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上更㈡字第7號上 訴 人 楊文義（紀芳枝之承受訴訟人）訴訟代理人 陳富勇律師被上訴人 臺灣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張明道訴訟代理人 呂耀能複代理人 施旭錦律師
陳炳彰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8年10月5 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8年度訴字第114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於101 年12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給付金錢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除確定部分外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為座落高雄市○○區○○段○○段
000 0000 地號土地（下各稱247 號土地及248 號土地，合稱系爭原來土地）之所有權人，上訴人之被繼承人紀芳枝於民國88年間，未經被上訴人同意，擅自於如附圖Ａ斜線部分所示247 地號土地其中面積51平方公尺及Ｂ斜線部分所示24
8 地號土地其中面積113 平方公尺（附圖Ａ、Ｂ占用之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上，建造門牌號碼高雄市○○區○○○路○○○ 巷○○弄○○號鋼筋混凝土房屋（下稱系爭房屋）居住，而無權占用系爭土地，被上訴人自得請求上訴人拆除系爭房屋，並將系爭土地返還被上訴人。又上訴人無權占用系爭土地，受有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致被上訴人受有損害，亦得請求上訴人給付自89年1 月1 日起至98年1 月31日止，以系爭土地申報地價總額，按年息5%計算相當於不當得利之金額合計新臺幣（下同）408,524 元，及自98年2 月1 日起至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3,772 元之不當得利金額等情。爰依民法第76 7條第1 項所有物返還請求權及第179 條不當得利請求權，聲明：（一）上訴人應將247 號土地上如附圖Ａ所示面積51平方公尺及248 號土地上如附圖Ｂ所示面積
113 平方公尺土地上之系爭房屋拆除，並將系爭土地返還被上訴人。（二）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408,524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暨自98年2 月1 日起至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3,
772 元。（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紀芳枝及訴外人紀謝彩霞、紀凱仁、紀淑芬、紀淑慧、紀怡君、紀敏夫、紀富才、林紀美枝、紀美津、紀美智、紀春桂（紀芳枝等12人，下稱紀芳枝等人）之父或祖父紀連富曾於67年1 月1 日向被上訴人承租系爭土地，租賃期間自67年1 月1 日起至68年12月31日止（下稱系爭租約），而紀連富已於68年3 月1 日死亡，系爭租約之承租權利由紀芳枝等人繼承。本件被上訴人僅訴請上訴人拆屋還地，為當事人不適格。又系爭土地原係臺灣省所有而由被上訴人代管之公有非公用財產，權利人原為臺灣省，被上訴人於臺灣省凍省後，未依行政院及財政部相關函令等規定，將系爭土地移轉為國有，暨將管理機關變更為國有財產局，卻擅自向地政機關申請更名為被上訴人所有，顯見被上訴人並非系爭土地真正所有權人。再者，系爭租約於68年12月31日期滿後，由上訴人之被承受訴訟人紀芳枝繼續繳納租金至88年底，並於88年建造系爭房屋，足見系爭租約已變更為不定期租賃關係，被上訴人迄未合法終止不定期租賃契約，則上訴人占用系爭土地，自非無權占有，被上訴人訴請拆屋還地及給付不當利益，並無理由。此外，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亦屬權利濫用，有違誠信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決：（一）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上之系爭屋屋拆除，並將系爭土地返還被上訴人。（二）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35,568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8年2 月12 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暨自98年2 月1 日起至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被上訴人2,263 元。並分別准許兩造供擔保，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及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不服，上訴聲明：（一）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被上訴人就其請求上訴人給付金錢，其中超過原判決主文第二項部分，經原審駁回後，並未聲明不服，已確定在案）。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被上訴人為座落高雄市○○區○○段○○段000 0000 地號土地之所有權人，上訴人之被繼承人紀芳枝於88年間，在如附圖Ａ斜線部分所示247 地號土地其中面積51平方公尺及Ｂ斜線部分所示248 地號土地其中面積113 平方公尺上，建造門牌號碼高雄市○○區○○○路○○○ 巷○○弄○○號鋼筋混凝土房屋。
