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上字第270號上 訴 人 梁機源訴訟代理人 江雍正律師
陶德斌律師黃淳育律師上 訴 人 劉妍秀訴訟代理人 王志中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
9 年7 月9 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8 年度訴字第1487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上訴，本院於109 年12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兩造上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兩造各自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甲○○起訴主張：兩造原為男女朋友，育有一女梁○，同居在高雄市○鎮區○○街○○巷○○號6樓房屋（下稱系爭房屋）。伊因犯常業詐欺罪，於民國102年1月28日入監服刑，於106年2月23日假釋出獄。詎丙○○藉伊入監服刑之機會，於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編號1至7所示日期，擅自拿取伊所有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下稱A帳戶）之印章、存摺，盜領附表編號1至7所示款項，計新臺幣（下同）154萬元，獲有不當得利。兩造於106年間分手，伊經丙○○同意於同年6月2日將伊所有而借名登記予梁○之系爭房屋，以500萬元出售，並取其中400萬元，餘款扣抵服務費等及土地增值稅後75萬6,773元於106年7月6日存入梁○所有第一商業銀行路竹分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下稱梁○帳戶），詎丙○○竟於同日持該帳戶金融卡盜領75萬6,773元，屬不當得利。爰依法起訴，並聲明：
㈠丙○○應給付甲○○229 萬6,773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丙○○則以：兩造原雖為男女朋友，並育有梁○，惟甲○○於102 年1 月28日入監服刑後，希望伊在家照顧小孩，而交付A 帳戶之存摺、印章，並告知提款密碼及得隨時領款作為家用，伊提領附表編號1 、2 、6 、7 款係支出家用；另伊提領附表編號3 至5 之款項，係基於甲○○於105 年10月11日所為之贈與。A 帳戶款之變動於106 年2 月23日甲○○假釋出監，取回該帳戶存摺、印章，自行提款時即可知悉，但迄至兩造分手前，甲○○不曾爭執伊提款之事，可見甲○○同意伊使用A 帳戶之款項，甲○○請求伊返還不當得利，自屬無據。其次，系爭房屋係甲○○於101 年間，為照顧伊及梁○，以300 萬元購入並贈與梁○，甲○○為防免伊變賣該屋而設定400 萬元之抵押權，嗣兩造於106 年6 月間分手並出售該屋，雙方釐清債權債務關係並償還甲○○設定之400萬元抵押權後，餘款歸梁○所有，伊以梁○法定代理人身分，提領該餘款75萬6,773 元，亦無不當得利等語置辯。
三、原判決命丙○○應給付甲○○100 萬元，及自108 年9 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而駁回甲○○其餘之訴。兩造均提起上訴，甲○○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甲○○後開第2 項之訴部分廢棄。㈡丙○○應再給付甲○○129 萬6,773 元本息；丙○○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丙○○之訴部分廢棄。㈡甲○○於第一審之訴駁回。兩造並答辯聲明：請求駁回對造之上訴。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兩造原為男女朋友，於106 年6 月分手，梁○（100 年1 月生）為兩造之女，由丙○○負擔其權利義務。
㈡甲○○於102 年1 月28日入監服刑（於104 年3 月26日轉入
明德外役監），於外役監期間之105 年10月11日係14時返監，於106 年2 月23日假釋出監。
㈢丙○○於附表編號1 至7 所示日期，以甲○○所有A 帳戶存摺、印章，提領附表編號1 至7 所示款項，計154 萬元。
㈣甲○○於101 年購入系爭房屋，登記在梁○名下，且該屋設
定400 萬元抵押權予甲○○，並於106 年6 月2 日以500 萬元出售，甲○○取其中400 萬元，餘款扣抵相關費用後75萬6,773 元於106 年7 月6 日存入梁○帳戶。丙○○透過梁○帳戶之網路銀行，將該75萬6,773 元轉至自己帳戶。
五、本件爭點：㈠甲○○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丙○○返還附表編號1 至
7 所示款項，有無理由？㈡甲○○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丙○○返還梁○帳戶款75
萬6,773 元，有無理由？
六、本院判斷：㈠甲○○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丙○○返還附表編號1 至
7 所示款項，有無理由？
