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111年度上易字第86號上 訴 人 吳展維
吳青修吳冠霖
陳文雄被上訴人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法定代理人 陳盈錦訴訟代理人 曾智暐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償還補償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 年
1 月7 日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10 年度訴字第696 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 年9 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吳展維、吳青修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被上訴人於原審以吳展維、吳青修（下合稱吳展維等2 人）、吳冠霖、陳文雄為被告，請求其等連帶給付新台幣（下同）124 萬9,112 元本息。嗣原審判決被上訴人勝訴後，僅吳展維等2 人提起上訴，惟其2 人上訴理由有關被害人就損害之發生與有過失乙節，有利益於原審被告全體，依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 項第1 款規定，其2 人上訴之效力及於吳冠霖、陳文雄，故依職權併列吳冠霖、陳文雄為上訴人，先予敘明。
二、被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原為張介欽，嗣於本院審理中變更為陳盈錦，並聲明承受訴訟（本院卷第95頁），經核並無不合，先予敘明。又上訴人吳冠霖、陳文雄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 條所列各款情形，爰依被上訴人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訴外人賴○湘於民國106 年8 月8 日凌晨1 時許，在屏東縣○○鄉○○路000 號之全家便利商店（下稱系爭便利商店）前，遭上訴人與訴外人林羿嘉、涂泰吉、黃鉦峰、潘奇良、吳清霖、林志豪、劉○、紀○○（依少年事件處理法第83條第1 項規定，不揭示足以知悉其身分之資訊；林羿嘉以次下合稱林羿嘉等8 人）聚眾鬥毆，受有左手第四掌、五掌骨折、左前臂、左手掌、左肘多處切割傷併伸肌腱部分撕裂、正中及尺神經部分撕裂、血管損傷、左肘皮膚缺損（1×1 公分及1.5×1.5 公分）等傷害。賴○湘向被上訴人申請犯罪被害補償金，經被上訴人犯罪被害人補償審議委員會以107 年度補審字第00號決定補償賴○湘124 萬9,11
2 元，並於110 年8 月17日給付完畢。爰依犯罪被害人保護法第12條規定，請求上訴人加計法定遲延利息連帶如數償付。
二、上訴人吳展維等2 人均以：被上訴人支付犯罪補償金後，依犯罪被害人補償法第12條第1 項規定所得行使之求償權，係承受犯罪被害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其性質屬私法上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就是否為依法應負賠償責任之人，民事法院得自行認定，不受刑事法院裁判之拘束。而賴○湘所得請求賠償之金額，應未達124 萬9,112 元，被上訴人應無從據以向其等求償。又伊等之犯行僅有聚眾鬥毆，並未下手實施傷害犯行，就吳冠霖持刀攻擊賴○湘致其受有重傷害，亦無事前謀議，不應負連帶賠償責任；被上訴人應向其他下手實施傷害行為者求償，而非針對伊等。再者，本件鬥毆事件係因林羿嘉等8 人認為賴○湘就林羿嘉早先在釣蝦場遭人毆打有所參與而衍生，賴○湘為本件鬥毆事件之導火線及重要起因，而與有過失，爰依民法第217 條第1 項規定，請求酌減損害賠償金額等語，資為抗辯。
