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73號上 訴 人 蒙毅訴訟代理人 陳豐裕律師
曾子嘉律師被上訴人 祭祀公業法人鍾德重法定代理人 鍾仕通訴訟代理人 梁智豪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2 年12月26日屏東地方法院102 年度訴字第196 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3 年10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坐落屏東縣○○鄉○○段○○○○○○○○○○○○○○○○○○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祀產。前任管理人鍾德秀於民國65年間死亡後，祀產處於無人管理狀態，迄鍾仕通於100 年間就任管理人清查，發現系爭土地如原審判決附圖（下稱附圖）編號A 所示，面積110.98平方公尺及編號A-1 ，面積0.10平方公尺土地上蓋有建物（商店）；編號
B ，面積121.65平方公尺、編號B-1 ，面積0.23平方公尺及編號B-2 ，面積0.59平方公尺土地上，建有修車廠等未保存登記建物（合稱系爭建物）。上訴人為事實上處分權人，系爭建物現由賴坤日承租，惟其等均無占用土地之正當權源，為此依民法第767 條第1 項規定，請求拆屋還地。又無權占用他人土地，可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念，伊並得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不當利益等語。聲明：㈠上訴人及原審被告賴坤日應將系爭建物拆除，將土地返還被上訴人。㈡上訴人及賴坤日應自100 年6 月1 日起至返還前項土地之日止，按月連帶給付新臺幣（下同）3270元。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土地於日據時期原為鍾德秀與鍾瑞文共有，並於大正12年（即民國12年）贈與祭祀公業，然約定僅將土地登記與祭祀公業，鍾瑞文仍保有土地使用權。鍾瑞文過世後，由胞妹鍾文妹即上訴人之母繼承土地使用權，並於其上建造系爭建物，將建物出租賴坤日。鍾文妹於73年11月8日過世後，全體繼承人協議由上訴人取得該建物事實上處分權，賴坤日繼續租用，故非無權占用。況若無土地使用權，被上訴人不可能數十年來未曾異議，且任由渠等繳納地價稅。再者，土地雖因贈與而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但從未交付，被上訴人無權請求拆屋還地，又縱使無權占有，被上訴人卻數十年容認其使用，現始訴請拆還地，屬權利濫用及違反誠信原則。又被上訴人既未占有土地，即無損害，不得請求不當得利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命上訴人拆除系爭建物，並返還土地與被上訴人，及給付自100 年6 月1 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之不當得利2,61
6 元，並為供相當擔保金額准、免假執行宣告；駁回被上訴人其餘請求及假執行之聲請。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不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㈠系爭建物為鍾文妹生前出資興建。
㈡鍾文妹於73年11月8 日過世後，該建物經全體繼承人協議由上訴人取得事實上處分權。
㈢鍾端文與鍾文妹為兄妹，有戶口調查簿影本可證。
㈣被上訴人自66年起至98年間無管理人。
㈤99年以後系爭土地地價稅方由被上訴人繳納。
㈥被上訴人對上證四至上證十一 形式上真正不爭執。
五、本院論斷：㈠被上訴人於103 年1 月21日登記為祭祀公業法人，並更名為
祭祀公業法人屏東縣鍾德重，茲據其提出祭祀公業法人登記證為證（本院卷第34頁），合於民事訴訟法第169 條第1 項、第175 條第1 項規定，應予准許，合先敘明。
㈡上訴人占有系爭土地，有無正當權源？⒈按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所有物之訴，被告對原告就
其物有所有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原告於被告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證責任。被告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如不能證明，則應認原告之請求為有理由（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1552號裁判意旨參照）。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所有，建物為鍾文妹建造，鍾文妹過世後，由上訴人取得事實上處分權，有土地登記謄本附卷（原審卷第6 至8 頁）足證。上訴人既否認無權占有土地，依上說明，即應就有權占有為舉證，苟未據舉證，即不能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