（二）紀芳枝及紀謝彩霞、紀凱仁、紀淑芬、紀淑慧、紀怡君、紀敏夫、紀富才、林紀美枝、紀美津、紀美智、紀春桂之父或祖父紀連富曾於67年1 月1 日向被上訴人承租系爭土地，租賃期間自67年1 月1 日起至68年12月31日止。紀連富已於68年3 月1 日死亡，其繼承人為紀芳枝等人。
五、兩造爭執事項：（一）上訴人是否有權占用系爭土地？（二）被上訴人本於民法第767 條所有物返還請求權，請求上訴人拆屋還地，有無理由？（三）被上訴人本於不當得利請求權，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一）上訴人是否有權占用系爭土地？
１、按當事人一方以無權占有為原因，提起請求返還所有物之訴，他方就其占有該物屬於起訴一方所有之事實不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固應就其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惟證明應證事實之證據資料，並不以可直接單獨證明之直接證據為限，凡綜合其他情狀，證明某事實，再基於該事實為推理之作用，進而證明應證事實，則該證明某事實存在之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2578號裁判要旨參照）。次按解釋契約，應以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為準，而真意何在，又應以過去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斷定之標準，不能拘泥文字致失真意（最高法院99年台上字第1476號裁判要旨參照）。又按因使用租賃物而支付之對價，即為租金，其約定之名稱如何，並非所問。一方使用系爭房屋，依調解結果，按月應給付他方稻谷150 公斤，不得謂非使用房屋之對價，自不應因其名為補貼，而認不屬租金性質（最高法院46年台上字第519 號判例要旨參照）。再按租賃與使用借貸區別，在於租賃為有償契約，借貸則為無償契約，如將物交由他人使用，而收取對價者，自非使用借貸（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4295號判決要旨參照）。上訴人抗辯：系爭租約於68年12月31日期滿後，由紀芳枝繼續繳納租金至88年底，並於88年間建造系爭房屋，足見系爭租約已變更為不定期租賃關係，被上訴人迄未合法終止不定期租賃契約，則上訴人占用系爭土地，自非無權占有等語。惟被上訴人否認之。
２、經查，紀芳枝及紀謝彩霞、紀凱仁、紀淑芬、紀淑慧、紀怡君、紀敏夫、紀富才、林紀美枝、紀美津、紀美智、紀春桂之父或祖父紀連富曾於67年1 月1 日向被上訴人承租系爭土地，租賃期間自67年1 月1 日起至68年12月31日止，嗣紀連富於68年3 月1 日死亡，其繼承人為紀芳枝等人乙節，為兩造不爭執，堪認紀連富死亡後，有關系爭租約相關權利義務，係由紀芳枝等人繼承。
３、被上訴人主張系爭租約因租期屆滿，已於68年12月31日當然消滅云云，固執系爭租約第15條約定：「租期屆滿換約規定：租期屆滿即為終止租賃關係，不另通知承租人，如有意繼續租用者，應於租期屆滿前1 個月，自動申請本行同意後辦理換約，否則本行視為無意續租，於租期屆滿後收回基地另行處理，承租人未經辦理換約續租，其仍為使用者，應負擔損害賠償責任，按租金標準繳納使用費，並不得主張繼續租約及其他異議」等語為證。惟被上訴人曾於85年3 月8 日以銀高總字第1774號函（下稱系爭1774號函），通知紀連富，其中函內載明兩造間仍有租賃關係，且於主旨揭示：「轉達省府檢發修正『臺灣省省有基地租賃契約』格式相關事項．．」等語，有系爭1774號函影本附卷（見本院更一審卷第66-67 頁）可稽，倘參諸被上訴人不否認向紀芳枝繼續收取租金至88年12月31日止，有被上訴人民事起訴狀影本附卷（見本院更一審卷第73頁）可憑；暨被上訴人委任陳炳彰律師事務所於96年10月17日發函（下稱陳炳彰律師函）通知紀連富之繼承人即紀芳枝等人，亦於函內陳稱：「．．嗣紀連富死亡，由台端繼承租賃權，因違反租約約定，茲依約通知解除台端與臺灣銀行間之基地租賃契約」（見本院更一審卷第68頁）等詞相互以觀，堪認被上訴人與紀芳枝等人間，就系爭土地之租賃關係，至遲於96年10月17日之前，尚未消滅。而按系爭租約，倘揆諸被上訴人至96年10月17日，仍以陳炳彰律師函等通知紀芳枝等人，主張終止基地租賃契約關係乙節而言，則上訴人抗辯系爭租約於租期屆滿後，已轉換成不定期租賃契約關係，即非無據，而堪採認。其次，復參酌被上訴人於96年12月28日，以存證信函通知紀芳枝等人其中紀怡君、紀淑慧、紀凱仁、紀春桂及林紀美枝，陳稱：「．．．台端繼承租賃權，因違反租約約定，茲依約通知解除台端與臺灣銀行間之基地租賃關係」（見本院更一審卷第69-71 頁，下稱12月28日函）等語；暨被上訴人於原審法院97年度審訴字第1780號拆屋還地事件審理時，亦在97年
7 月14日準備程序期日調查時，陳稱兩造為不定期租賃關係等情，有該筆錄影本附卷（見本院更一審卷第76頁）可憑；及於本院更一審準備程序中到庭陳稱：「．．有關陳律師函部分，當時是先由臺銀承辦人員先發存證信函說終止租賃關係，律師是沿用存證信函發了函通知，當時真意以為租賃關係存在所以發函終止」（見本院更一審卷第10
8 頁）等情，益堪認定被上訴人與紀芳枝等人間，就系爭土地仍存有不定期租賃關係。從而，被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與紀芳枝等人間，就系爭土地已不存在任何租賃關係云云，即難採信。