上訴人吳冠霖、陳文雄均未於本院準備程序或言詞辯論期日到場，亦未提出書狀作何聲明或陳述。惟吳冠霖於原審曾到庭答辯稱：賴○湘所得請求賠償之金額，應未達124 萬9,112元，被上訴人無從據以向其等求償等語。
三、原審判決被上訴人勝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吳展維等
2 人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㈠賴○湘於106 年8 月8 日凌晨1 時許在屏東縣○○鄉○○路000 號
之系爭便利商店前，遭林羿嘉等8 人及上訴人聚眾鬥毆，受有左手第四掌、五掌骨折、左前臂、左手掌、左肘多處切割傷併伸肌腱部分撕裂、正中及尺神經部分撕裂、血管損傷、左肘皮膚缺損（1×1 公分及1.5×1.5 公分）等傷害。
㈡上訴人於上開事件之犯行，經原審法院刑事庭以107 年度訴
字第345 號判決吳冠霖犯重傷罪，處有期徒刑5 年6 月；吳展維、吳青修、陳文雄均犯聚眾鬥毆致人重傷，非出於正當防衛而在場助勢罪，各處有期徒刑3 月。陳文雄未上訴而確定。吳冠霖、吳展維、吳青修均上訴，經本院刑事庭以109
年度上訴字第1077號判決依同上之罪，改判吳展維、吳青修有期徒刑各2 月，並駁回吳冠霖之上訴；吳展維、吳青修依法不得上訴，均確定。吳冠霖不服，上訴第三審，經最高法院以110 年度台上字第5329號判決駁回其上訴而確定（下稱系爭刑案）。
㈢賴○湘向被上訴人申請犯罪被害補償金，經被上訴人犯罪被害
人補償審議委員會以107 年度補審字第50號決定書決定補償賴○湘124 萬9,112 元，並於110 年8 月17日給付完畢。
㈣賴○湘對上訴人、林羿嘉等8 人、訴外人陳俊傑（陳文雄行為
時之法定代理人）等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經原審法院刑事庭移送民事庭以109 年度原重訴字第2 號判決認定賴○湘受有支出醫藥費、看護費、醫療用品費等損害及未能工作之薪資損失、勞動能力減少之損害，並得請求精神慰撫金，合計183 萬4,350 元，扣除被上訴人已給付之犯罪被害補償金
124 萬9,112 元後，為58萬5,238 元，而判命上訴人及林羿嘉等8 人應連帶給付賴○湘58萬5,238 元本息；陳俊傑應就陳文雄上開給付部分連帶負給付之責。吳展維等2 人、吳冠霖均未上訴而確定。陳俊傑不服，提起上訴，其上訴效力及於陳文雄，經本院以111 年度原上易字第4 號判決廢棄第一審命陳俊傑給付部分，駁回陳文雄之上訴，並確定（下稱另案）。
五、按國家於支付犯罪被害補償金後，於補償金額範圍內，對犯罪行為人依法應負賠償責任之人有求償權，犯罪被害人保護法第12條第1 項定有明文。考其立法意旨，乃犯罪行為所造成之損害，本應由犯罪行為人或其他依法應負賠償責任之人負責賠償，國家之支付賠償，乃係基於社會安全之考量，使犯罪被害人能先獲得救濟，故國家於支付補償金後，對原應負責之人，自有求償權。準此，國家支付犯罪補償金後，於補償金額範圍內，向犯罪行為人或依法應負賠償責任之人之求償權，乃係基於法律之規定，承受犯罪被害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故其性質仍屬私法上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就依法應負賠償責任之人或其責任範圍，民事法院自應依侵權行為法則予以認定。經查：
㈠賴○湘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訴請上訴人等賠償損害，經另案第
一、二審判決咸認賴○湘受有支出醫藥費、看護費、醫療用品費等損害及未能工作之薪資損失、勞動能力減少之損害，並得請求精神慰撫金，合計183 萬4,350 元，扣除被上訴人已給付之犯罪被害補償金124 萬9,112 元後，為58萬5,23
8 元，而判命上訴人應與林羿嘉等8 人連帶給付賴○湘58萬5,238 元本息，有上開判決在卷可稽（本院卷第39至51、113
