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金訴易字第30號原 告 戴熙谷被 告 陳元忠
劉筱娟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於本院103 年度金上重訴字第2 、3 號違反銀行法等案件之刑事訴訟程序提起附帶民事訴訟，經刑事庭以104 年度附民字第106 號裁定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104 年10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伍拾玖萬伍仟伍佰元，及自民國一０四年三月二十三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事實及理由
一、被告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 條所列各款事由，爰依原告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二、原告主張：被告陳元忠於民國100 年間自任「美的世界集團」（下稱系爭集團）執行長兼總顧問，實際操控集團決策（含各專案制度、階級職稱、各階級紅利發放比例及推薦獎金比例等）、活動策劃、對外聯繫及資金運用等業務，與被告劉筱娟共同在台北、新竹、宜蘭、桃園、台中、高雄等地設立據點（其中位在高雄、台南、宜蘭等地之行政中心，及設於台北市○○區○○路○段00號5 樓之分公司辦公室，均由劉筱娟負責），以俗稱老鼠會之多層次傳銷方式，假藉綜效行銷等專案名義，招攬不特定民眾加入，成為系爭集團經銷商或會員，並以收取商品預購保證金之名目，向經銷商或會員收取金錢，復約定按每10萬元為1 單位，給付紅利或禮券予經銷商或會員，如介紹他人加入則可支領獎金。原告於民國102 年1 月間經人介紹加入系爭集團，並刷卡繳納60萬元投資款，惟被告於給付原告禮券4,500 元後，即停止給付，致原告受有損害。又被告因共同以前開方式吸收資金，違反銀行法、公平交易法之禁止規定，經第一、二審法院判決有罪在案，為此爰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提起本件訴訟等情。並聲明：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595,50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最後一位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三、被告劉筱娟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惟提出書狀以：伊與原告素不相識，既未介紹原告加入系爭集團，亦非原告之推薦人，況伊為執業數10年之美容師，並投資綜效行銷專案之美容專案10萬元，與原告同為系爭集團之投資人，而任何投資均為具有風險之射倖行為，本無穩賺不賠之理，原告所受損害與伊之行為間實不具因果關係，伊對原告自不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又銀行法第125 條第1 項規定旨在保護國家金融市場秩序，個人法益不在其保護範圍內，原告之個人法益自不因伊違反銀行法第125 條第1 項規定而受損害。再者，104 年2 月4 日修正公布前之公平交易法（下稱修正前公平交易法）第23條、第35條第2 項規定，旨在保障社會法益，亦不涉及一般消費者權益保障，原告於加入系爭集團時，對於該集團所採行之多層次傳銷取佣制度既已充分知悉，仍自願加入共同運作該制度，即非前開規定之保護對象，伊對原告自無侵權行為責任可言。此外伊雖經第一、二審法院判決有罪在案，惟該案目前仍在最高法院審理中，而有必要停止訴訟程序等語置辯。
四、被告陳元忠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庭，亦未提出書狀作何聲明或陳述。
