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原上字第1號上 訴 人 尤王絹香
尤利智尤利斌尤利人尤利慧尤秀華共 同訴訟代理人 陳三兒律師被上訴人 蔡新作訴訟代理人 樓嘉君律師上列當事人間因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5 年1 月29日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04 年度原訴字第9 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5 年8 月3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駁回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訴訟費用負擔之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捌拾柒萬陸仟貳佰零捌元，及自民國一○四年二月七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五分之三，被上訴人負擔五分之二。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坐落屏東縣○○鄉○○段○○○ ○○○○ ○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原為訴外人許淑珠所有，因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00 年度司執字第39790 號強制執行事件（下稱39
790 號執行事件）對系爭土地查封、拍賣，由被上訴人於民國101 年9 月18日拍定，101 年10月29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惟上訴人之被繼承人尤天珍在40、50年前即向該土地前所有人陳芳明、白勇等人取得權利，在該土地上造林植樹，嗣土地所有權雖移轉至許淑珠名下，尤天珍仍持續在土地上為林木之工作。依39790 號執行事件拍賣公告，上開尤天珍造林之地上樹木，均不在拍賣範圍，則被上訴人於強制執行程序拍賣取得土地後，依民法第66條第2 項、第811 條之規定，亦同時取得尤天珍於土地上如上訴人起訴狀附表所示之樹木（原審卷第7 頁）所有權，價值合計新臺幣（下同）2,373,000 元。尤天珍於92年8 月24日死亡，尤天珍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由上訴人繼承，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179 條、第816 條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相當各該樹木價值之不當得利，聲明：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373,000 元，及自101 年10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並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屏東縣政府雖核准尤天珍造林，惟仍不能證明該地上之樹木為尤天珍所種植，系爭土地上之樹木並非土地之重要成分，無民法第811 條附合之適用。倘土地上之樹木係由尤天珍所種植，應屬前地主陳芳明、白勇或許淑珠依民法第66條第2 項之規定取得所有權，不當得利之受益人應為許淑珠或其前手，被上訴人與上訴人間並無不當得利關係存在。又強制執行之拍賣為私法上之買賣，本件拍賣結果為不點交，許淑珠並未交付土地之地上農作物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自無不當得利。縱認可以成立不當得利，被上訴人僅能請求原物返還，被上訴人可以容忍上訴人移除土地上之樹木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373,000 元，及自101 年10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不爭執事項：㈠尤天珍於92年8 月24日死亡，其繼承人為尤王絹香、尤秀華、尤利斌、尤利人，尤利智、尤利慧。
㈡系爭土地原為許淑珍所有，經39790 號執行事件為查封、拍
賣，由被上訴人於101 年9 月18日拍定，101 年10月29日辦理所有權登記。
㈢於上開執行程序中，系爭土地上樹木經上訴人尤王絹香、尤
利智與正統不動產估價師事務所於100 年11月10日清點確認，正統不動產估價師事務所鑑定農作物價值為846,308 元。
