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152號上 訴 人 高洪兆被上訴人 花旗(台灣)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管國霖訴訟代理人 陳永祺上列當事人間因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對於民國103 年4 月2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3 年度訴字第6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3 年8 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並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台幣陸拾貳萬陸仟零陸拾參元。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前於民國81年間向被上訴人借款新台幣（下同）2,100,000 元，嗣未按期攤還，經被上訴人於88年間聲請強制執行拍賣抵押物後，尚欠本金795,592 元。其後伊曾於93年9 月清償1,400 元，並於94年9 月間與被上訴人員工達成協議，約定由伊按月償還本金5,000 元，分160 期還清本金。伊認被上訴人已同意免除利息，始與其達成協議並履行，而自94年9 月起按月清償5,000 元，至101 年11月止，合計清償436,400 元（下稱系爭款項），故伊對被上訴人之借款本金僅餘359,192 元。被上訴人竟因伊未能再按月清償5,000 元，即於102 年8 月7 日持執行法院94年度執字第1955號債權憑證為執行名義，聲請對伊強制執行，經執行法院於102 年8 月9 日扣押伊在合庫銀行之存款1,020,676 元，並於同年9 月30日發收取命令，由被上訴人全數收取抵償。
惟被上訴人僅能就本金餘額359,192 元受償，且利息部分亦罹於請求權時效而不得請求。故被上訴人應受償之本金為359,192 元，其依強制執行所收取逾此金額之661,484 元即屬不當得利，應返還予伊。爰請求被上訴人給付661,484 元。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與伊員工之協議為每期還5000元，還
160 期，如有按約定繳完就免責，但上訴人未按期繳納完畢，即應回復依原契約約定計算。而依銀行資產評估損失準備提列及逾期放款催收款呆帳處理辦法第10條規定，逾期放款經轉入催收款者，應停止計息，但仍應依契約規定繼續催理，並在催收款各分戶帳內利息欄註明應計利息。是催收款並未免除利息，上訴人之欠款轉入催收款後，其按月所繳納之5000元於銀行內部會計作業雖抵充本金，然與外部催收無關，仍應計算利息。故上訴人按月繳納之5000元應依契約及民法第323 條規定先抵充利息，與伊內部傳票所列抵充科目無關。又上訴人至101 年11月均陸續清償借款，其時效因承認債務而中斷，利息請求權自未罹於時效；縱認罹於時效，對於已清償之債務，上訴人亦不得請求返還等語，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返還上訴人661,484 元。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㈠被上訴人於88年間聲請執行法院拍賣抵押物後，上訴人對被
上訴人未償還之債務為本金795,592 元，並加計自89年3 月16日起算之利息。
㈡上訴人於93年9 月向被上訴人清償1,400 元，自94年9 月起
至101 年11月止，按月償還被上訴人5,000 元，合計清償金額436,400 元。
㈢被上訴人於102 年8 月7 日以執行法院94年度執字第1955號
債權憑證為執行名義，聲請對上訴人之債權本金795,592 元，及自93年10月2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11.75%計算之利息範圍內，對上訴人為強制執行，經執行法院於102 年8 月9日核發扣押命令，扣押上訴人在合庫銀行之存款1,020,676元，並於102 年9 月30日核發收取命令，准由被上訴人向合庫銀行收取1,020,676 元。該執行程序業已終結。
五、兩造爭執事項為：㈠上訴人主張於94年9 月間與被上訴人成立協議，約定上訴人
按月償還本金5000元，分160 期還清；被上訴人已有免除利息之意思，有無理由？被上訴人抗辯因上訴人嗣後未依約履行完畢，即應回復契約及民法規定，以按月所繳之5000元先抵充利息，是否有理由？㈡如認上訴人已清償之436,400 元均應先抵充本金，就未清償
部分，應如何計算利息？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之利息請求權均已罹於時效期間，是否有據？
