述幫助一般洗錢犯行，因未及審酌被告除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外，另於本院審理中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致其新舊法比較之結論有所未合，而誤依112年6月14日修正公布、同年月16日施行之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第16條第2項規定對被告論罪及減輕其刑，容有違誤。從而，被告以前述上訴理由㈠主張原審量刑過重而提起上訴，為有理由，且原審判決另有前述其他違誤之處，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罪名、宣告刑部分，均予以撤銷改判。
六、量刑審酌㈠本案科刑原則的說明⒈科刑時應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審酌刑法第57條所列10
款事項及一切情狀，作為科刑輕重的標準。而刑法第57條所列10款科刑審酌事項中，其中第1至3、7至9款，乃是與犯罪行為情節有關的行為屬性事由，於科刑時應先綜合審酌此等事由，在處斷刑的框架內，劃定行為人責任刑的範圍。至於刑法第57條第4、5、6、10款之科刑審酌事項，則是與行為人個人情狀有關的行為人屬性事由，應於科刑的後半階段，綜合審酌此等事由及社會復歸等刑事政策，在行為人責任刑的範圍內，調整其刑度，於兼顧罪責相當及行為人個別情狀的理念下，得出妥適之宣告刑。⒉就提供帳戶而幫助他人洗錢此一犯罪類型而言，本院認其宣告刑應依序考量下列事項而予酌定：
⑴先以行為人之主觀犯意及其犯罪動機、目的（基於直接故意
或不確定故意；欲藉由販售帳戶而牟利，或經他人以不實說詞而要求提供，但仍因妄想可因此獲得工作機會、貸得款項或求得愛情而予提供），及行為人之犯罪手段及因此所生之危險（如提供之帳戶數量、品項【金融卡、存摺或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有無同時幫忙申辦約定轉帳帳戶致單筆、單日可轉帳之金額大幅提高）、有無同時幫助正犯從事其他犯罪等事項（即刑法第57條第1、3款事由、同條第9款事由中之犯罪所生危險），作為責任刑之錨點。
⑵其次，洗錢罪乃是與犯罪所得直接相關之犯罪，且依新修正
之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規定，立法者乃是以洗錢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下稱洗錢金額）之多寡，作為區分法定刑之標準，可見洗錢金額為何，亦屬此類犯行量刑之重要事項。然因提供帳戶而幫助他人洗錢此一犯罪類型之行為人，並未參與洗錢之構成要件行為，故正犯洗錢金額之多寡，多非其所得以控制甚或具體知悉，在此情形下，行為人雖因其幫助犯意並未對洗錢金額設定上限，而應就全部洗錢金額均負其責，但於具體決定其責任刑時，就該刑法第57條第9款「犯罪所生損害」之量刑因子，其重要性應低於前述⑴所述行為人本身可控之量刑因子。
⑶除前述考量事項外，再審酌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行為時
是否受有刺激等情狀（即刑法第57條第2、7款事由），劃定責任刑之基礎（至於刑法第57條第8款事由，則與此犯罪類型無關）。
⑷最後再參酌上述行為人屬性事由而得出其宣告刑之刑度。
㈡本院依據前述說明，先予考量下列行為屬性事由而劃定本件
被告責任刑範圍，再予審酌下列行為人屬性事由進行調整後，判處被告主文第2項所載的刑度，並諭知易刑處分之折算標準：
⒈關於行為屬性事由部分：
⑴依據被告之供述，被告乃是因圖取轉帳金額1％之不法利益，
基於不確定故意而出借其帳戶，致為本件幫助洗錢犯行，故其主觀犯意及犯罪動機、目的，可責性顯高於因求取獲得工作機會、貸得款項或求得愛情而提供帳戶之行為人，且被告並因此獲有3萬元之不法所得（然已自動繳交）。再者，被告提供之帳戶數量為2個，是提供網路帳號及密碼，並有幫忙申辦約定轉帳帳戶（參見被告警詢中之供述，警卷第6頁），且同時幫助他人犯詐欺取財罪，則就犯罪手段及犯罪所生危險而言，被告所為均非最輕微之態樣。
⑵本案被告之幫助行為，使正犯利用其帳戶洗錢之金額，約為1
50萬元，數額非低，然如前所述，此部分乃屬被告無法控制或具體知悉之事項。
⑶本案未有證據顯示被告是受到何種刺激而為本件犯行，但依
被告所述及所提出之證據資料（本院卷第17至42頁），其是因任職之公司遭逢變故致其收入下降，在受有經濟壓力下而為本件犯行；另被告與本案告訴人並不相識，於此類犯罪中，乃屬常態，故無得予特別考量之處。⒉關於行為人屬性事由部分：
⑴被告於本案偵查及法院審理過程中，均坦承犯行，但其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亦未賠償告訴人所受損失等犯後態度。
⑵依法院前案紀錄表所示，被告先前並無任何前科，足見其素行良好。
⑶被告於本院審理中所陳述（含其所提出之欠款資料，參見本
院卷第111至129頁）之智識程度、生活及家庭狀況（因涉及個人隱私，而部分已於前述⒈⑶論述，其餘部分本院認無得予特別考量之處，故不予詳載於判決中）。
七、緩刑：被告雖請求為緩刑之諭知，而依法院前案紀錄表所示，被告亦符合得宣告緩刑之要件。然考量被告是因圖取轉帳金額1％之不法利益而出借其帳戶，其惡行於同類犯罪中乃屬較為嚴重者，且被告於案發後，亦未能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或為賠償，而對其犯罪所造成之損害未為任何填補。為使被告深切反省、記取教訓、避免日後再度觸法，及維護法秩序之一般預防考量，即使考量上訴意旨㈡所稱相關事項，本院認仍有使其接受刑之執行之必要，故不予宣告緩刑，併予說明。
八、本案因被告明示量刑上訴，故本院審判範圍僅為原判決之罪名及宣告刑部分，而不及於沒收部分，然因被告已於本院審理中繳交其犯罪所得，故原審關於沒收所諭知之「未扣案之犯罪所得3萬元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應由檢察官逕就被告向本院繳交之犯罪所得執行沒收即可，併予說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琬倫提起公訴，檢察官呂幸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31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簡志瑩
法 官 陳薏伩法 官 陳君杰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敘述理由者並應於提出上訴狀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應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31 日
書記官 陳憲修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339條第1項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
附表：洗錢防制法新舊法比較時點 適用之洗錢罪規定 考量特定犯罪後之有期徒刑量刑區間 自白減輕其刑之規定 是否適用左列自白減輕規定及其有期徒刑量刑區間 依幫助犯規定減輕後之有期徒刑量刑區間 行為時 113年7月31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00萬元以下罰金 5年以下、2月以上 112年6月14日修正公布、同年月16日施行之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 適用：5年以下、1月以上 5年以下、1月未滿 行為後 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同年8月2日施行之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 無此情形，故同法定刑 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同年8月2日施行之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前段：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 適用：4年11月以下、3月以上 4年11月以下、1月15日以上 結論：依據刑法第35條第1、2項規定，整體適用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同年8月2日施行之洗錢防制法相關規定，對被告較為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