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再易字第32號再審原告 吳天發訴訟代理人 鍾義律師再審被告 台灣中油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歐嘉瑞訴訟代理人 周中臣律師上列當事人間債務人異議之訴事件，再審原告對於中華民國108年4 月24日本院107 年度上易字第379 號確定判決提起再審之訴，本院於108 年7 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本院民國一０七年度上易字第三七九號確定判決廢棄。
臺灣橋頭地方法院一０六年度訴字第八六一號判決廢棄。
前項廢棄部分，臺灣橋頭地方法院一０六年度司執字第八０七一號強制執行事件，對再審原告不得為強制執行。
再審及再審前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再審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再審之訴，應於30日之不變期間內提起，前項期間，自判決確定時起算，民事訴訟法第500 條第1 項、第2 項定有明文。再審原告於民國108 年5 月21日對本院108 年4 月24日
107 年度上易字第379 號確定判決（下稱原確定判決）提起本件再審之訴，有各該確定判決、再審之訴狀收狀可稽（本院卷第5 至9 頁、23至31頁），未逾前揭30日之不變期間，本件再審之訴為合法，先予敘明。
二、再審意旨略以：再審被告以兩造間就其所有宿舍編號第117號房屋（門牌號碼：高雄市○○區○○○路○○巷○ 號），因職務關係簽訂使用借貸契約（下稱系爭房屋、系爭契約），再審原告業已退休，依系爭契約第2 條第1 款約定，使用借貸期間屆滿。然經其催告再審原告遷讓房屋未果，而執原審法院公證處72年度公字第17003 號公證書（下稱系爭公證書），向原審法院民事執行處（106 年度司執字第8071號強制執行事件）聲請強制執行再審原告遷讓（下稱系爭執行事件）。再審原告則以其退休後仍繼續使用系爭房屋，再審被告不但未要求其遷讓房屋，尚且向其收取水電費作為使用系爭房屋之對價，兩造間就系爭房屋已另成立租賃契約。縱認收取水電費非使用系爭房屋之對價，再審被告於再審原告退休後將系爭房屋繼續提供其無償使用，亦應認兩造間另成立不定期使用借貸關係（下稱新使用借貸契約），而非系爭公證書執行力所及，再審被告不得執系爭公證書聲請對其強制遷讓。又依系爭契約，自其退休後使用借貸關係期滿，再審被告即得請求返還，卻至15年時效消滅後始聲請強制執行，其為時效抗辯，自得拒絕遷讓，而妨礙有系爭執行程序之事由，其已向原審法院對再審被告提起106 年度訴第861 號債務人異議之訴（下稱系爭異議之訴，即原審判決附表編號14部分）。詎原審法院認兩造並未成立租賃契約及新使用借貸契約，且使用借貸返還請求權消滅時效縱罹於時效，系爭房屋既為再審被告所有，且辦理所有權登記，依大法官會議釋字第107 號解釋，無消滅時效之適用，參照公證法第13條第
1 項第3 款增訂之立法理由，應認系爭公證書所得主張之請求權，包含所有物返還請求權，駁回再審原告之訴。再審原告不服提起上訴，原確定判決亦以相同理由駁回其上訴，原確定判決有不適用公證書第13條第1 項第3 款規定之顯然錯誤情形等語。聲明：㈠原確定判決廢棄。㈡原審法院106 年度訴字第861 號判決廢棄。㈢原審法院106 司執字第8071號強制執行事件，就系爭強制執行程序應予撤銷。
三、再審被告則以：依民事訴訟法第496 條第1 項規定；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得以再審之訴對於確定終局判決聲明不服。但當事人已依上訴主張其事由或知其事由而不為主張者，不在此限。而再審原告所提再審事由，均與其上訴理由相同，再審原告提起本件再審之訴，為不合法。另再審原告所主張之1838號判例係以「當事人合意延展租賃期間」為前提，而本件事實與該判例事實不符，且兩造未合意延展使用借貸期間情形，自無援引上開判例適用可言，且何況此部分事由亦為再審原告上訴事由之一部，依民事訴訟法496 條第1 項但書規定，亦不得以之為再審事由，再審之訴為不合法，應予駁回。答辯聲明：再審之訴駁回。
四、本院論斷：㈠再審被告雖抗辯再審原告所提再審事由，均於前程序提出，
依民事訴訟法第496 條第1 項但書規定，不得執為再審事由等語，然再審原告否認。本件上訴人主張之再審事由，為民事訴訟法第496 條第1 項第1 款原確定判決適用法規顯有錯誤情形，參以法院應本其認定之事實，適用法律，既為其職權之行使，亦即原確定判決認定事實後，若有積極適用法規錯誤，或消極不適用法規，足以影響判決情形，適為民法第