（按：該執行事件亦執行拍賣另筆同段750 地號土地，該75
0 號土地上亦有樹木數百株）。㈣系爭土地在臺灣屏東地方法院執行處拍賣時，公告載明「不
點交，本件拍賣土地現由第三人尤王絹香及其子尤利智合併占有使用，並於土地上興建門牌號碼石門路123-8 號之房屋等及種植樹木。地上物及地上作物非在本件拍賣範圍內，拍定後不點交」。
五、本院判斷：㈠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上之樹木，為其被繼承人尤天珍約在40
、50年前即向當時土地所有人陳芳明、白勇等人取得權利，在該地上所種植。經查，尤天珍自41年3 月18日即遷入坐落系爭土地上之房屋，其戶籍地址即屏東縣○○鄉○○村○○路○○○○○ 號，有尤天珍除戶戶籍謄本可稽（原審卷第67頁），又尤天珍於87年間經屏東縣政府核准列入87年度獎勵造林，並於87年7 月30日經屏東縣政府會勘結果，尤天珍造林地石門段750 、540 、539 地號（後二筆即訟爭土地），合計
1.376 公頃，檢測結果面積1 公頃種植芒果、樟樹、楓香、榕樹、重陽木、光腊樹等，成活率91％，准予核發造林獎勵金，獎勵造林期限為20年之事實，有屏東縣政府102 年4 月23日屏府農林字第10211966800 號函、87年7 月18日87屏府農林字第122443號函、會勘記錄、屏東縣政府農業局科室公文簽辦單、87年度牡丹鄉獎勵造林勘查成活率及造林獎勵金名冊、切結書、87年度獎勵私人及租地造林種苗無償配撥申請書、同意書可憑（原審卷第14、92頁背面至96、97頁背面至98頁），足見尤天珍確有於87年間在系爭土地上造林種植樹木而領取獎勵金，造林期限為20年。又許淑珠於81年10月14日以買賣為原因，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有土地異動索引可參（原審卷第115 至116 頁）。上訴人固未能證明尤天珍係在40、50年前即向前所有人陳芳明、白勇等人取得權利，且當時即在地上造林之事實，即上訴人此該部分之主張，雖非可採，惟尤天珍自41年即遷戶籍至該地，並於87年間在地上造林，直至尤天珍死亡時戶籍仍未遷移，且造林期限亦未屆滿，足證土地上之樹木確為尤天珍所種植，而造林期間樹木數量、種類可能因病蟲害、天災等因素而死亡或重新種植，致地上之樹木現況已與87年造林時略有不同，惟已足認定上訴人主張地上之樹木為尤天珍所植乙情，堪信真實。
㈡矧樹木固屬有其價值，惟樹種、大小、品質不同、價值亦不
一，其或能利用，亦有難以利用者，尤以植於土地尚未分離之樹木，與已成材而已自土地分離之木材有異，就本件而言，樹木本身在客觀上固有其價值，但就被上訴人主觀而言，對其並無需求性，此與政府徵收土地欲為建設時，該地上之樹木，在徵收者主觀上，並非有如已自土地分離的木材般，具經濟價值，兩者性質類同。是而訟爭林木之價值，自可參考政府機關徵收補償之查估標準。系爭土地係被上訴人應買拍定取得，則土地上樹木之種類與數量，應以土地拍賣時之狀況為準。上訴人雖主張該土地上有其起訴狀附表所示之樹種、數量及價值，惟該39790 號執行事件執行程序中，系爭土地上之樹木價值若干，曾經執行法院委託正統不動產估價師事務所鑑價，由上訴人尤王絹香、尤利智與正統不動產估價師事務所於100 年11月10日清點確認，正統不動產估價師事務所鑑定各該林木價值為846,308 元，有正統不動產估價師事務所鑑估報告書所附農作物價值分析表、地上物清點切結書、地上物清點照片可稽（本院卷第45至63頁），上訴人雖以：部分樹木未列入估算，且所為估價與實際價額不符，聲請重新估價云云，惟上揭估價師所為鑑估係由上訴人尤王絹香、尤利智告知勘估人員，配合清點，並簽立地上物清點切結書。估價師參考100 年8 月31日內政部修正之「農作改良物徵收補償費查估基準」第7 點及第3 點附表、「屏東縣辦理公共工程用地農作改良物及水產養殖物、畜禽補償遷移費查估基準」鑑估林木價值（本院卷第46、49頁），即鑑定人實際勘估地上樹木，並參考上開查估基準，鑑估樹木如附表所示價格（按：不包含未鑑價格之月桂、諾麗果樹），核屬有據，堪予採信。至於諾麗果樹於100 年為鑑估時，政府機關之補償費查估基準附表，因尚未列入，該鑑估報告固而未就附表編號19之諾麗果樹為估價，本院參考104 年1 月5日修正之上揭屏東縣查估基準附表已將諾麗果樹列入，諾麗果樹2 年以上為每株3,000 元，則3 株共為9,000 元。又樹木種類繁多，政府機關所訂之農作改良物之徵收補償查估基準所列，實際上並未能臚列所有樹木種類，而未獲列入之樹木未必皆不具價值，是而就未獲上述政府機關所訂補償費查估基礎列表之樹木，自應由法院審酌各案情況，依所得心證定其價額。附表編號4 之月桂樹，政府機關補償費查估標準之附表固未有列入，惟月桂乃樟科、月桂屬之常綠喬木，乾燥後的月桂葉是料理使用之香料，台灣種植較不普及，本院審酌其為多年植於地上之月桂樹，具經濟用途，認每株以10,000元為當，兩株月桂計為20,000元。是而將估價師所鑑訟爭地上附表編號1 至3 、5 至18所示樹木合計846,308 元，加計編號4 、編號19所示樹木29,900元（9000+20000=29000），共計876,208 元，為訟爭土地上樹木之價值。上訴人聲請再為鑑價，依上開說明，自無必要。
