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111年度上易字第291號上 訴 人 王老得訴訟代理人 吳秋麗律師被上訴人 林金燕
林粉快林采儀李怡嫻林淑惠林燕翎上6人共同 陳銘傑律師訴訟代理人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已為相對給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7月27日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75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3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訴部分：㈠上訴人主張：訴外人即伊父王進貴、被上訴人祖母王桂花因
繼承共有坐落高雄市○○區○○○○段000 ○0 地號土地（下稱A地）後，由王進貴管理使用。詎訴外人即王桂花之女李金蘭、女婿林丁卯、外孫康文士（下與林丁卯、李金蘭合稱李金蘭等3人）竟以偽造文書方式，將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李金蘭，伊於李金蘭等3人偽造文書刑案審理中，對李金蘭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雙方於民國86年1月27日成立如附表一所示和解，並製和解筆錄（下稱系爭和解筆錄）。伊於86年2月1日已交付新臺幣（下同）第60萬元予李金蘭，李金蘭則交付印章、印鑑證明及A地所有權狀正本，然伊因故未辦理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系爭和解筆錄第3條所載李金蘭交付證件、伊給付60萬元雖為對待給付關係，但同筆錄第1條、第3條無對待給付之約定，伊應可持該和解筆錄辦理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惟地政機關要求伊提出已向李金蘭為對待給付，及李金蘭所有繼承人印鑑之證明，被上訴人既屬李金蘭之繼承人，應受系爭和解筆錄效力所及。爰依繼承法律關係、系爭和解筆錄，提起本訴。聲明：㈠確認系爭和解筆錄第1 條與第3 條之約定，非對待給付之法律關係。㈡確認被上訴人依系爭和解筆錄第3條之60萬元債權不存在。
㈡被上訴人則均以：上訴人將系爭和解筆錄切割解釋，不符合該內容之文義，且上訴人未依該筆錄給付60萬元予李金蘭。
其次，系爭和解筆錄與確定判決具同一效力，為既判力效力所及，不得為確認訴訟之訴訟標的，且上訴人提起本訴之目的，係持法院判決作為相對給付證明，向地政機關辦理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但上訴人依系爭和解筆錄就A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已罹於15年消滅時效，上訴人已無確認利益及權利保護必要等語置辯。
二、反訴部分：㈠被上訴人反訴主張：伊等於108年5月23日李金蘭死亡後繼承
系爭和解筆錄之法律關係，上訴人起訴之目的，既為辦理A地所有權之移轉登記，然上訴人就系爭和解筆錄所載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已罹於15年時效而消滅，伊等拒絕給付。
爰依繼承法律關係，提起反訴。反訴聲明：確認上訴人就系爭和解筆錄所載A地，對被上訴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不存在。
㈡上訴人則以：反訴與本訴不相牽連，反訴不合法。其次，系
爭和解筆錄第1 條已擬制李金蘭有移轉A地所有權予伊之意思表示，伊無庸再請求被上訴人移轉A地所有權，被上訴人之反訴無確認利益等語置辯。
三、原審就本訴部分，判決駁回上訴人在原審之訴；就反訴部分，則判決被上訴人勝訴。上訴人不服，上訴求將原判決廢棄，本訴改判如上開聲明所示，反訴部分改判駁回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被上訴人則請求駁回對造之上訴。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㈠王進貴為王老得之父。
㈡王進貴、王桂花之父母為王金興、王林腰。
㈢A地原登記王林腰所有，依52年間之民法，A地屬王金興所有。
㈣王進貴、王桂花因繼承共有A地（應有部分各1/2 ）。
㈤王桂花之女為李金蘭、女婿為林丁卯、外孫為康文士，李金