496 條第1 項第1 款規定得為再審之事由，而有特別救濟程序之必要，否則於原確定判決適用法規顯有錯誤時，民法第
496 條第1 項第1 款將成為具文，而無以再審程序救濟可能，再審被告此部分抗辯，為不可採。
㈡原確定判決有無未適用公證法第13條第1 項第3 款之顯有錯誤：
再審原告係對其提起之系爭異議之訴確定判決，認定再審原告主張使用借貸時效消滅，且經其時效抗辯屬實，然因再審被告另有所有物返還請求權可資行使，而無排除系爭公證書執行力，是否有適用公證法第13條第1 項第3 款規定及最高法院79年台上字第1938號判例顯然錯誤之再審事由。⒈按強制執行。依左列執行名義為之：確定之終局判決。
假扣押、假處分、假執行之裁判及其他依民事訴訟法得為強制執行之裁判。依民事訴訟法成立之和解或調解。依公證法規定得為強制執行之公證書。抵押權人或質權人，為拍賣抵押物或質物之聲請，經法院為許可強制執行之裁定者。其他依法律之規定，得為強制執行名義者，強制執行法第4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即我國強制執行是採執行名義主義立法例，執行法院強制執行程序之開始、範圍、結束均依執行名義所示內容為之，逾此即非適法之強制執行。依上開規定，除第1 款給付確定裁判，屬就當事人間法律關係有實質確定力（既判力）之執行名義外，其他各款執行名義，雖就當事人間特定法律關係賦予執行力，但並無實質確定力。又按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1 項：執行名義成立後，如有消滅或妨礙債權人請求之事由發生，債務人得於強制執行程序終結前，向執行法院對債權人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如以裁判為執行名義者，其為異議原因之事實發生於前訴訟程序言詞辯論終結後者，亦得主張之。同條第2 項：執行名義無確定判決同一效力者，於執行名義成立前，如有債權不成立或消滅或妨礙債權人請求之事由發生，債務人亦得於強制執行成終結前提起異議之訴等規定，即係依上開不同執行名義之性質為規定，以資配合。
⒉次按當事人請求公證人就下列各款「法律行為」作成之公證
書，載明應逕送強制執行者，得以該證書執行之：租用或借用建築物或其他工作物，「定有期限」並應於「期限屆滿時交還者」，公證法第13條第1 項第3 款定有明文。是以公證書為執行名義聲請強制執行，其強制執行之開啟、內容（範圍）及結束（消滅），均應依公證書內容為形式上認定，苟執行債權已經滿足或有消滅或妨礙強制執行之事由，即不得為強制執行。另參以公證法第81條公證書應記載事項：第
1 項第2 款公證之本旨，即為當事人基於何「法律行為」公證之意；第5 款有應受逕送強制執行之約定者，其意旨，即當事人以特約，合於該約定者，當事人得逕依公證書聲請強制執行。經查，依兩造不爭執系爭公證書影本內容：「請求公證書之事項（法律行為或私權事實）欄記載：『借用』宿舍契約公證。約定逕受強制執行者其本旨欄記載：『借用人』於『借用期限屆滿』不交還借用物時應逕受強制執行」。參以系爭公證書附件即系爭使用借貸契約記載二、借貸期限：自公證之日起至乙方（指再審原告）左列期間屆滿之日為止：1.退休：在實施用人費率前經結算之年資，得自退休生效日起依部頒規定之月數借住，期滿應即遷出，實施用人費率後進用人員應於退休生效日起兩個月內遷出，有該公證書影本及系爭契約可憑（系爭執行影卷第27、28頁）。足認兩造間請求公證本旨，已限於系爭房屋使用借貸法律關係，且約定於「期限屆滿」時，如「借用人不交還」得逕送強制執行，並以契約第2 條第1 項借貸期限所示：借用人退休、死亡、離職、調職為使用借貸期限之屆滿。準此，系爭公證書於該範圍內發生執行力，自無疑義。而再審原告並未否認其已退休，依再審異議之訴起訴狀所載，其自承於82年6 月30日（原審卷一第11頁），如依系爭契約第2 條後段，二個月遷出之約定，再審被告自82年8 月31日起即可行使借用物返還請求權，再審原告並未遷出，為其自承，則再審被告執系爭公證書向執行法院聲請強制執行，及執行法院形式審查公證書記載後，認合於系爭公證書所載強制執行要件，而開始系爭執行程序，即無不合。
⒊惟再審原告於系爭強制執行程序終結前，以再審被告系爭房