五、原告主張其受人招攬，並以刷卡方式繳納投資款60萬元，加入系爭集團經銷商之列，惟被告於給付4,500 元禮券後，即因違犯銀行法及公平交易法等規定，而停止付款，致伊無從取回投資款，而受有損失595,500 元等情，業據其提出經劉筱娟簽收之估價單為憑，被告亦未到庭爭執其真正（見本院卷第57頁）。又系爭集團以原告及訴外人潘嘉銜、林雅玲、曾榮興、洪瑱恬、許雲祥、吳俊生、朱麗慧、王淑娟、劉清松、林如錦、藍建龍、朱鑫嬪、莊素茁、黃雪玲、劉秀麗等人（下稱潘嘉銜等15人）刷卡繳付之投資款購買TOYOTA車廠、VIOS車款，車號分別為ADD-3922、ADD-3923（以上登記為訴外人黃家蓁所有）、ADD-3925、ADD-3926（以上登記為訴外人王明輝所有）、ADD-3932、ADD-3933（以上登記為訴外人施中平所有）、ADD-3960（以上登記為許毓廷所有）、ADD-1071（以上登記為美的世界時報有限公司所有）、ADD-3916（以上登記為張宗翰所有）等車輛10部，亦據原告與潘嘉銜等15人、黃家蓁、王明輝、施中平、張宗翰等人供述在卷，並有高都汽車岡山所購車刷卡單、汽車新領牌照登記書、汽車買賣契約書及車輛詳細資料1 份為憑（見台灣高雄地方法院102 年度助扣字第1 號卷第52至91、23至42、112 至12
3 頁，上開車輛業經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於102 年8 月8 日作成102 年度金重訴字第3 號裁定，准予拍賣，並保管其價金，見附民卷第3 至10頁），應認實在。本件有爭執者為：㈠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程序是否合法？㈡被告所為是否違反保護他人法律，且為肇致原告損害之共同原因？應否負連帶賠償責任？茲將本院判斷分述如下：
㈠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程序是否合法？⒈按因犯罪而受損害之人，於刑事訴訟程序得附帶提起民事訴
訟，對於被告及依民法負賠償責任之人，請求回復其損害。前項請求之範圍，依民法之規定。刑事訴訟法第487 條定有明文。次按多層次傳銷，其參加人如取得佣金、獎金或其他經濟利益，主要係基於介紹他人加入，而非基於其所推廣或銷售商品或勞務之合理市價者，不得為之。事業違反本法之規定，致侵害他人權益者，應負損害賠償責任。104 年2 月
4 日修正前公平交易法（下稱修正前公平交易法）第23條第
1 項、第30條亦有明定。而80年2 月4 日增訂公平交易法第23條第1 項規定，禁止多層次傳銷，矧其立法理由，係考量多層次傳銷之參加人所獲佣金、獎金或其他經濟利益來源，如主要係基於介紹他人參加，則後參加者必因無法覓得足夠之人頭而遭經濟上之損失，其發起或推動之人則毫無風險，且獲暴利，可能破壞市場機能，甚或造成社會問題，故明文禁止，復於公平交易法第5 章設有損害賠償專章，明定因加害人違反該法之行為，致受有損害之被害人，得依該法第30條至32至34條規定，請求回復其損害，足見前開規定具保護個人法益之性質。
⒉查陳元忠設立系爭集團，與劉筱娟共同經營系爭集團之行為
，除違反銀行法第29條外，亦違反修正前公平交易法第23條規定，其所為係一行為觸犯罪名，屬想像競合犯，應從重罪之銀行法處斷，業經本院103 年度金上重訴字第2 、3 號判決（下稱系爭刑事判決）認定在案，並判處陳元忠有期徒期13年6 月；駁回劉筱娟之上訴，維持第一審量處有期徒刑10年之判決（見系爭刑事判決第243 頁）。揆諸前引規定及說明，被告違犯修正前公平交易法第23條兼具保護個人財產法益之性質，而原告繳納投資款成為系爭集團經銷商，因被告違犯前開禁止規定，而無從取回如附表所示之投資餘款，已如前述，足認原告乃因犯罪而受損害之人，其於刑事訴訟程序附帶提起民事訴訟，請求回復其損害，於法並無不合，係屬有據。
㈡被告所為是否違反保護他人法律，且為肇致原告損害之共同
原因？應否負連帶賠償責任？⒈按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 條第2 項定有明文。其立法旨趣係以保護他人為目的之法律，意在使人類互盡保護之義務，倘違反之，致損害他人權利，與親自加害無異，自應使其負損害賠償責任。依此規定，凡違反以保護他人權益為目的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即推定為有過失，若損害與違反保護他人法律之行為間復具有因果關係，即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次按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造意人及幫助人，視為共同行為人。民法第185 條第1 項前段、第2 項亦有明定。又民事上之共同侵權行為（狹義的共同侵權行為，即加害行為) 與刑事上之共同正犯，其構成要件並不完全相同，共同侵權行為人間不以有意思聯絡為必要，數人因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苟各行為人之過失行為，均為其所生損害共同原因，即所謂行為關連共同，亦足成立共同侵權行為，依民法第185 條第1 項前段之規定，各過失行為人對於被害人應負全部損害之連帶賠償責任。有最高法院67年台上字第1737號判例要旨足參。