蘭等3人以偽造文書方式，將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李金蘭，經本院以85年度上易字第1061號刑案判決（下稱1061號刑案）處李金蘭等3人各有期徒刑3 月確定。
㈥上訴人於1061號刑案審理中，對李金蘭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
訟，雙方於86年1 月27日在本院85年度附民字第223 號案件和解，系爭和解筆錄如附表一。
㈦李金蘭於108 年5 月23日死亡，法定繼承人為被上訴人、李
榮華。A地於108 年10月1 日以分割繼承為原因，登記為被上訴人共有（應有部分各1/6）。
㈧上訴人於110年4月6日起訴。
五、本件爭點：㈠本訴部分：
上訴人依繼承法律關係、系爭和解筆錄，請求確認系爭和解筆錄第1 條與第3 條之約定，非對待給付之法律關係，有無理由？請求確認被上訴人依系爭和解筆錄第3條之60萬元債權不存在，有無理由？㈡反訴部分：被上訴人依繼承法律關係，請求確認上訴人依系
爭和解筆錄，對被上訴人就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不存在，有無理由？
六、本院就本訴之判斷：上訴人依繼承法律關係、系爭和解筆錄，請求確認系爭和解筆錄第1 條與第3 條之約定，非對待給付之法律關係，有無理由？請求確認被上訴人依系爭和解筆錄第3條之60萬元債權不存在，有無理由？㈠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而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查，上訴人就A地向李金蘭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雙方於86年1月27日在本院85年度附民字第223 號案件和解，系爭和解筆錄如附表一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系爭和解筆錄可憑（見原審審訴卷第30、31頁），上開事實可先認定。上訴人主張系爭和解筆錄第1條、第3條之約定，非對待給付關係，經被上訴人否認，則兩造就系爭和解筆錄第1條、第3條約定間有無對待給付關係存否即屬不明確，致上訴人本於系爭和解筆錄第1條約定對被上訴人行使A地移轉登記請求權之私法上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此危險得以所提起之本件確認之訴加以除去，可認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故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就本訴無確認利益，不足採信。
㈡次按和解之本質，究為創設，抑為認定，應依和解之內容定
之，如當事人以他種之法律關係或以單純無因性之債務約束等，替代原有之法律關係而成立者，為屬於創設性之和解，和解內容，倘以原來明確之法律關係為基礎而成立和解時，則屬認定性之和解，僅有認定效力，當事人間之債權及債務關係，仍依原來之法律關係定之，僅應受和解契約之拘束而已；換言之，創設性之和解係一方否認有債務存在，但尋求與對方和談解決爭端，認定性之和解則係承認有債務存在，當事人本於原來而明確之法律關係，協議債務人縮小其應給付之範圍。查，上訴人之父王進貴、王桂花因繼承共有A地（應有部分各1/2 ）；李金蘭等3人以偽造文書方式，將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李金蘭，經本院1061號刑案處李金蘭等3人各有期徒刑3 月確定；上訴人於1061號刑案審理中，對李金蘭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雙方於86年1 月27日在本院85年度附民字第223 號案件和解，系爭和解筆錄如附表一；李金蘭於108 年5 月23日死亡，法定繼承人為被上訴人、李榮華。A地於108 年10月1 日以分割繼承為原因，登記為被上訴人共有（應有部分各1/6）等節，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遺產稅證明書、自耕土地證明申請書、本院1061號刑案判決、系爭和解筆錄、A地第三類登記謄本可證（見原審審訴卷第13至31、50至52頁），是李金蘭等3人因對A地先有偽造文書之不法行為，上訴人與李金蘭始就A地糾紛，於本院1061號刑案之附帶民事訴訟審理中達成訴訟上和解，核屬就A地原來之法律關係為基礎所成立和解，依上開說明，系爭和解筆錄屬認定性之和解。