1.按不當得利依其類型可區分為「給付型之不當得利」與「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前者係基於受損人之給付而發生之不當得利，後者乃由於給付以外之行為（受損人、受益人、第三人之行為）或法律規定或事件所成立之不當得利。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固應由主張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人（受損人），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負舉證責任；惟在「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中之「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由於受益人之受益非由於受損人之給付行為而來，而係因受益人之侵害事實而受有利益，因此祇要受益人有侵害事實存在，該侵害行為即為「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損人自不必再就不當得利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負舉證責任，如受益人主張其有受益之「法律上之原因」，即應由其就此有利之事實負舉證責任。又「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中之「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凡因侵害取得本應歸屬於他人權益內容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欠缺正當性，亦即以侵害行為取得應歸屬他人權益內容之利益，而從法秩權益歸屬之價值判斷上不具保有利益之正當性者，即應構成「無法律上之原因」而成立不當得利（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899 號判決意旨參照）。丙○○於附表編號1 至7 所示時間，提領甲○○所有A 帳戶如附表編號1 至7 所示款項，計154 萬元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是丙○○取得甲○○所有A 帳戶之154萬元，非屬甲○○給付行為所致，依上開說明，係「非給付型不當得利」，自應由丙○○就受領該等款項之「法律上之原因」先負舉證之責。
2.附表編號1 、2 、6 、7 部份：⑴丙○○抗辯提領附表編號1 、2 、6 、7 之款項，計54萬元
，係支付家用等語。查，兩造原為男女朋友，於106 年6 月分手，梁○（000 年0 月生）為兩造之女；甲○○於102 年
1 月28日入監服刑（於104 年3 月26日轉入明德外役監）等節，為兩造所不爭執，可見甲○○約於梁○2 歲時，入監服刑。觀之A 帳戶存摺（見原審卷第67、69頁），封面內頁填載取款之4 位密碼，考量甲○○係警專畢業（見本院卷第30
2 頁），前曾因違反銀行法等案件，經判決犯常業詐欺取財罪，以其社會經驗及人生歷練，足以認定其將A 帳戶提款密碼直接記載於該存摺內頁，併將該存摺、印章置於同處之行為，係有意使能取得A 帳戶存摺、印章者，不用透過甲○○而得自行提款，始會如是。據甲○○自陳：伊入監前，以自己名義開戶之帳戶約6 、7 個，均放在鳳山五福二路住家，僅A 帳戶於快入監前拿到系爭房屋，伊習慣將帳戶提款密碼寫在存摺。伊入監前，按月給丙○○5 萬元現金，但丙○○與其前夫所生2 個孩子要繳學雜費、補習費、才藝費等，伊會另外支付，係將該2 個小孩當作自己小孩在扶養，當時每月生活費約5 萬元至10萬元。丙○○之前開幼兒園，要給員工資遺費也向伊拿，約10幾萬元，其他還有很多記不清楚（見本院卷第302 、304 、306 頁）；之前生活費均由伊負擔，包括丙○○之2 名子女，也當成自己孩子扶養。想跟丙○○長久在一起，把A 帳戶存摺資料放系爭房屋，跟丙○○講錢的事（見原審卷第161 、163 頁）。甲○○既有多數金融帳戶，但於102 年1 月28日入監前，僅將A 帳戶之存摺、印章連同提款密碼放置在與丙○○同居之系爭房屋，如非已事先同意丙○○提款，甲○○自無大費周章於入監前特別將提領A 帳戶款所需資料另外放置在系爭房屋處。再者，甲○○於入監前，就全額負擔丙○○與含梁○在內之3 名子女生活費之模式已行之有年，又當時每月生活費數額約介於5 萬元至10萬元，考量附表編號1 、2 、6 、7 之提款期間，前後相隔約6 個月，金額計54萬元，月平均約9 萬元，對照甲○○上開所述入監前之月生活費數額，以及審酌一家4 口於10
5 、106 年間之月平均生活支出額、物價指數逐年上漲之因素、丙○○之提款頻率、各次提款額，應認丙○○提領附表編號1 、2 、6 、7 之款，屬支付家用之合理範圍，則丙○○抗辯本於男女之事實上夫妻關係，經甲○○同意，提領其所有A 帳戶如附表編號1 、2 、6 、7 之款項以支付家用，合理可信。
⑵至甲○○雖稱伊入監前，已給付2,500 萬元現金，丙○○無
再提領A 帳戶款支付家用之必要云云，丙○○則予否認。甲○○就此先稱：入監前，自伊花旗銀行基金贖回，拿2,500萬元現金給丙○○云云（見原審卷第161 頁）；後稱：2,50
0 萬元係從訴外人徐寶玲之花旗銀行港都分行帳戶領約600多萬元，以徐寶玲名字在南投埔里買一間房屋，後來賣房屋價款就存在徐寶玲土地銀行帳戶內，金額不記得。另有一筆基金，也存在徐寶玲土地銀行的帳戶裡，金額約100 萬元至
