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111年度勞上字第6號上 訴 人 新怡通運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鄭程騰訴訟代理人 陳浩華律師被上訴人 李昆霖訴訟代理人 方勝新律師（法扶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資遣費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12月8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0年度勞訴字第2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6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㈠伊自民國103年6月29日起受僱於上訴人擔任司機，工作內容
為每日駕駛貨櫃車（車牌號碼：000-00），從事運送工作，工作時間為早上6時至晚上10時～12時，每月24日，隔週休二日（星期六、日），薪資為按件計酬。上訴人於103年7月29日將伊之勞工保險、全民健康保險（下稱勞、健保）退保後，迄離職日止，皆未為伊投保勞、健保，伊因此自行至屏東縣汽車駕駛員職業工會（下稱屏東駕駛工會）投保，上訴人亦未為伊提繳勞工退休金。上訴人上開行為違反勞工法令，伊於109年9月30日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終止勞動契約，再於110年10月16日以存證信函為終止勞動契約之意思表示，該存證信函業於同年月20日送達上訴人。
㈡上訴人於伊任職期間無故剋扣工資新台幣（下同）44,263元
。又伊自103年6月29日起至109年9月30日止，任職年資為6年3月1日，平均工資為67,207元，平均每日工資為2,340元，上訴人應給付資遣費210,209元、30日預告期間工資67,650元，及非自願離職證明書。另伊自104年至109年間共計有72日特別休假未休，得請求上訴人給付未休工資168,146元。
再者，上訴人未為伊投保勞、健保，致伊受有勞、健保差額損害共59,819元。上訴人並應為伊提繳333,666元退休金至伊之勞工退休金個人專戶（下稱勞退專戶）。又因上訴人未為伊投保勞保，致伊無法請領失業給付，受有164,880元損害。為此依勞動契約、勞工退休金條例（下稱勞退條例）第12條第1項、第31條第1項、勞基法第16條、106年6 月16日修正前勞基法施行細則第24條第3款、勞基法第38條第4項、勞工保險條例（下稱勞保條例）第72條第1、2 、3 項、全民健康保險法（下稱健保法）第84條第3項、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就業保險法（下稱就保法）第38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㈠上訴人應交付非自願離職證明書予被上訴人。㈡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714,967元，及自訴之變更追加狀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上訴人應提繳333,666元至被上訴人之勞退專戶。
二、上訴人則以：兩造為承攬關係並按件計酬，被上訴人是否承接工作由被上訴人自行決定，工作時間亦不固定，被上訴人自行簽立切結書願意至屏東駕駛工會投保，切結書亦明確記載業務承攬期間不可退出工會等語（下稱系爭切結書），足見兩造並非僱傭關係。縱為僱傭關係，被上訴人就特別休假部分之請求亦已罹於時效等語為辯。
三、原審判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448,880元本息，與提繳333,666元至被上訴人之勞退專戶，及發給非自願離職證明書，而駁回其餘部分請求。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至原審駁回被上訴人其餘請求（即扣薪33,463元、資遣費94元、預告期間工資67,650元、不能領取失業給付164,880元，共計266,087元）部分，未據聲明不服，已確定】。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㈠上訴人於103年7月1日為被上訴人投保勞、健保，同年月28日
將被上訴人勞、健保退保後，未再為被上訴人投保勞、健保。被上訴人因此自行至屏東駕駛工會投保。上訴人自被上訴人任職日起，從未為被上訴人提繳勞工退休金。
㈡被上訴人於109年10月16日以存證信函向上訴人表示依勞基法