㈢按不動產之出產物，尚未分離者，為該不動產之部分，民法
第66條第2 項定有明文。又動產與不動產同屬一人所有，動產因附合而為不動產之重要成分者，依民法第811 條規定，雖無所有權歸屬之問題，惟該動產已失其獨立性，所有權消滅，不動產所有權範圍因而擴張。此項附合，須其結合具有固定性、繼續性，應依其經濟目的、社會一般交易通念及其他客觀狀況認定之。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上之樹木附合而為土地之重要成分，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引最高法院64年台上字第2739號判例所指「系爭土地上茶樹、桐樹等未與土地分離前為土地之一部分，並非附合於土地之動產而成為土地之重要成分，與民法第811 條至第815 條所定之情形無一相符，則上訴人依同法第816 條規定訴求被上訴人返還不當得利，自難謂合」為據。經查，系爭土地之原所有權人為許淑珠，尤天珍係經許淑珠之同意而在系爭土地上造林（見原審卷98頁上訴人提出之許淑珠同意書），87年迄今，樹齡至少近20年，生長茂盛，此有照片為憑（本院卷第52至54頁），各該樹木之根系盤雜，其結合已具有固定性、繼續性。又以其樹齡，若欲為移植樹木前之「修剪、疏枝、斷根、挖掘（起苗的方法）、植穴開挖及客土準備、土球包紮、運輸，並按樹種不同，有不同之時間規劃」等準備工作，要非易事，且土地上之樹木多達數百株（本院卷第49頁），分離需費過鉅，則依上開說明，土地上之樹木即因與土地附合，而成為土地之重要成分。被上訴人所引64年台上字第2739號判例與本件事實不同，被上訴人引以為憑，自非可取。是被上訴人抗辯稱樹木非土地之重要成分，無附合之適用，要非可採。
㈣系爭土地於民事執行處拍賣時，公告載明「不點交，本件拍
賣土地現由第三人尤王絹香及其子尤利智合併占有使用，並於土地上興建門牌號碼石門路123-8 號之房屋等及種植樹木。地上物及地上作物非在本件拍賣範圍內，拍定後不點交。」，有屏東地院民事執行處101 年2 月23日第1 次拍賣公告、同年3 月27日第2 次拍賣公告、同年4 月17日第3 次拍賣公告、同年5 月8 日特別拍賣公告、同年8 月7 日第4 次拍賣公告可稽（原審法院100 年度司執字第39790 號卷第113至114 頁背面、125 至126 、137 至138 、149 至150 、16
1 至162 頁），亦為兩造所不爭執（原審卷第109 頁），系爭樹木確有一定之經濟價值，且不在拍賣範圍。嗣被上訴人經由強制執行程序拍定取得系爭土地，該土地所有權範圍亦及於地上之樹木，被上訴人因而受有利益，上訴人就有管領權利之各該樹木，則因附合而喪失權利。按動產附合而為不動產之重要成分者，不動產所有人，取得動產所有權，因而受損害者，得依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償還價額，民法第816 條定有明文。該條規範意義係明指此本質上為不當得利，故民法第179 條至第183 條均在準用之列，僅特別排除第181 條關於不當得利返還客體規定之適用。即添附而受損害者，依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因添附而受利益者返還其所受之利益時，僅得適用民法第181 條但書規定請求「償還價額」，不能適用同條本文規定，請求返還「利益原形」，以貫徹添附制度重新分配添附物所有權歸屬、使所有權單一化、禁止添附物再行分割之立法意旨（見民法第816 條修法理由）。被上訴人抗辯應以原物返還云云，悖於98年修正之民法第816 條旨趣。又被上訴人以：上訴人理應行使收取權，被上訴人可容忍其收取，上訴人不得請求不當得利云云，惟民法第811 條並未採取「基於一定權利得使用該不動產者，不受附合之限制」之立法規範模式，被上訴人執此抗辯，亦非足取。又，被上訴人固因民法第811 條規定，取得各該樹木之所有權，但其取得權利而受有利益本身，是不得以民法第811 至814 條的規定，作為法律上原因。質言之，被上訴人因拍賣而取得系爭土地，該土地於拍賣時，法院定拍賣條件時，是有意扣除土地上各該樹木價值後，再訂賣價而出售，故倘若其別無其他作為取得權利的原因，則被上訴人即受有利益，並致上訴人因而喪失權利，受有損害，屬無法律上原因，該當不當得利之構成要件，應對上訴人負不當得利之償還責任。上該樹木876,208 元為該樹木相當之價額，上訴人自得向上訴人請求返還876,208 元。