六、按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規定，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惟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明應證事實之證據資料，並不以可直接單獨證明之直接證據為限，凡先綜合其他情狀，證明某事實，再由某事實為推理的證明應證事實，該證明某事實之間接證據，自包括在內（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499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又原告對於自己主張之事實已盡證明之責後，被告對其主張，如抗辯其不實並提出反對之主張者，則被告對其反對之主張，亦應負證明之責，此為舉證責任分擔之原則（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2855號民事判例參照）。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94年9 月間與被上訴人協議，由上訴人按月償還本金5,000 元，分160 期還清本金；依雙方協商當時之對話內容，被上訴人員工來電問催收款795,592 元如何清償？何時能清償完畢？經上訴人告以每月5000元，還160 個月，今年57歲，還完是71歲，沒有能力再提高還款金額；嗣被上訴人員工即來電稱公司已同意每月5000元，分160 期繳納，足見被上訴人已有默示免除利息之意思表示，上訴人始同意履行；上訴人當時已無可供執行之財產及薪資收入，如被上訴人無免除利息之意思，以借款利率11.75%計算，每月利息高達7790元，每月還款5000元已不足利息額，顯然永無還清本金之可能，上訴人不可能同意還款，故依當時雙方協商過程及上訴人之資力等情狀，足認被上訴人已有默示免除利息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除未經清償之本金餘額359,192 元外，不得再請求利息等語。被上訴人則稱：當時協議是每期還5000元，還160 期，如果有按照約定繳完就免責，但如上訴人沒有按期繳納就回復依原契約約定的計算方式請求等語（本院卷64頁背面）。足認兩造於94年9 月間確有達成「由上訴人按月還款5000元，還160 期」之協議。是兩造爭執者為，被上訴人有無免除上訴人利息之意思；上訴人若未還完160 期，是否應回復依原契約之約定及民法規定，以上訴人每月繳納之5000元先抵充利息。經查：
㈠按民法第98條規定，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
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是解釋契約，應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而探求當事人之真意，本應綜觀契約全文，並斟酌立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暨交易上之習慣，依誠信原則，從契約之主要目的及經濟價值等作全盤之觀察。兩造於94年9 月間成立還款協議當時，上訴人就系爭借款債務所提供之擔保品業經拍賣抵償，其名下已無其他可供求償之財產或收入，致系爭借款債務已轉列呆帳，經被上訴人陳明，堪認上訴人當時確已陷於經濟困境，難於償還欠款餘額。再參以當時上訴人之借款債務尚有本金795,592 元，以利率11.75%計算，每月利息即高達7790元，上訴人每月還款5000元尚不足償還利息，遑論清償本金。則被上訴人若無免除利息之意，或曾附加「如未依限繳納分期款，已繳款項即應全數先抵充利息」之約定，上訴人將永無還清債務之日，或既已陷經濟困境，依該附加約定隨時可能因無力繼續繳款而致使所繳款項歸於徒然，甚至須加計自89年3 月16日起算之未付利息，衡諸經驗法則，難期待上訴人於生活拮据之情況下，仍同意撙節開支以還款，到最後因經濟變化，致先前繳納之款無實益之情事發生。反觀當時本金795,592 元，如每月償還本金5000元，160 期即可全數清償本金而了結債務，實為有利上訴人之誘因，亦符合銀行業處理呆帳實務上，通常給予債務人減免利息，甚至依本金一定成數清償之優惠，以促使債務人提出現金清償、減少呆帳損失之目的，上訴人並已持續還款達87期之久，迄101 年11月間因病截肢始中斷繳款。是依兩造間協商當時之一切情狀觀之，堪認雙方之真意為被上訴人同意免除上訴人利息，上訴人則按每月5000元，分160 期繳還本金。而上訴人自101 年11月後，固未依約繼續繳納分期款，依民法第318 條規定，亦僅不得享受期限利益，即全部債務視為到期，債權人得請求全部清償。是被上訴人如主張兩造間有特別約定於上訴人未依履行時，其所繳款項應全數先抵充利息，自應由其舉證證明之。
㈡被上訴人就上訴人每月所繳5000元，於會計收入傳票上均記