200 萬元，加上其他從伊女兒梁雅文帳戶提領出來的現金，2,500 萬元分3 次，在系爭房屋給丙○○，僅伊等2 人在場云云（見本院卷第305 頁）。甲○○就2,500 萬元之金流來源非但前後所述不一，且關於交付丙○○部份，亦無提出任何具體資料以實其說，則其所稱入監前，已給付丙○○2,50
0 萬元現金云云，要無可採。⑶依上所述，丙○○提領甲○○所有A 帳戶如附表編號1 、2
、6 、7 之款項，既有正當權源之法律上之原因，自非不當得利，甲○○請求丙○○返還附表編號1 、2 、6 、7 之款項，於法無據。
3.附表編號3 至5 部份：⑴丙○○辯稱105 年10月8 日甲○○自外役監返家，告知股票
獲利，欲贈與100 萬元，並於105 年10月11日晚間宴請友人吃飯時，當眾告知此事，並以證人李龍坤證述為據（見原審卷第75、77、79頁）。甲○○則否認上情。
⑵李龍坤雖證述：甲○○於105 年10月11日約晚上7 點，協同
丙○○、梁○至餐廳與伊等聚餐，甲○○在現場很健談，解釋因投資股票獲利很多，至銀行洽談資金流向事宜，聚餐才遲到，且表示要給丙○○吃紅100 萬元（見原審卷第111 至
113 頁），然甲○○於外役監期間，105 年10月11日係14時返監，除經兩造所不爭執外，亦有法務部矯正署明德外役監獄109 年1 月22日、109 年4 月28日函所附資料可憑（見原審卷第55、57、143 頁），顯見甲○○不可能於105 年10月11日晚上7 點，協同丙○○及其友人聚餐。丙○○嗣改稱：
聚餐日為105 年10月9 日，並以證人乙○○證述為據。乙○○固證述：105 年10月9 日係獅子會單純聯誼餐會，有喝啤酒、威士忌，甲○○、丙○○約6 點多到，甲○○說要給丙○○100 多萬吃紅，該次與甲○○初次見面，甲○○沒提到職業、收入，李龍坤夫婦當天亦在場（見本院卷第285 至28
8 頁），惟稽之獅子會105 年10月9 日聯誼會函及該會10月份收支明細（見原審卷第131 、133 頁），當日聯誼併有辦理慶生會目的，該會10月份支出明細並無啤酒項目，足徵乙○○所述與事實互有出入，亦與李龍坤所述聚餐過程不符，李龍坤、乙○○所證，自不足為有利丙○○之認定。又丙○○就所主張其提領A 帳戶如附表編號3 至5 之款，屬甲○○贈與之利己事實，並無提出其他具體事證相佐，丙○○此部份所辯，要無可採。
⑶丙○○又辯稱：縱認附表編號3 至5 之款，非屬甲○○之贈
與，亦屬伊提領支付家用範圍云云（見本院卷第67頁）。惟丙○○於應訴之初，即抗辯附表編號3 至5 之款項，屬甲○○之贈與（見原審卷第75、77頁），迄至上訴審始更易前詞，所述前後不一，可認係臨訟飾詞，並不足採。何況，丙○○於本院聲請傳訊乙○○之待證事項，亦表明證明甲○○贈與款項之事實（見本院卷第203 頁），益徵丙○○係以「甲○○贈與」作為提領附表編號3 至5 款項之事由。是而丙○○既未證明其係本於甲○○贈與而受領此部份款項，依上開說明，則甲○○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丙○○返還附表編號3 至5 之款，計100 萬元，即屬有據。
㈡甲○○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丙○○返還梁○帳戶款75
萬6,773 元，有無理由？甲○○於101 年購入系爭房屋，並登記在梁○名下，且該屋設定400 萬元抵押權予甲○○，於106 年6 月2 日以500 萬元出售，甲○○取其中400 萬元，餘款扣抵相關費用後75萬6,773 元於106 年7 月6 日存入梁○帳戶。丙○○透過梁○帳戶之網路銀行，將該75萬6,773 元轉至自己帳戶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梁○帳戶明細資料可稽（見原審審訴卷第53至57頁），即該房屋售價之餘款75萬6,773 元業於106年7 月6 日轉入梁○帳戶，參諸兩造LINE對話中，甲○○所敘「‧‧‧這筆賣房子的錢是給梁○專款專用。‧‧‧這是我給梁○的扶養費‧‧‧」（見原審審訴卷第51頁），顯示該款係給付予梁○之扶養費用，而屬梁○所有，甲○○已非權利人，是而無論丙○○將梁○所有之該筆金錢轉至自己之帳戶，係為保管或支用便利，抑或另有他意，不能認甲○○因而受有損害，其並無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則其請求丙○○返還該梁○帳戶款75萬6,773 元於己，當屬無據。
七、綜上所述，甲○○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丙○○給付10
0 萬元，及自108 年9 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範圍內，洵屬有據，應予准許，逾上開範圍部分之請求，應予駁回。從而，原審在上開應准許範圍內，為甲○○勝訴之判決，駁回甲○○逾上開範圍之請求，核無違誤。兩造各自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均無理由，均應駁回上訴。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27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許明進
法 官 李怡諄法 官 何佩陵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27 日
書記官 林佳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