㈢又按契約互負債務者，於他方當事人未為對待給付前，得拒
絕自己之給付。但自己有先為給付之義務者，不在此限，民法第264條定有明文。是所謂同時履行之抗辯，係基於雙務契約而發生，且其一方之給付，與他方之給付，立於互為對待給付之關係者而言。查，系爭和解筆錄第1條記載「被告（即李金蘭）願將A地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為原告（即王老得）所有，或王老得指定具有自耕能力之第三人名義」，對照同筆錄第3條內容「原告願意補償被告60萬元，於被告備妥所有證件於86年2月1日以前交付王老得時同時給付…」，綜觀上開文義，應係上訴人交付60萬元予李金蘭同時，由李金蘭交付辦理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相關文件，上訴人方得持該等文件及系爭和解筆錄向地政機關申請依該筆錄第1條內容為A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此由上訴人亦提出86年2月1日不動產買賣合約（下稱A地買賣合約，另後述），並自陳：A地買賣合約係向地政機關證明「有對待給付」等語（見原審卷第162頁）等語，足徵上訴人交付60萬元，與上訴人以李金蘭所交付之文件辦理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內容互負債務，且立於互為對待給付關係至明。
㈣上訴人雖主張系爭和解筆錄第1條約定，依強制執行法第130
條第1項規定，視為李金蘭已為意思表示，依土地登記規則第27條第4款規定，伊得單獨申請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然按按民法第759條所謂因法院之判決，於登記前已取得不動產物權者，係指以該判決之宣告足生物權法上取得某不動產效果之力，恆有拘束第三人之必要，而對於當事人以外之一切第三人亦有效力者而言，惟形成判決始足當之，不包含其他判決在內。承上所述，既認上訴人與李金蘭就A地之刑事附帶民事訴訟，達成如附表一所示訴訟上和解，而該和解筆錄第1條約定並非民法第759 條所稱之法院之判決，在上訴人持該和解筆錄向地政機關完成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前，上訴人並未取得A地所有權，故上訴人上開主張，自有誤會。㈤上訴人又主張於86年2月1日已交付李金蘭60萬元，被上訴人
依系爭和解筆錄第3條所示60萬元債權不存在，無非以A地買賣合約、證人即李金蘭之子李榮華、上訴人配偶曾素香、蘇良章證述為據。查：
1.觀之A地買賣合約（見原審審訴卷第32頁），雖記載立合約書人（出賣人）李金蘭（下稱甲方），立合約書人（承買人）王老得（下稱乙方）…雙方同意訂立合約條款如左：…甲方所有記載不動產之所有權，全部願出賣予乙方…土地坐落高雄市○○區○○○○段000 ○0 地號土地（即A地）…買賣價格雙方議定為60萬元…於86年2月1日乙方付甲方60萬元整。一次付清。86.2.1現金收訖無訛…等語，然被上訴人爭執A地買賣合約形式上之真正（見本院卷第85頁），而上訴人則稱：A地買賣合約是影印的，原本於98年8月8日因莫拉克風災遺失（見本院卷第85頁）等語，是上訴人並未提出其他具體證據證明A地買賣合約為真正，故A地買賣合約不能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
2.李榮華經本院傳訊到庭後，拒絕作證（見本院卷第142頁）。另曾素香固證述：伊與上訴人、蘇良章一起交60萬元給李金蘭，李金蘭不識字，沒有簽收據，由李榮華點錢，（經提示A地買賣合約）代書於交錢當天有寫該合約。交錢時間不記得，不是A地買賣合約之日期，…A地買賣合約李金蘭名字、印章是代書寫及蓋章的，不知道為何上訴人是蓋手印，李金蘭沒蓋手印，當時都配合代書等語（見本院卷第163、164頁）；蘇良章則證稱：上訴人有交60萬元給李金蘭，當時係上訴人、曾素香、李金蘭、李榮華、代書及伊在場，請李榮華算錢，讓代書交證件給伊等…A地買賣合約李金蘭之簽名、蓋章都是代書寫跟蓋章的，上訴人蓋手印，李金蘭有帶印章等語（見本院卷第165至167頁）。然曾素香為上訴人配偶（見本院卷第162頁）、蘇良章為上訴人所屬廟宇之住持（見本院卷第165頁），其等與上訴人關係密切，所為證述恐有偏頗上訴人之虞。何況，曾素香既稱「於交錢當天寫A地買賣合約」，但又證述「不記得交款日，非A地買賣合約之日期」，顯就交錢時點所述前後矛盾，且曾素香、蘇良章倘曾共同見聞上訴人交付60萬元予李金蘭，並由其子李榮華在場協助點收，衡情應由李金蘭出具收據，即便李金蘭不識字，亦得在收據上捺指印，或由李榮華代理李金蘭簽收，豈會容任與李金蘭不具特殊關係之代書逕自在A地買賣合約簽署李金蘭姓名及蓋印，反由上訴人捺指印，益徵曾素香、蘇良章所述違反常情，不足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
