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114年度再字第20號再審原告 向宜芳訴訟代理人 郁文治
林畊甫律師柯彩燕律師再審被告 向靜芳訴訟代理人 應業臺
李亭萱律師蔡鴻杰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算合夥財產等事件，再審原告對於民國114年8月13日本院113年度上字第237號確定判決提起再審之訴，本院於115年10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再審之訴駁回。
再審訴訟費用由再審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再審被告主張兩造與訴外人向偉芳為姊妹關係，三人於民國78年10月間合資購買高雄市○○區○○段000地號土地及其上同段2407建號建物（門牌號碼高雄市○○區○○路000巷0號8樓）（下稱系爭房地），約定日後出售按三人出資比例分配獲利（下稱系爭合資關係）。嗣向偉芳先退出合資關係，再審被告於107年5月28日通知再審原告終止合資關係，並起訴請求再審原告協同辦理清算，經另案判決認定合資關於107年7月28日終止，判命再審原告應偕同就系爭房地辦理清算確定（下稱系爭前案）。依兩造合資財產，扣除合資債務，再按兩造出資比例，再審被告得向再審原告請求給付新臺幣（下同）708萬5,987元或542萬8,357元，僅先一部請求其中400萬元，類推適用民法第694條、第697條第1、2、4項及第699條規定，向臺灣高雄地方法院（下稱高雄地院）起訴請求再審原告應給付再審被告400萬元本息，經高雄地院111年度訴字第1402號判決再審原告應給付再審被告124萬7,174元本息。
兩造均不服，各自提起上訴，經本院113年度上字第237號判決（下稱原確定判決）判命再審原告應給付再審被告124萬7,120元本息，此部分因未逾150萬元，經二審判決而確定；再審被告就其敗訴部分，另提起第三審上訴，經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2171號判決廢棄發回本院另行審理。
二、再審原告主張：兩造合資財產進行清算時，應類推適用民法第689條第1項規定，以合資關係終止時之系爭房地市價660萬元結算，然原確定判決類推適用民法第697條第4項規定，以裁判時現值認定系爭房地價額900萬元，自創法所無規定之價額認定時點，且誤將返還方法之規定（民法第697條第4項）與結算時點規範（民法第689條第1項）混淆，自屬不應適用之法規誤予適用、消極的不適用法規之情形，具有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之再審事由。
又再審被告於系爭前案提出106年8月3日民事準備暨聲請調查證據狀，該狀第18頁附表一記載「82/11償還向應業台所借之40萬元，被告（向宜芳）40萬元」（下稱系爭表格），並將該40萬元列入再審原告出資額，此卷證資料早已存在，惟原確定判決漏未審酌，顯已影響雙方出資比例及清算結果，再審被告於系爭前案所出具之書狀，依照民事訴訟法第279條第1項規定構成自認，且屬得行再審之新事實新證據，原確定判決與未經撤銷之自認事實為相反之認定，致作出相反判決，構成適用法規顯有錯誤，另符合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3款及第497條所定之再審事由，爰提起本件再審之訴等語。聲明：㈠原確定判決關於命再審原告給付逾58萬5,720元本息，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再審被告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再審被告則以：民法第689條第1項規定「退夥時財產之狀況」，並不等同於「退夥時財產之價值」，再審原告上開主張係關於原確定判決是否有取捨證據、認定事實不當、認定事實錯誤之範疇，未合於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規定，顯無再審理由。又再審原告主張之系爭表格為系爭前案卷證，原確定判決已調閱系爭前案所有卷證，由兩造進行實質攻防，且再審原告於前訴訟第二審程序中，已於114年1月8日以民事準備㈠狀主張系爭表格，經再審被告以民事上訴理由㈢狀予以反駁，再審被告並未自認，系爭表格亦非再審原告現始發現之證物，再審原告不得執此提起再審之訴。另再審原告以民事訴訟法第497條之再審事由，提出再審追加之訴，已逾30日不變期間，除不合法外，亦無理由等語置辯。
並聲明：再審原告之訴駁回。
四、本院之判斷：㈠再審原告主張原確定判決有違反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之再審事由部分：