⒉上訴人抗辯鍾瑞文於大正12年（民國12年）贈與系爭土地時
，協議仍保有土地使用權，並提出日據時期土地登記簿為憑（原審第142 至147 頁），惟被上訴人否認之。經查，系爭土地總登記即登記被上訴人所有，有土地登記謄本可證（同卷第5 至8 頁），上開日據時期登記資料，固足證系爭土地是鍾德秀、鍾瑞文於大正12年贈與給被上訴人。上訴人雖主張鍾瑞文即為張端文，然為被上訴人否認。查張端文與張文妹為兄妹，是張阿添與張潘綢之子、女，為兩造不爭，且有戶政資料可憑（本院卷第46、49至51頁）。嗣張端文於大正14年3 月1 日經鍾有祥收養並改姓鍾（即鍾端文），亦有戶政登記可參（同卷第54頁）。又依日據時期土地登記簿所載，系爭土地是於大正12年6 月12日，以買賣原因移轉登記與鍾德秀及鍾瑞文各二分之一，並均於大正12年12月28日以贈與移轉登記與祭祀公業鍾德重（本院卷第78頁），斯時張端文尚未為鍾有祥收養，自不生改姓問題，亦即張文妹與張端文雖為兄妹，嗣均改姓為「鍾」，甚或曾登記於鍾有祥戶籍下，但張端文大正14年才被收養改姓鍾，且名字「端文」未因之被改為「瑞文」，則該土地登記簿所載贈與人「鍾瑞文」，是否即為「張端文」，即非無疑。又上訴人另引祖譜，主張鍾有祥繼承人為「瑞文」，故鍾瑞文即為張端文，惟此情為被上訴人否認。查鍾有祥之養子為鍾「端」文，為上開戶政登記所載，苟上開祖譜與事實相合，則鍾有祥繼承人當記載張端文而非張瑞文。此外，祖譜係依世代記載，與由何人繼承未必一致，即兄妹間之繼承不影響祖譜世代記載，然祖譜上竟以手寫方式將同世代之「文妹」列為瑞文（第十九世）之繼承人（即第二十世；見同卷第100 頁），該記載已有顯然瑕疵，況與前開土地登記簿所載不符如上，此部分主張不能遽採。
⒊次查不動產之處分、使用、收益屬不動產之重要權能，尤以
日據時期之經濟活動未若當今交易頻繁，土地以占有使用為其主要權能，較之以買賣賺取價金之處分權能更為常見，進且贈與土地而保留其使用權者，屬變態事實，上訴人就此應負舉證之責。而依上訴人前揭主張，無非以：⑴贈與後並未交付土地。⑵土竹屋即蓋在該地上。⑶被上訴人數十年來均未請求拆除土竹屋及系爭建物。⑷上訴人曾繳納數年地價稅等為據。惟查：
⑴土地交付屬占有之移轉，並無特定方式，即由讓與人指出土
地位置，向受讓人為讓與其占有即屬之。查贈與人之一鍾德秀於大正15年任祭祀公業管理人，其既有意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二分之一土地贈與祭祀公業，衡情最慢於任管理人時亦以贈與之土地交付自己。又上訴人既未主張鍾瑞文與鍾德秀於贈與時即已分管，且交付土地僅須指明土地位置即可。則鍾德秀交付土地時同亦發生受領占有效力，要無某特定部分未交付土地情事。
⑵上訴人雖提出張潘綢、鍾文妹及蒙剛攝於土竹屋前之相片（
同卷第99頁），及土地台帳上記載建物敷地（即基地：同卷第83頁），主張土竹屋坐落於系爭土地上，用以證明鍾瑞文贈與土地後並未交付，且贈與之初即合意僅移轉登記與祭祀公業，仍由鍾瑞文保有使用權（即實質上為永久使用權之保留）。姑不論土竹屋基地坐落於系爭土地上，為被上訴人否認。縱屬非虛，以該地面積廣達一甲七分一釐二毫五絲（本院卷第73頁），反之土竹屋基地有限，並土竹結構建物使用年限非久，則被上訴人於受贈後縱未即時請求拆除，是否同意該屋繼續使用至傾頹滅失（但非永久保留土地使用權）止，亦屬可能，是不能執此即謂贈與時當事人間有保留土地使用權之協議。
⑶次查祭祀公業為我國特殊民情與制度，故祭祀公業雖設有管
理人，然核其情形尚與自然人或法人設有代表或執行機關者，對財產之管理甚殷不能同視，尤以被上訴人自66年起至98年間並無管理人為兩造是認，故而不能徒以長久時間未對侵害其權利者主張，即指有權占有。至上訴人雖抗辯鍾德秀於66年辭世，苟非有權占有（合意保留使用權或尚未交付土地），當無數十年置地上房屋於不顧，而未主張土地權利之理。然祭祀公業管理人既與自然人或法人等管理自己財產之情有別，此部分主張亦非可採。
⑷上訴人另提出87年起至95年系爭土地地價稅繳稅明細表，主
張設非約定保留使用權，何需由其繳納地價云云。惟按土地有左列情形之一者，主管稽徵機關得指定使用人負責代繳，為土地法第4條第1項明定。稽之上開明細表已載明祭祀公業鍾德重管理者鍾德秀、鍾福祥；「使用人」蒙毅（原審卷第151頁），堪認被上訴人係以土地使用人之身份繳納地價稅，即稽徵主管機關基於有效稽徵，依上開規定對現在使用土地之人代繳地價稅之稽徵方式為之甚明，從而即不得僅以上情反據以主張為有權使用。
⑸上訴人又抗辯系爭土地於民國1、 20年間即以耕地出租與鍾
瑞文耕作，鍾瑞文去世後由鍾文妹繼承，並與祭祀公業協議以繳納地價稅方式作為繼續使用土地之對價，核屬租賃，自非無權占有等語，並提出租約變更登記通知書及繳稅明細為證（原審卷第127 、128 頁）。惟前者，與首開贈與伊始即協議保留使用權之主張相矛盾；後者，亦經認定繳納地價稅不足憑認係約定使用土地之對價如上。此外，上訴人復未為其他舉證，堪信被上訴人主張上訴無權占有系爭土地為可徵。
㈢被上訴人訴請拆屋還地是否權利濫用及有違誠信原則？⒈按權利之行使，不得違反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
的；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民法第14