第14條第6項（應為第1項第6款）雇主違反勞工法令，自109年9月30日終止雙方勞動契約，經上訴人於同年月20日收受。
㈢兩造間已經無契約法律關係存在。
㈣兩造約定之契約報酬為按件計酬。
㈤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之款項及扣款明細如被上訴人110年6月2
4日訴之變更及追加狀附件1-1所示。上訴人於106年8月至108年1月，每月均以酗酒險名義扣除被上訴人報酬600元，但實際上並無酗酒險。另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提出之紅聯正本真正不爭執。
㈥被上訴人如依上訴人規定無紅單（交通違規）時，上訴人會
給付無紅單獎金，但於違反規定時，上訴人皆會處被上訴人罰款，且上訴人應有制定「司機紀律管理規定」管理被上訴人等司機。被上訴人並有幫上訴人帶領新進人員，或於夜間加班時上訴人皆會給付被上訴人實習費或餐費。
㈦被上訴人陳報之請假單為真正。
㈧系爭切結書為被上訴人親自簽名，除了手寫部分，其餘都是上訴人預先繕打。
㈨如認兩造有僱傭關係，被上訴人於受僱期間未曾休過特別休
假，被上訴人於104年間有7日、105年間7日、106年間14日、107年間14日、108年間15日、109年間15日，共72日特別休假未休，各年度每日平均工資如被上訴人所計算，並以此計算特休未休工資。
㈩被上訴人年資自103年6月29日至109年9月30日（該日不計入)
，共6年3個月又1天。如認兩造為僱傭關係，離職前6 個月平均薪資為67,207元，並依此計算資遣費。
如認兩造為僱傭關係，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所計算附件1-2（退休金總額表）、附件2（勞、健保差額表）不爭執。
上訴人於110年6月26日收受被上訴人訴之變更追加狀。
五、本件爭點為：㈠兩造間為承攬或僱傭關係？㈡如為僱傭關係，被上訴人特別休假工資請求是否已經罹於時
效？㈢被上訴人可請求之各項金額為若干？㈣被上訴人請求非自願離職證明書有無理由？
六、本院論斷：㈠就爭點㈠部分：
⒈按判決書內應記載之理由，如第二審關於攻擊或防禦方法之
意見及法律上之意見與第一審判決相同者，得引用之；如有不同者，應另行記載。關於當事人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之意見，應併記載之，民事訴訟法第454條第2項定有明文。
⒉本件有關兩造間為承攬或僱傭關係之爭點，業經原審認定：
勞動契約當事人之勞工，通常具有人格從屬性、經濟上從屬性及組織從屬性之特徵。基於勞基法保護勞務提供者之立法精神，基於保護勞工之立場，應為有利於勞務提供者之認定，只要有部分從屬性，即足成立勞動契約關係（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90號判決意旨參照）。而被上訴人駕駛之車輛由上訴人提供，並由司機前往上訴人配合之保養廠維修，被上訴人不具備生財工具、不承擔生財工具維修成本、營運風險，且被上訴人運送路徑固定並由上訴人指定，被上訴人只是依附上訴人事業之經營，以貢獻運送勞務並按件計酬，非為自己事業之經營，具有經濟上從屬性。又上訴人相當程度可支配被上訴人之人身及人格，被上訴人則有遵守義務，上訴人對於司機行為有違反上訴人規定時，得施以懲罰，且被上訴人確實受上訴人調度與上訴人所屬人員協力合作完成工作，具有人格上從屬性以及組織上從屬性，故兩造間為僱傭關係等語。本院就上開爭點，有關攻擊防禦方法之判斷及法律上意見，與原審判決相同，茲引用之，不再贅述。
⒊上訴人雖辯稱被上訴人可自由決定是否提出勞務，上訴人不
得指揮，且依證人林羿廷證詞可知，被上訴人上下班無須打卡，公司亦不會指揮其做其他事情，故兩造間不具從屬關係，又上訴人為避免自身車輛受損而有紀律管理規定、無紅單獎金等獎勵，與從屬性無關，且被上訴人完成一定工作後方可領取報酬，被上訴人自行簽署系爭切結書，約明兩造間為承攬關係，始同意自行支出勞、健保費用，其事後片面毀約，顯違契約自由及誠信原則云云。惟：
⑴依上訴人制訂之司機規章第3、4、14、21、22、23、24條規
定，被上訴人每日需更換行車紀錄紙並隨簽單一起交回給上訴人，如未在期限內繳回，將遭罰扣款；如不克出車或請假需於事先告知，在未告知情況下延誤客戶出料，損失概由個人承擔；預裝之車輛需在早上6時前出車、載運工地者則需於規定時間內送達，否則將遭扣款或自行承擔罰款；請事假需3天前通知，請病假需附醫生證明，未請假無故不到扣1萬元；公司來電時，如未接到需於半小時內回電，未回電者扣500元（勞訴卷第379頁）。證人林羿廷亦證稱：我在上訴人處從事車輛調度派遣工作，被上訴人歸我調度，我會在前一晚用手機指派工作，如果司機臨時有事不能出車會詢問原因再另尋司機，司機上班不用打卡，也沒有固定上班時間，平時利用客戶簽單、GPS紀錄以及網路回報記載司機工作時間，司機完成運送也要回報再等待下一個工作，被上訴人的工作必須與其他司機以及調度人員合作，完成載運要填寫司機運送日報表等語（勞訴卷第350-355頁）。故被上訴人雖然無須打卡，但上訴人實際上已透過行車紀錄紙、客戶簽單、GPS紀錄及網路回報等方式監督管理被上訴人出勤，且運送工作在前一晚即已先行指派，被上訴人必須按照既定行程提供勞務，被上訴人如不出車，必需事先請假、表明原因，此並有被上訴人所提出為上訴人不爭執為真正之請假單可證（勞訴卷第369頁）。是以，被上訴人確受上訴人之監督管理，且受上訴人調度指派與上訴人所屬人員協力合作完成工作，顯然具有人格、組織上之從屬性。上訴人辯稱被上訴人可自行決定是否出車，並無從屬性云云，並無可採。