屋之借用物返還請求權時效為15年，爰為時效消滅等抗辯（其他事由略之），主張再審被告不得執系爭公證書對其強制執行，提起系爭異議之訴，亦有起訴狀可稽（原審卷一第5至15頁）。而原審法院就該抗辯調查，認定借用物返還請求權確罹於時效，且再審原告已為時效抗辯，自應認再審原告主張其就系爭強制執行事件有排除（妨礙）系爭強制執行之異議權存在，即系爭執行程序不得為強制執行，而由執行法院撤銷之前所為之執行程序。此乃基於公證書是就當事人間特定法律行為公證（公證本旨），並依當事人間約定逕送強制執行，始發生執行力之法理與制度設計使然，原確定判決參考公證書第13條修正理由及規定，認依第13條第1 項第3款公證書執行所得主張之請求權，未限於借用物返還請求權或租用物返還請求權等語，已有誤會。至出租人縱另得基於其他法律關係請求返還系爭房屋（如所有物返還請求權），亦僅該當事人得於另行取得執行名義後，聲請強制執行問題，該法律關係既與當事人公證時特定之法律關係（行為）無涉，自不能認該法律關係也發生系爭公證書執行力。又原審及本院前程序經調查後，均未否認系爭使用借貸債權罹於時效及再審原告為時效抗辯之事實，而係以再審被告對系爭房屋之所有物返還請求權，無時效適用，且為系爭公證力執行力所及為由，駁回再審原告系爭異議之訴，有各該判決可稽。是本院本於前程序認定之事實，認定前程序本應適用公證法第13條第1 項第3 款公證書執行力規定，而為再審原告勝訴判決，卻為不利於再審原告之裁判，則再審原告主張本院前確定判決有不適用公證法第13條第1 項第3 款規定之顯然錯誤事由，足以影響判決結果情事，即屬可採，其提起本件再審之訴，為有理由。是再審原告聲明㈠求為本院原確定判決廢棄，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自應廢棄原確定判決如主文第一項所示。又上開再審事由，既經本院認定有理由，則再審原告主張原確定判決有不適用最高法院79年台上字第1838號判例之顯有錯誤情形，則不予贅述。
㈢再審原告前程序上訴請求廢棄原判決，是否無理由？
按除本編別有規定者外，再審之訴訴訟程序，準用關於各審級訴訟程序之規定，民事訴訟法第505 條定有明文。經查，本件再審之訴，為有理由，既認定如上，則再審原告於前程序所提上訴，即應再開並續行第二審訴訟程序。次按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民法第129 條前段定有明文。查，兩造間系爭房屋使用借貸期間，則依再審原告主張其於82年6 月30日退休，加計系爭契約第2 條約定退休起2 個月內遷出，即82年8 月31日使用借貸屆滿，再審被告即得行使借用物返還請求權，並自該日起算消滅時效。然再審被告遲至
106 年2 月9 日始向執行法院聲請強制執行，雖得認其有行使返還請求權之意思，然已罹於15年時效，再審原告又為時效消滅抗辯，自得拒絕返還，堪認即再審原告主張其有妨礙系爭公證書執行力之異議權，為可採，從而其提起系爭異議之訴，求予系爭強制執行對再審原告不得為強制執行，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再審原告敗訴之判決，即有未合，再審原告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違誤，求予廢棄原判決，為有理由，自應廢棄原判決，改判如主文第二、第三項所示。又再審原告雖聲明：系爭強制執行程序應予撤銷。但排除強制執行力後，執行法院本應依職權撤銷已為之執行行為，即單純用語精確性，不影響再審原告排除強制執行之真意，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再審原告主張：原確定判決有不適用公證法第13條第1 項第3 款之顯然違誤，及兩造間就系爭房屋簽訂系爭契約，再審被告未於15年時效消滅前請求其遷讓，其已時效抗辯，得拒絕交還系爭房屋，而妨礙系爭公證書執行力等語，為可採。從而，再審原告之訴，為有理由，自應廢棄原確定判決。另再審原告訴請系爭強制執行程序應予撤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再審原告敗訴判決，自有未合。再審意旨指摘原判決於法有違，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三項。又本件為判決基礎之事實已明，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於訴訟結果不生影響，不逐一贅述，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再審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505 條、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7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國川
法 官 甯 馨法 官 黃宏欽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7 日
書記官 吳新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