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建上易字第21號上 訴 人 允勝營造有限公司（原名宗勝營造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陳勝道訴訟代理人 楊岡儒律師被上訴人 經濟部水利署第六河川局法定代理人 蔡宗憲訴訟代理人 蔡建賢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程款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4 年5 月29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3 年度建字第4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本院於105 年1 月6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兩造於民國97年3 月3 日訂立「辜厝六甲排水整治工程併辦土石標售」工程契約（下稱系爭工程），並約定工程進行期間遇物價波動時，得依「按物價指數調整」約款（下稱系爭物價調整約款）調整工程款。嗣系爭工程於97年9 月23日完工，並於同年10月22日驗收完畢，然因系爭工程施工期間，遇有物價劇烈波動，已符合系爭物價調整約款之要件，得調整之工程金額為新台幣（下同）960,564元，上訴人自得依系爭物價調整約款，請求被上訴人增加給付工程款。又因上訴人確因物價波動以致施工成本增加，此非兩造訂約時可得預料，倘使被上訴人僅依原約定之工程款為給付，顯失公平，是上訴人亦得依民法第227 條之2 第1項情事變更原則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增加給付工程款。又縱認上訴人不得請求依物價波動調整工程款，然因被上訴人因物價波動受有工程成本增加之利益，就被上訴人受有利益部分，上訴人可依民法第179 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詎經上訴人多次向被上訴人請求暨協商，均遭被上訴人機關一再遲延核算調整金額，嗣又主張上訴人之物價調整請求權已罹於時效，對上訴人顯不公平。為此，爰依系爭物價調整約款、民法第227 條之2 第1 項規定及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等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增加給付工程款，自屬有理。並聲明：（一）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960,564 元，及自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工程雖因施工期間遇有物價波動，上訴人得依系爭物價調整約款，請求被上訴人增加給付。然承攬人之報酬請求權消滅時效期間為2 年，而系爭工程係於97年
9 月23日完工，並於同年10月22日驗收完畢，上訴人上開增加給付工程款請求權，自97年10月23日起已可請求，惟上訴人遲未向被上訴人請求，已罹於2 年消滅時效。又兩造既有簽訂系爭物價調整約款，已就物價波動有所預見，並已約定調整之方式及內容，自無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再者，兩造間既係依承攬契約履行交付工作物及給付工程款，自屬承攬契約之權利義務關係，上訴人依約交付工作物，被上訴人即無不當得利之問題。綜上，上訴人之主張為無理由，請求駁回上訴人之訴，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求免為假執行之宣告。
三、原審經審理後，判決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於本院上訴聲明：（一）原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960,564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一）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兩造於97年3 月3 日訂立系爭工程契約，嗣於97年9 月23日完工，並於同年10月22日驗收完畢。
（二）系爭工程訂有系爭物價調整約款，而於施工期間遇有物價劇烈波動，已符合系爭物價調整約款之要件。
（三）上訴人於97年10月22日驗收前，曾向被上訴人請求系爭工程之物價調整款，惟被上訴人迄今仍未給付。
五、本件之爭點：
（一）上訴人依系爭物價調整約款請求物價調整款，有無理由？有無罹於消滅時效？
（二）上訴人依民法第227 條之2 第1 項情事變更原則規定，請求物價調整款，有無理由？有無罹於消滅時效？
（三）上訴人依民法第179 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物價調整款，有無理由？有無罹於消滅時效？