⒉經查：
⑴原告主張：系爭集團之經銷商，係依個人投資及所吸收之下
線經銷商投資金額之總和，分為大盤（1,000 萬元以上）、中盤（100 萬元以上）、小盤（10萬元以上）之等級，按每投資10萬元，以車馬費為名目，每月給付經銷商5,000 元（見101 年12月以後改為4,000 元）、各式禮券（或等值之商品或服務）5,000 元之紅利，期限為1 年，到期可選擇還本領回投資款或續約3 年，僅須繳納投資款即可成為該集團經銷商，並可無條件按月領回上開紅利，而包括原告在內之不特定人之所以加入系爭集團經銷商之列，旨在領取與投資本金顯不相當之紅利、報酬，足認被告係以收受投資為名義，向不特定人吸收資金，而約定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之紅利，係屬經營收受存款業務之行為，且被告與加入系爭集團之經銷商（含原告在內）約定，倘介紹他人加入，每月又可按約定比例獲得推薦獎金（見附民卷第2 至3 頁）等情，未據陳元忠到場或提出書狀爭執上情，依民事訴訟法第280 條第1項、第3 項規定，即視同自認；劉筱娟亦未具狀為反對陳述，應認真實。
⑵又系爭集團旗下之海峽商報有限公司（下稱海峽商報公司）
、美的世界時報有限公司（下稱美的世界公司）、卡友日報有限公司（下稱卡友日報公司）、臺北美容有限公司（下稱臺北美容公司）及宜蘭美容有限公司（下稱宜蘭美容公司），均未登記以收受存款為其營業項目，有各公司商業登記資料及申請登記資料在卷可稽（見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高雄地檢署102 年度警聲搜字第483 號卷㈠第95至154頁），可見被告經營系爭集團依銀行法第29條、第29條之1規定，即不得經營收受存款業務，惟被告卻以拉人入會給予推薦獎金之誘因，招攬含原告在內之不特定人加入系爭集團，成為該集團旗下公司之經銷商，藉此擴大集團規模，其所為即屬違反前揭銀行法第29條及修正前公平交易法第23條規定之行為。
⑶再者，原告主張陳元忠為系爭集團之實際負責人，系爭集團
旗下公司均由陳元忠負責經營管理（見附民卷第1 頁）乙節，未據陳元忠到場或提出書狀爭執，依民事訴訟法第280 條第1 項、第3 項規定，即視同自認，應屬實在。而劉筱娟經陳元忠指定為系爭集團之西門辦公室（址設台北市○○區○○路○段00號5 樓）負責人，且為該集團之高雄行政中心（址設高雄市○鎮區○○○路○○○ 號）、台南行政中心（址設台南市○區○○路○段000 號5 樓）及宜蘭行政中心（址設宜蘭縣○○鎮○○街○○○ 號之13）實際負責人，並負責推行系爭集團之「美容專案」，在訴外人即系爭集團古亭辦公室（址設台北市○○區○○○路○段○○號3 樓之2 、同路70號
9 樓之4 ）負責人藍丕澤過世後，則依陳元忠之指示，實際負責統籌古亭辦公室財務等情，業據證人即西門辦公室員工張宗翰、簡妙敏、施中平、黃家蓁、王明輝、李麗玲、簡佑印、許雅雯、許毓廷、張峻豪、朱國瑋、李志桐；暨證人即高雄行政中心員工謝旻錚、台南行政中心員工洪旻萱、胡景惠及宜蘭行政中心員工林雅玲、朱語葳、李芊嬅在本院10 3年度金上重訴字第2 、3 號違反銀行法等案件偵審程序中證述明確，並有101 年12月9 日、102 年1 月7 日、102 年1月14日陳元忠以0000000000行動電話與劉筱娟所使用之0000000000行動電話通話之通訊監察譯文，及102 年1 月4 日、
102 年1 月14日劉筱娟以000000000 行動電話與陳俊傑使用之0000000000行動電話、洪麗淑使用之0000000000行動電話之通訊監察譯文，暨搜索扣押之組織清單為憑（見高雄地檢署102 年度偵字第7799號，下稱偵字7799號被告卷㈤第154至161 、223 至228 、262 至274 頁，被告卷㈥第7 至12、