8 條定有明文。惟在私法領域，權利人本得自由決定如何行使其權利，除權利人就其已可行使之權利，在相當期間內一再不為行使，並因其行為造成特殊情況，足以引起相對人之正當信任，以為權利人不欲行使其權利，如斟酌權利之性質，法律行為之種類，當事人間之關係，社會經濟情況及其他一切因素，認為權利人忽又出而行使權利，足以令相對人陷入窘境，有違事件之公平及個案之正義時，本於誠信原則發展而出之權利失效原則，固應認此際權利人所行使之權利有違誠信原則，而不能發生應有之效果，惟如無任何具體情事足以引起相對人信賴權利人已不行使其權利者，即不得任以權利人未即時行使權利，遽認其不得行使權利（最高法院10
1 年度台上字第126 號判決要旨參照）。⒉次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有妨害其所有權之虞者，得請求防止之，民法第767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準此，所有人依上開規定請求返還所有物或排除侵害時，既屬所有人權利之行使，而非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苟占有人未因該權利之不行使而生信賴，進而為某行為，即不能認所有人嗣後訴請拆屋還地為權利濫用與有違誠信原則。上訴人辯以：縱認系爭建物無權占有土地，惟長期以來，被上訴人對彼等無權占用，均不行使權利，足以讓伊等信任上訴人已無行使權利，現卻訴請拆屋還地，屬權利濫用及有違誠信原則云云。惟上訴人並未主張及舉證被上訴人之前為何行為，使之信被上訴人無意行使其權利，自難認被上訴人行使權利提起本件訴訟有違誠信原則。被上訴人既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請求上訴人拆屋還地，自屬權利之正當行使，縱有損於上訴人之財產權，然此乃權利行使之必然結果，並非專以損害上訴人之財產權為目的，即難認有何權利濫用之可言。上訴人該部分抗辯，並無可採。
㈣被上訴人請求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利益，有無理由？金額若干
？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 條前段設有明文。又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最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1695號判例參照）。經查，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土地，已如前述，揆諸前揭規定及判例意旨，被上訴人訴請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利益為有據。爰審酌系爭建物位於萬巒市區，現況作為汽車修理廠及販賣甘蔗汁，臨靠中正路，西側有圖書館，南側為萬巒鄉代表會，東側隔中正路即為萬巒鄉公所，繼續往東可抵豬腳街等交通便利，臨近豬腳街，商業活動頻繁等情，認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利益，以依建物占用土地面積，按土地申報地價年息8 ％計算，核屬相當。並依土地99年申報地價每平方公尺均為1680元，據以計算上訴人應按月給付之金額為2,616元，被上訴人之請求，於此範圍內核屬允當。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有事實上處分權之建物，無權占用系爭土地等語，為可採；上訴人抗辯有權占有，被上訴人請求拆屋還地等為權利濫用，有違誠信原則云云，為不可信。從而，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 條第1 項及第179 條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拆除系爭建物，將土地返還，及自100年6 月1 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2616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如上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審判決違誤，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本件為判決基礎之事實已明，兩造其餘陳述與立證（如：上訴人於本院始提出權利濫用抗辯等，是否新攻擊防禦方法○○○鎮○○路○○號曾經徵收，並賴坤日繳付地價稅之收據等）與結果不生影響，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1 月 12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陳真真法 官 甯馨法 官 黃國川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1 月 12 日
書 記 官 馬蕙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