六、本院之判斷：
（一）上訴人依系爭物價調整約款請求物價調整款，有無理由？有無罹於消滅時效？
1、按承攬人之報酬請求權，因2 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民法第
127 條第7 款定有明文。次按所謂物價指數調整款，係指於工程進行中，因原物料之價格有所漲跌，為使履約內容較為公平合理，故得經由相關物價指數之評估及計算，而賦與當事人得請求增減調整給付契約所約定金額之權利，則此項物價調整款之性質，在本質上應屬工程款之一部分，故其權利之行使，亦應與工程款債權之行使採取相同之規範，亦即民法第127 條第1 項第7 款關於承攬報酬2 年時效之規定，應適用於物價調整款之請求權部分。上訴人固主張：調整工程款之性質核屬形成權之一種，於法院為調整增加給付之判決前，並無時效問題云云。惟請求物價調整款之權利，本質上係承攬人在工程契約之架構下，因符合該給付物價調整款之情事，而得據以請求定作人給付，係附隨於承攬報酬而為一併請求。此與承攬人依民法第
227 條之2 第1 項規定，請求法院依情事變更原則，以形成判決調整工程款之情形迥異，上訴人上開主張，顯有誤會，為不足採。
2、次按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民法第127 條第
7 款及第128 條前段分別定有明文。而所謂請求權可行使時，乃指權利人得行使請求權之狀態而言。至於義務人實際上能否為給付，則非所問，亦經最高法院63年臺上字第1885號判例闡釋甚明。經查，系爭工程施工補充說明書第貳條「一般規定」第13點約定：「（一）工程進行期間，如遇物價波動時，依行政院主計處公布之營造工程物價指數，就總指數漲跌幅超過百分之二‧五部分，於估驗完成後調整工程款……。」、而系爭物價調整約款第2 條約定：「調整計價，自開標月份起第二個月之估驗款，即開始辦理。」、第10條約定：「辦理物價指數調整可按月、分季或於最後一期工程款估驗後提出，最遲應於工程完成驗收前提出。」及第11條約定：「應補發或扣減估驗款由機關於本工程修正施工預算書成立後辦理。補發時，按百分之九十五撥付，其餘百分之五於工程驗收合格，保固保證金繳存後一次付清。」可知兩造就系爭工程物價調整款項，係約定可按月、分季或於最後一期工程款估驗後提出調整計價，但上訴人最遲應於工程完成驗收前提出，並由被上訴人於驗收合格而保固保證金繳存後一次付清。
3、經查，兩造簽訂之系爭工程契約中，訂有系爭物價調整約款，約定工程進行期間，如遇物價波動時，依行政院主計處公布之營造工程物價指數，就總指數漲跌幅超過2.5 ％部分，於估驗完成後調整工程款；而上訴人辦理物價指數調整最遲應於工程完成驗收前提出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而系爭工程符合系爭物價調整約款之要件，上訴人得請求增加給付工程款共計960,564 元，上訴人於97年10月22日驗收前，曾向被上訴人請求系爭工程之物價調整款等情，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本院卷第44頁、第69頁），堪以認定。而本件上訴人未於每期估驗計價請款時，將物價指數調整之工程價金合併計付請領，係於系爭工程全部竣工後始請求被上訴人付款，是上訴人應於驗收後可向被上訴人請求物價調整工程款，其請求權消滅時效應自驗收翌日開始起算，亦即上訴人上開增加給付工程款960,564 元之請求權，應自97年10月23日開始起算時效。上訴人固主張：物價調整款請求權可行使之期間，應認自被上訴人核算物價調整後始開始起算云云，然所謂請求權可行使時，乃指上訴人即權利人得行使請求權之狀態而言，至於被上訴人有無核算或實際能否為給付，均不影響上訴人行使其權利，是上訴人上開主張，自難憑採。
4、上訴人又主張：伊於驗收前向被上訴人請求物價調整款後，一直有口頭向被上訴人請求，但被上訴人遲未核算，嗣伊於101 年2 月3 日發函請求核算支付物價調整款，被上訴人之承辦人陳佳宏有同意於同年2 月底會核算，已發生承認之效力，故伊於103 年2 月10日提起訴訟，尚未罹於消滅時效云云。惟按消滅時效，因請求、承認、起訴而中斷；又時效因請求而中斷者，若於請求後6 個月不起訴，視為不中斷。民法第129 條第1 項、第130 條分別定有明文。經查，被上訴人對於上訴人於驗收後有口頭請求及於
101 年2 月3 日發函請求核算支付物價調整款等情並不爭執，堪以認定。然上訴人於請求後並未於6 個月內提起訴訟，而係迄至103 年2 月10日始提起本件訴訟，其中斷之時效視為不中斷，則上訴人上開物價調整工程款請求權時效即已完成。且時效完成後，亦不因上訴人事後仍為請求，而發生中斷之效力，則上訴人於103 年2 月10日提起本件訴訟，自已逾2 年時效期間。被上訴人執此抗辯本件請求權已罹於時效而消滅，其得據以拒絕給付等情，於法即屬有據，堪以採信。