162 至168 、188 至196 、215 至219 、238 至244 、304至309 、363 至368 、389 至399 、443 至446 頁；高雄地檢署102 年度偵字第7991號，下稱7991號被告卷㈠第109 至
115 、242 至246 頁，被告卷㈡第1 至7 頁；偵字7799號被告卷㈧第185 至190 、163 至168 、130 至140 頁；高雄地檢署102 年度偵字第10443 號卷㈠第139 、159 、165 、19
1 、196 頁；高雄地檢署102 年度警聲搜字第483 號卷㈡第
352 至355 、374 至382 、395 至396 頁），堪認劉筱娟有與陳元忠共同營運系爭集團情事。劉筱娟辯稱其僅是投資系爭集團美容專案之美容師兼投資人云云，核與前揭事實不符，為不足採。
⑷從而，劉筱娟與陳元忠同為系爭集團之主體負責人，其對該
集團之運作模式及獎金制度均知之甚明，且知悉該集團經銷商取得獎金主要係基於介紹他人加入，而非基於所推廣或銷售商品、勞務之合理市價，卻仍積極參與該集團之傳銷組織推展、擴散，其共同以系爭集團名義從事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3條所禁止之多層次傳銷行為，並藉此行吸收存款之實，堪認其所為乃肇致原告受損害之共同原因。劉筱娟辯稱其未曾邀約原告加入系爭集團，其所為與原告所受損害間並無因果關係云云，為不可採。
⒊政府為保障存款人權益，並維護交易秩序與消費者利益，促
進經濟安定，而訂立銀行法及公平交易法，足認銀行法第29條第1 項、修正前公平交易法第23條均屬保護他人之法律，被告違反前開規定，致生損害於原告，且其所為乃肇致原告損害之共同原因，依民法第184 條第2 項及第185 條規定，其對原告即應負連帶賠償責任。
六、綜上所述，被告經營系爭集團，俱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1 項及修正前公平交易法第23條規定，且其所為乃肇致原告損害之共同原因，原告因而受有損失595,500 元。從而，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連帶給付595,50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最後一位被告翌日即104 年3 月23日起（見附民卷第14頁，本院卷第55頁）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係有理由，應予准許。末按，原告依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程序提起本件訴訟，依法免徵裁判費，且本件審理過程中並未產生其他訴訟必要費用，自無庸為裁判費用負擔之諭知，附此敘明。
七、末按民事訴訟法第183 條固規定，訴訟中有犯罪嫌疑牽涉其裁判者，法院得在刑事訴訟終結前以裁定停止訴訟程序。惟所謂訴訟中有犯罪嫌疑牽涉其裁判，係指在民事訴訟繫屬中，當事人或第三人涉有犯罪嫌疑，足以影響民事訴訟之裁判，非俟刑事訴訟解決，民事法院即無從或難於判斷者而言，例如當事人或第三人於民事訴訟繫屬中涉有偽造文書、證人偽證、鑑定人為不實之鑑定等罪嫌，始足當之，有最高法院79年度台抗字第218 號判例要旨可資參照。劉筱娟雖辯稱：
伊因投資系爭集團美容專案，並將自己工作室與系爭集團異業結盟，而涉犯違反銀行法等案件，固經本院103 年度金上重訴字第2 、3 號判決有罪在案，惟經伊提起上訴，現仍在最高法院審理中，尚未確定（見本院卷第38頁）云云，核與前揭規定所謂「訴訟中有犯罪嫌疑牽涉其裁判」之要件不符，自無前開法條之適用。況民事法院就兩造所爭執之事實，本得依職權獨立認定，不受刑事訴訟所調查之證據，刑事判決所認定事實之影響，倘就所調查之結果，已足形成心證，自無停止訴訟程序之必要。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所示。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0 月 28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徐文祥法 官 李昭彥法 官 賴文姍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0 月 28 日
書 記 官 王秋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