至125 頁），且為兩造所不爭（本院卷第155 頁）。是足認賴○湘因上訴人聚眾鬥毆行為所受損害達於183 萬4,350元之多，被上訴人補償其中124 萬9,112 元後，依犯罪被害人保護法第12條第1 項規定，自得於該金額之範圍內請求上訴人給付。吳展維等2 人及吳冠霖抗辯賴○湘所受損害未達1
24 萬9,112 元，被上訴人不得據以請求給付云云，顯非有理。
㈡吳展維等2 人辯稱：伊等之犯行僅有聚眾鬥毆，並未下手實
施傷害犯行，就吳冠霖持刀攻擊賴○湘致其受有重傷害，亦無事前謀議，不應負連帶賠償責任云云。惟按：
⒈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不能知其中孰為加害人者亦同。造意人及幫助人，視為共同行為人，此為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及第185 條第1 、2 項所明定。又民事上之共同侵權行為與刑事上之共同正犯，其構成要件並不完全相同，共同侵權行為人間不以有意思聯絡為必要，若各行為人之故意或過失行為，均為其所生損害共同原因，即所謂行為關連共同，亦足成立共同侵權行為，依民法第185 條第1 項前段之規定，各故意或過失行為人對於被害人應負全部損害之連帶賠償責任（最高法院67年度台上字第1737號判決意旨參照）。再者，民法第185 條第2 項所謂視為共同行為人之幫助人，係指以積極的或消極的行為，對實施侵權行為人予以助力，促成其侵權行為之實施者而言（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抗字第493 號裁定意旨參照）。
⒉吳展維等2 人及陳文雄固經系爭刑案確定判決認定其等係犯1
08 年5 月29日修正前刑法第283 條「聚眾鬥毆致人重傷，非出於正當防衛而在場助勢罪」，而並未下手實施傷害行為；吳冠霖與林羿嘉等8 人原持安全帽、鐵椅、甩棍或徒手毆打賴○湘，吳冠霖於鬥毆過程中取出暗藏之西瓜刀對賴○湘揮砍，係其單獨由傷害犯意提升為重傷害犯意，並未與他人有犯意連絡，固亦經該等確定判決認定在案（原審卷第34、56、64、76頁）。惟刑法第283 條於前揭修正前、後之構成要件差異，僅將原「在場助勢而非出於正當防衛之人」，刪除其中「而非出於正當防衛」數字，修正為「在場助勢之人」；且於修正時就此類行為所以課以刑事處罰之立法理由，重申：「在場助勢之行為，極易因群眾而擴大鬥毆之規模，造成對生命、身體更大之危害，尤以現今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發達，屢見鬥毆之現場，快速、輕易地聚集多數人到場助長聲勢之情形，致使生命、身體法益受嚴重侵害之危險」。鑑此，吳展維等2 人及陳文雄於聚眾鬥毆之際在場助勢，係以積極行為對下手實施鬥毆侵權行為之人予以心理及情境上助力，促成該侵權行為之實施，依前揭說明，自屬民法第185 條第2 項所定之「幫助人」，應視為共同行為人，而與實施毆打或持刀揮砍之吳冠霖及林羿嘉等人，共同故意不法侵害賴○湘之身體、健康權，依民法第1
85 條第1 項規定，自應負連帶賠償責任。⒊據上，吳展維等2 人徒以其等並未下手實施傷害行為、吳冠
霖持刀揮砍意欲致重傷亦未與其等有事前謀議，辯稱不應負連帶賠償責任云云，殊無足取。
㈢吳展維等2 人又辯以：被上訴人應向其他下手實施傷害行為
者求償，而非針對伊等云云。按連帶債務之債權人，得對於債務人中之一人或數人或其全體，同時或先後請求全部或一部之給付。連帶債務未全部履行前，全體債務人仍負連帶責任，民法第273 條定有明文。是以，共同侵權行為之被害人，自得對共同侵權行為人中一人或數人或其全體，同時或先後請求全部或一部之給付。而上訴人、林羿嘉等8 人應對賴○湘負共同侵權行為連帶賠償責任，已如前述；被上訴人復依法承受賴○湘對上訴人、林羿嘉等8 人之共同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則被上訴人對共同侵權行為人中之吳展維等
2 人，請求給付其補償賴○湘之全部金額，於法自屬有據，並無非向下手實施傷害行為之其他共同侵權行為人求償不可之必要。吳展維等2 人上開所辯，不足取。