六、綜上，依民法第811 條、816 條、第179 條、181 條但書等規定，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償還不當得利2,373,000 元，及自101 年10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其請求在876,20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4年2 月7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法定遲延利息範圍內，洵屬有據，應予准許。此部分之請求於本院判決後，即屬確定，上訴人聲請假執行，自無必要，而不應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則不應准許，此部分假執行聲請，失所依附，不應准許。原審就上揭應准許部分，否准上訴人之請求，自有未洽。上訴論旨就此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審此部分之判決廢棄，改判如主文所二項。至上訴人請求不應准許部分，原審判決駁回其訴及假執行聲請，結論則無不合。上訴論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上訴。本件之判決之基礎事實已明，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其他訴訟資料或證據聲明，不影響判決結果，無調查及一一贅敘之必要，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 條、第449 條第2 項、第1 項、第79條、第85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9 月 21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徐文祥法 官 李昭彥法 官 許明進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9 月 22 日
書 記 官 白 蘭附表：
┌──┬───────┬──────┬──┬─────┐│項次│作物名稱 │每株價格/ 元│數量│總價格/ 元│├──┼───────┼──────┼──┼─────┤│1 │羅漢松 │ 1,870│ 2│ 3,470│├──┼───────┼──────┼──┼─────┤│2 │象牙樹 │ 700│ 4│ 2,800│├──┼───────┼──────┼──┼─────┤│3 │茄苳 │ 20,570│ 1│ 20,570│├──┼───────┼──────┼──┼─────┤│4 │月桂 │ 0│ 2│ 0│├──┼───────┼──────┼──┼─────┤│5 │馬拉巴栗 │ 726│ 1│ 726│├──┼───────┼──────┼──┼─────┤│6 │七里香 │ 182│ 5│ 910│├──┼───────┼──────┼──┼─────┤│7 │酒瓶椰子 │ 4,583│ 5│ 22,690│├──┼───────┼──────┼──┼─────┤│8 │可可椰子 │ 3,025│ 26│ 78,650│├──┼───────┼──────┼──┼─────┤│9 │土芒果 │ 1,210│ 48│ 58,080│├──┼───────┼──────┼──┼─────┤│10 │破布子樹 │ 726│ 3│ 2,178│├──┼───────┼──────┼──┼─────┤│11 │楓葉樹 │ 900│ 250│ 225,000│├──┼───────┼──────┼──┼─────┤│12 │榕樹 │ 18,150│ 5│ 90,750│├──┼───────┼──────┼──┼─────┤│13 │麵包樹 │ 7,480│ 1│ 7,480│├──┼───────┼──────┼──┼─────┤│14 │桂花 │ 460│ 2│ 920│├──┼───────┼──────┼──┼─────┤│15 │雞油（臺灣櫸）│ 1,000│ 1│ 1,000│├──┼───────┼──────┼──┼─────┤│16 │龍眼樹 │ 1,452│ 1│ 1,452│├──┼───────┼──────┼──┼─────┤│17 │樟樹 │ 20,570│ 16│ 329,120│├──┼───────┼──────┼──┼─────┤│18 │釋迦 │ 242│ 1│ 242│├──┼───────┼──────┼──┼─────┤│19 │諾麗果樹 │ 0│ 3│ 0│├──┼───────┼──────┼──┼─────┤│ │ │ │ │ 846,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