5、上訴人另主張：伊於101 年2 月3 日發函請求核算支付物價調整款，被上訴人之承辦人陳佳宏有同意於同年2 月底會核算，已承認該債務，而有拋棄時效利益之意云云。惟按民法第129 條第1 項第2 款所謂「承認」，為時效完成前，債務人因認識他方請求權存在，所為之觀念表示，而發生時效中斷之效力。至於時效完成後所為之承認，則係時效完成利益之拋棄，恢復時效完成前之狀態，應以債務人明知時效完成之事實為其要件（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179 號判決意旨參照）。然查，證人即被上訴人之承辦人陳佳宏到庭證稱：上訴人於101 年2 月3 日提出書面請求後，伊有答應2 月底之前會幫上訴人處理，但因為後來請示長官，長官認為當初既然伊已經認定上訴人違反契約請求物調款的程序，所以必須由法院判決等語（本院卷第68頁背面至第69頁），則證人陳佳宏僅係承諾幫忙辦理物價調整之相關流程，嗣並經主管核示無從辦理，核與承認上訴人有物價調整款請求權尚屬有間，自難憑此率論被上訴人於時效完成後，仍對本件物價指數調整工程款債務為承認之表示。是上訴人上開主張，核屬無據，自不可採。
（二）上訴人依民法第227條之2第1項情事變更原則規定，請求物價調整款，有無理由？有無罹於消滅時效？
1、按契約成立後，情事變更，非當時所得預料，而依其原有效果顯失公平者，當事人得聲請法院增、減其給付或變更其他原有之效果，固為民法第227 條之2 第1 項所明定。
惟情事變更原則，旨在規範契約成立後有於訂約當時不可預料之情事發生時，經由法院裁量以公平分配契約當事人間之風險及不可預見之損失。倘當事人已就契約履行中有發生該當情事之可能性有所預料，得自行風險評估以作為是否締約及其給付內容之考量，自不得於契約成立後，始以該原可預料情事之實際發生，再依情事變更原則請求增加給付（最高法院102 年度第1927號判決意旨參照）。
2、經查，兩造簽訂系爭工程契約時，已訂有系爭物價調整約款，約定就物價波動之漲跌幅，超過營造工程物價總指數之2.5 ％部分，於估驗完成後調整工程款，已如前述。顯見兩造於簽訂系爭工程契約時，已預見往後工程進行期間營建工程材料物價可能發生之變動，並同意於物價變動時，概依總指數漲跌幅超過2.5 ％部分辦理工程款調整，是雙方依法即應受該約定之拘束，不得於事後再以原所預料之情事實際發生，而依據情事變更原則請求增加給付。於此情形，上訴人僅得依據兩造間簽訂之系爭物價調整約款請求調整工程款，尚不得認係屬其於締約時所不能預料之情事變更，而依民法第227 條之2 第1 項規定，請求法院判命被上訴人增加給付。是上訴人主張其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本件物價指數調整工程款，應有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云云，殊無可取。
（三）上訴人依民法第179 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物價調整款，有無理由？有無罹於消滅時效？
1、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 條定有明文。又民法第179 條規定不當得利之成立要件，必須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且該受利益與受損害之間有因果關係存在。從而因給付而受利益者，倘該給付係依有效成立之債權契約而為之，其受利益即具有法律上之原因，自不生不當得利問題（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288 號判決意旨參照）。
2、經查，兩造間簽訂之系爭工程契約係屬承攬契約之性質，為兩造所不爭執。則上訴人係依承攬契約履行交付工作物之義務，縱因物價波動致增加支出工程成本，亦難認係定作人即被上訴人受有利益，且被上訴人受領工作物，係本於有效之承攬契約而來，亦非無法律上之原因，核與不當得利之要件不符。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179 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因物價波動所增加之工程成本利益云云，核屬無據，亦不足採。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依系爭物價調整約款、民法第227 條之2第1 項規定及民法第179 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增加給付工程款960,564 元暨其法定遲延利息，均不足採，被上訴人抗辯尚屬可信。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自應予駁回其上訴。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 月 20 日
民事工程法庭
審判長法官 高金枝法 官 謝靜雯法 官 邱泰錄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 月 20 日
書 記 官 陳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