㈣吳展維等2 人復辯稱：本件鬥毆事件係因林羿嘉等8 人認為
賴○湘就林羿嘉早先在釣蝦場遭人毆打有所參與而衍生，賴○湘為本件鬥毆事件之導火線及重要起因，而與有過失云云。惟查：
⒈本件鬥毆事件發生前約3 、4 小時，林羿嘉與吳青修原在某
釣蝦場2 樓包廂唱歌，嗣林羿嘉在該處1 樓遭邱宇泓及其友人毆打，林羿嘉因而撥打電話糾集黃鉦峰及數名不詳姓名者到場，以參與與邱宇泓等人之鬥毆，黃鉦峰又經由吳清霖輾轉邀集吳冠霖到場；另潘奇良路過該釣蝦場得知林羿嘉遭人毆打乙事，再以電話糾集吳展維及陳文雄到場。其後，因上開集結眾人中之某人呼喊毆打林羿嘉者正於系爭便利商店前，該等集結之人遂驅車前往系爭便利商店，由吳冠霖質問在場之賴○湘及訴外人林昱偉後，因認賴、林2 人即為毆打林羿嘉之人，隨後即發生本件鬥毆事件，此經系爭刑案確定判決認定在案（見原審卷第34、63至64頁）。
⒉而證人即本件鬥毆事件在場人程靖淳於系爭刑案警詢中證稱
：伊與林昱偉、賴○湘共乘1 部自小客車，由屏東市駛回內埔鄉途中，行經系爭便利商店時，下車購物後準備上車時，即發現一群人（約10多人）騎摩托車相載過來，當時他們下車就直接問賴○湘是否是某某人，賴○湘回說不是後，他們就叫伊先上車，之後伊看見對方越說越激動，忽然即有人動手毆打賴○湘等語（原審卷第43頁；系爭刑案警卷第127 至128
頁）。又林羿嘉於系爭刑案第一審審理中陳稱：我知道他們聚集在釣蝦場外面談論要替我出頭，後來我聽到有人喊說打的人在全家（指系爭便利商店），我就看到一群人開始前往全家，而我趕緊到全家確認，我到場時就告知吳冠霖說認錯人，但他們仍然打起來等語（原審卷第38頁；系爭刑案一審卷第253 至254 頁）。由此可見，賴○湘僅與友人途經系爭便利商店並入內購物，甫出店外即遭人誤認係毆打林羿嘉之人，而續遭已聚集之眾人鬥毆，林羿嘉本人嗣後趕到，亦表達賴○湘係遭誤指。此外，系爭刑案確定判決並未認定賴○湘係早先在上開釣蝦場毆打林羿嘉者（原審卷第34、63至64頁）。綜此，可見本件鬥毆事件之肇生，乃吳冠霖質問賴○湘後，主觀認為賴○湘即為先前在釣蝦場毆打林羿嘉之人所致，而非賴○湘於遭毆之前曾有毆打林羿嘉之客觀跡徵。
⒊甚者，吳青修於系爭刑案第一審審理中陳稱：唱歌結束後，
林羿嘉先行下樓，伊過10至20分鐘之後才下樓，到樓下之後就聽到林羿嘉被打，但對方已跑掉了等語（見原審卷第53頁；系爭刑案一審卷一第197 至198 頁），可見吳青修並未目擊林羿嘉在釣蝦場1 樓遭人毆打之經過，亦未及見毆打林羿嘉者為何人，而係事後聽聞他人轉述，其於本件所稱賴○湘就林羿嘉在釣蝦場1 樓遭人毆打有所參與云云，顯係主觀揣測之詞，無以為採。
⒋據上，吳展維等2 人所辯賴○湘於本件鬥毆事件前，參與在釣
蝦場毆打林羿嘉，而為本件鬥毆事件之導火線及重要起因云云，欠缺客觀事證憑佐；其等以此未經證實之情節，主張賴○湘就損害之發生與有過失，應依民法第217 條第1 項規定酌減賠償金額，自無可取。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犯罪被害人保護法第12條規定，就其補償賴○湘之全部金額加計法定遲延利息，請求上訴人連帶給付124 萬9,112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最後送達翌日即110
年12月3 日（見原審卷第107 至113 頁送達證書）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自屬正當，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30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甯 馨
法 官 何悅芳法 官 林雅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30 日
書記官 鄭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