3.此外，上訴人就已交付李金蘭60萬元之利己事實，並未提出其他事證以實其說，則上訴人依繼承關係、系爭和解筆錄，請求確認被上訴人依系爭和解筆錄第3條之60萬元債權不存在，自屬無據。
七、本院就反訴之判斷：被上訴人依繼承法律關係，請求確認上訴人依系爭和解筆錄，對被上訴人就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不存在，有無理由？㈠上訴人雖抗辯系爭和解筆錄第1條、第3條約定，非對待給付
之關係，被上訴人之反訴與本訴不相牽連，反訴不合法。然承上述，既認系爭和解筆錄第1條、第3條約定，屬對待給付之法律關係，則被上訴人於上訴人未為對待給付前，得行使同時履行之抗辯，拒絕自己之給付（即拒絕提供辦理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文件），故上訴人是否給付60萬元予李金蘭，涉及被上訴人同時履行抗辯權之行使，是被上訴人主張本訴、反訴具相牽連關係，可以採信。上訴人上開所辯，不可採。
㈡上訴人又抗辯系爭和解筆錄已擬制李金蘭有移轉A地所有權之
意思表示，被上訴人無確認利益。查，上訴人依系爭和解筆錄第1條約定，尚未取得A地所有權已如前述，而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依系爭和解筆錄，對其等就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不存在，經上訴人否認，依上開說明，被上訴人就上訴人對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存否即不明確，自有確認利益，上訴人此部分所辯，亦無可採。
㈢按法院應依認定之事實適用法律，不受當事人法律上意見之
拘束。被上訴人雖主張上訴人對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罹於時效，然承上述，既認上訴人未交付60萬元予李金蘭，被上訴人得行使同時履行之抗辯，拒絕交付辦理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相關文件，是上訴人於交付60萬元之前，對被上訴人自未取得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請求權，則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依系爭和解筆錄，對被上訴人就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不存在（尚未發生），自屬有據。
八、綜上所述，上訴人提起本訴，依繼承法律關係、系爭和解筆錄，請求確認系爭和解筆錄第1 條與第3 條之約定，非對待給付之法律關係；請求確認被上訴人依系爭和解筆錄第3條之60萬元債權不存在，不應准許。而被上訴人依繼承關係所為反訴，請求確認上訴人依系爭和解筆錄，對被上訴人就A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不存在，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理由雖與本院不同，但結論並無二致，仍應予維持。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2項、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12 日
民事第二庭
判長法 官 黃國川
法 官 黃宏欽法 官 何佩陵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12 日
書記官 陳旻萱附表一編號 本院85年度附民字第223號偽造文書損害賠償事件和解筆錄 內容 1 第1條 李金蘭願將A地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為王老得所有，或王老得指定具有自耕能力之第三人名義 2 第2條 移轉登記所有稅金、代書費、增值稅全部由王老得負擔 3 第3條 王老得願意補償李金蘭新臺幣（下同）60萬元，於李金蘭備妥所有證件於86年2月1日以前交付王老得時同時給付，交付地點為靈隱寺 4 第4條 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