４、至被上訴人主張：伊已以存證信函或公示送達裁定及登報證明（對於紀淑芬；紀美津及紀美智【下稱紀美津等】為之，附於原審法院97年度訴字第1828號【下稱系爭另案】卷第24-25 頁及第44-45 頁），於97年5 月21日，向紀芳枝等人合法終止系爭土地不定期租賃契約云云，固援引陳炳彰律師函、12月28日函、公示送達及登報證明為證。惟陳炳彰律師函並未全部合法送達紀芳枝等人，有掛號回執影本多紙附卷（見本院更一審卷第173-177 頁）可稽；而12月28日函，亦因未對全部繼承人為之，有存證信函影本附卷（見本院更一審卷第69-71 頁）可憑，顯見上開函示，均未能發生合法終止不定期租賃契約之效力。另關於向紀美津及紀美智終止租約部分，雖有公示送達及登報證明為證，然繼承人之一的紀謝彩霞於97年8 月26日死亡乙節，有訃文1 件附卷（見系爭另案卷第163 頁），並經其女紀淑芬於系爭另案具狀陳報（見系爭另案卷第162 頁）；暨於本院審理中到庭證述無訛（見本院卷第103 頁），堪予認定。而紀美津等約於40年前嫁往美國，並早於紀謝彩霞死亡前約2 、3 年死亡乙節，亦據紀淑芬於陳報狀陳述綦詳，並於本院到庭證述無誤（見本院卷第103-104 頁）。倘參諸紀淑芬於系爭另案提出紀謝彩霞之訃文中，將夫胞妹欄之「美津」及「美智」，均以民俗習慣上對於已往生者慣用加框方處理，亦有該訃文附於該卷可稽，足認紀美津等早於紀謝彩霞死亡前約2 、3 年即已死亡。是被上訴人否認紀美津等已死亡之事實，自不能採信。又紀美津等既於97年8 月26日前約2 、3 年即已死亡，則被上訴人於97年5 月21日，以公示送達裁定及登報證明，向紀美津等表示終止系爭土地之不定期租賃契約關係，自不能發生終止契約之效力。此外，被上訴人雖另主張：伊自85年1月起至88年12月開立予紀連富之應收房地通知單上，固記載「不動產投資收益─租金收入」等字樣（見本院上字卷第109 頁、本院更一審卷第100-103 頁），惟其於84年1月至84年12月之應收房地通知單，則已記載「應收收益─土地使用費─分行地區」等字樣（見本院更一審卷第99頁）。惟揆諸上開二者，縱有名稱的不同，然僅屬被上訴人內部記帳編列會計科目差異，自難資為其有利之認定。末者，系爭租約於68年12月31日租期屆滿後，兩造就系爭土地仍存有不定期租賃關係，已如前述，益徵被上訴人此部分主張，不能資為其有利之認定。綜上，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與紀芳枝等人間，就系爭土地仍存有不定期租賃契約，紀芳枝以系爭房屋占有系爭土地，並非無權占有等情，即屬有據，堪可採認。
（二）被上訴人本於民法第767 條所有物返還請求權，請求上訴人拆屋還地，有無理由？經查，系爭房屋既本於系爭土地不定期租賃契約，占用系爭土地，而被上訴人復未合法終止該租約，則被上訴人基於民法第767 條所有物返還請求權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拆屋還地，即屬無據。
（三）被上訴人本於不當得利請求權，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有無理由？經查，系爭房屋本於系爭土地不定期租賃契約，占用系爭土地，而被上訴人復未合法終止該租約，則上訴人以系爭房屋使用系爭土地，自無不當得利可言。是被上訴人本於不當得利請求權，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亦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兩造於系爭租約68年12月31日租期屆滿後，就系爭土地仍有不定期租賃關係存在。紀芳枝據此於系爭土地上建造系爭房屋居住使用，即為有法律上原因，而非無權占有。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土地，建築系爭房屋，而依民法第767 條所有物返還請求權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拆屋還地，並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自93年2 月4 日起至98年1 月31日止之不當得利135,568 元，及自98年2 月1 日起至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2,26
3 元，即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此部分疏未詳查，遽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尚有未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此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均廢棄，並改判如主文第2 項之所示。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 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2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陳真真法 官 謝靜雯法 官 李昭彥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2 日
書 記 官 吳新貞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 項但書及第2 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