⑵又觀上開司機規章規範內容，除規範司機就車輛之清洗次數
、保養時間（第2條）、行車速度（第27條）外，尚包括司機工作時需以禮待人、切勿與客戶或收料人員發生衝突（第7條）；上班時間勿在檳榔攤流連忘返，第一次停留罰扣1萬元，第二次革職（第11條）；在客戶處過磅總重相差太多千萬不要卸料，否則自行負責損失（第15條）；未經調度自行裝車的趟數不計運費（第17條）；禁止載乘非公司人員（第26條）；應依公司派遣送貨路線行駛，駕駛繞道或做私人用途罰款6,000元（第28條）等有關司機上班時之工作態度、工作方式等與上訴人指揮管理有關事項，並非單僅針對保護車輛使用安全而為之規範，佐以上訴人不否認有無紅單獎金，而如兩造間僅為承攬關係，上訴人僅需依約對被上訴人已完成之工作給付報酬，何需另以獎金方式激勵被上訴人提供勞務？故上訴人辯稱上開規章、獎金與從屬性無關云云，無可採信。
⑶兩造間為僱傭關係，業經認定如前，系爭切結書所載「業務
承攬」等語與雙方實質權利義務內容不符，酌以被上訴人為經濟弱勢之勞工，不無為求獲得工作機會而不得已簽立該切結書之可能，自不得以此而為其不利之認定。況兩造間是否存有僱傭關係，應依兩造間有無人格從屬性、經濟上從屬性及組織從屬性等特徵而為審認，並不因當事人簽署文件所載文字為「承攬」或「委任」而有不同。是被上訴人依相關勞動法令規定主張自己權益，自無何違反契約自由或誠信原則可言。上訴人上開所辯，並無可採。
㈡就爭點㈡、㈢、㈣部分：
兩造間確實存有僱傭關係，業經認定如前，原審據此就爭點
㈡、㈢、㈣部分分別認定：爭點㈡：勞工主張有應休之特別休假未休，除非雇主可以證明勞工已休完，或勞工未休乃不可歸責於雇主外，即應按日發給工資，而此屬1年之定期給付債權，應適用民法第126條規定之5年短期時效，被上訴人於109年12月11日提起本件訴訟，尚未超過5年時效，故被上訴人請求72日之特別休假未休工資168,146元為有理由。爭點㈢：
上訴人不否認自106年8月至108年1月每月扣薪600元（即酗酒險），共扣薪10,800元，而上訴人對實際上並無酗酒險乙節，並無爭執，是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無故扣薪之10,800元，為有理由；上訴人未為被上訴人投保勞、健保及提繳勞工退休金，違反勞工法令且損害被上訴人權益，該違法狀態持續至被上訴人離職時尚存，被上訴人於109年10月16日以存證信函通知上訴人終止勞動契約，經上訴人於同年月20日收受，未逾30日，終止合法，得依勞基法第17條第1項請求資遣費，依其平均工資、年資計算可得之資遣費為210,115元；又上訴人違反勞保條例第72條第1項、健保法第84條第1項之保護他人之法律，應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賠償勞、健保差額損失59,819元；上訴人應依勞退條例第6條第1項、第31條第1項為被上訴人提繳333,666元至勞退專戶，並應給付非自願離職證明書等語。本院就上開爭點，有關攻擊防禦方法之判斷及法律上意見，與原審判決相同，茲引用之，不再贅述。
七、綜上所述，兩造間為僱傭關係，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448,880元（計算式：168,146元＋10,800元＋210,115元＋59,819元＝448,880元），及自訴之追加變更狀送達翌日即110年6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提繳333,666元至被上訴人之勞退專戶，及給付非自願離職證明書，均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9 日
勞動法庭
審判長法 官 蘇姿月
法 官 謝雨真法 官 郭宜芳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9 日
書記官 盧姝伶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 ：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 項但書及第2 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