載抵充本金，並不爭執。再者，證人即被上訴人催收部員工郭宗諭稱：我從98年初開始負責催收，依還款紀錄，上訴人每月繳5000元，前手交接時沒有跟我說為何上訴人每月繳5000元，這應該是他能力所及；102 年我通知上訴人要繼續繳款，他問我當初欠款多少，我有據實以告是70幾萬元，上訴人認為他本金就剩下30幾萬元，我有跟他說若透過法務執行都會加計利息（原審卷64至65頁），足見上訴人於郭宗諭催收時，已表達其認知為按月所繳5000元係用以清償本金，迄停止繳款時，僅欠本金30餘萬元；證人稱「上訴人每月繳5000元應該是其能力所及」，則係依其催收經驗所為陳述。郭宗諭固另稱：上訴人每月還款5,000 元，依銀行對內的沖帳順序，先從對內的本金扣，但剩下的利息還是要還，因為本金的部分已經提列帳目，但利息部份還沒有提列，銀行業界都是這樣做，而且上訴人遲延繳款以後，強制執行還是要依執行名義去辦理，還是要扣利息等語（原審卷66頁），僅在敘明銀行業處理一般呆帳之沖帳流程，並不足以證明與上訴人協商當時雙方約定之內容。又銀行資產評估損失準備提列及逾期放款催收款呆帳處理辦法第10條固規定，逾期放款經轉入催收款者，應停止計息，但仍應依契約規定繼續催理，並在催收款各分戶帳內利息欄註明應計利息，亦屬銀行業一般呆帳之處置及計息方式。兩造間既已另行成立協議，上訴人就系爭借款債務應如何履行即應視協商內容而定，非得再適用一般呆帳之計息方式。是亦不得據該規定認被上訴人未免除上訴人系爭借款之利息，或有應回復計息之約定。
㈢從而，應認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與其達成協議當時，有免除
利息之真意為可採；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如未依約繳清分期款，所繳款項應回復先抵充利息，則未能證明雙方曾為此約定，核無足採。是上訴人因被上訴人已同意免除利息，始與其達成協議並履行，而自94年9 月起按月清償5,000 元，至
101 年11月止，合計清償436,400 元，均應扣抵本金，其對被上訴人之借款本金餘額為359,192 元。
七、次按定期金錢債務，當事人間縱有止利還本之特約，然其所免除者當然為定期內之利益，苟逾期仍未清償，債權人自可請求定期以後之遲延利息（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1318號民事判例號參照）；分期歸還之債額如已屆分還之期，債務人不依約履行，不得仍享期限之利益（最高法院20年上字第690號民事判例參照）。又民法第233 條第1 項規定，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上訴人於
101 年11月12日最後一次繳納分期款，同年12月以後未繼續繳納分期款，不得再享期限利益，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一次給付分期款餘額359,192 元，且依兩造就系爭借款約定之利率11.75%計算遲延利息。則迄被上訴人於102 年9 月30日依執行法院收取命令收款受清償日止，遲延利息為35,171元（359,192 元X11.75%X10/12=35,171元，元以下四捨五入），合計本息為394,363 元，再加計執行手續費250 元（見執行卷），應受償394,613 元。被上訴人依強制執行程序受償1,020,676 元，就逾394,613 元部分並無受領之法律上原因，而受有不當利益，並致上訴人受損害，則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逾受償債權額之626,063 元，為有理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另兩造間既有免除上訴人利息之約定，則被上訴人抗辯其依強制執行程序受償自93年10月24日起至101 年11月止之利息部分，上訴人不得請求返還云云，即屬無據。
八、綜上，上訴人本於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626,063 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所為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 項所示。至於上訴人之請求不應准許部分，原判決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核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 條、第449 條第1 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8 月 27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許明進法 官 黃國川法 官 謝肅珍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8 月 27 日
書 記 官 黃月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