⒈按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所謂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係
指確定終局判決為確定事實而適用法規，或就所確定之事實而為法律上判斷，顯有不合於法律規定，或與司法院大法官解釋或憲法法庭裁判顯有違反者而言（最高法院115年度台再字第6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合夥之解散，乃終結合夥關係，使全體合夥人之合夥關係消滅之程序，此與退夥，僅在終了退夥人與其他合夥人間之合夥關係，並不影響其餘合夥人相互間合夥關係之繼續存在者，有所不同。合夥解散後應行清算程序，合夥財產於清算完畢，清償合夥債務或劃出必需數額後，始能就賸餘財產返還各合夥人之出資及應受分配利益之成數。至退夥人出資之返還及損益之分配，依民法第689條第1項規定，應就退夥時合夥財產狀況結算（最高法院115年度台上字第321號民事判決）。次按「合夥解散後，其清算由合夥人全體或由其所選任之清算人為之。前項清算人之選任，以合夥人全體之過半數決之。」、「合夥財產，應先清償合夥之債務。其債務未至清償期，或在訴訟中者，應將其清償所必需之數額，由合夥財產中劃出保留之。依前項清償債務，或劃出必需之數額後，其賸餘財產應返還各合夥人金錢或其他財產權之出資。」、「為清償債務及返還合夥人之出資，應於必要限度內，將合夥財產變為金錢。」、「合夥財產，於清償合夥債務及返還各合夥人出資後，尚有賸餘者，按各合夥人應受分配利益之成數分配之。」，民法第694條、第697條第1項、第2項、第4項、第699條分別定有明文。基此而論，合夥解散後應行之清算，由全體合夥人或其過半數決所選任之清算人，依清償債務、返還出資及分配利益順序為之。倘合夥人無法依法定程序選任清算人，對於各自提出之帳目或合夥財產處理方式，復各執己見或爭執，難以協同進行清算，則部分合夥人為完成清算，分配合夥財產，提出清算相關帳目，請求法院裁判結算，並依結算結果請求給付，當為法之所許，且合資契約亦得類推適用之（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627號判決意旨參照）。可知，民法第697條第4項規定，係合夥解散後進行清算時，為清償債務及返還合夥人之出資，應將合夥財產變為金錢時，所應適用之相關規定；而民法第689條第1項規定，係退夥人出資之返還及損益之分配，所應適用之相關規定。
⒉再審原告主張原確定判決未類推適用民法第689條第1項規定
，卻錯誤類推適用民法第697條第4項規定云云。惟原確定判決以兩造就系爭房地成立系爭合資關係，且合資關係已於107年7月28日終止，顯認此非退夥，而係解散，就此確定事實，援引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627號判決意旨（原確定判決第4、5頁），認應類推適用民法第694條、第697條第1項、第2項、第4項、第699條規定，於合夥解散後進行清算時，就兩造出資比例、合資財產、合資債務，進行結算；復認兩造均同意由再審原告受系爭房地分配，故類推適用民法第697條第4項規定，應以結算當時系爭房地之市值為準，因兩造均不爭執系爭房地結算時之市值為900萬元（原確定判決卷㈡第311頁），而以900萬元計入合資財產，並認再審原告抗辯以系爭房地於合資關係終止時之市價660萬元計入合資財產云云，要非可採（原確定判決第11頁），原確定判決就確定事實所適用之法規或法律上判斷，並未顯有不合於法律規定，或與司法院大法官解釋或憲法法庭裁判顯有違反，其適用法規並未顯有錯誤。⒊再審原告雖援引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214號判決意旨（
本院卷㈠第161至165頁），認應以合資關係終止時之系爭房地市價660萬元結算。然綜觀上開判決全文，係認「合資契約如經出資人一方表示退出，或經全體出資人同意終止，或其目的已完成者，關於合資財產結算、損益分配及出資額返還，應類推適用民法第686條、第689條、第692條第2、3款、第697條第4項規定，以當時財產狀況為準予以結算，如尚有未售出之股票，應先予變賣了結後，計算損益及應返還之出資額，而以金錢返還之」，並未認定若變賣合夥財產應以「退夥時」之價值為準，而係「應先予變賣了結後」計算損益及應返還之出資額，再審原告顯然誤解該判決意旨。至再審原告復援引其餘諸多法院判決意旨（本院卷㈠第157至159頁，本院卷㈡第27至195頁），均非司法院大法官解釋或憲法法庭裁判，亦與適用法規顯有錯誤有間，再審原告此部分主張，均無足採。
⒋再審原告另主張再審被告於系爭前案提出系爭表格，將該40
萬元列入再審原告出資額，已構成自認云云，然再審原告於前訴訟第二審程序中，於114年1月8日以民事準備㈠狀主張系爭表格時，業經再審被告以民事上訴理由㈢狀予以反駁，於該書狀第13頁明確記載：「係指向宜芳（即再審原告）返還上訴人（即再審被告）為其向應業臺所借之40萬元，並非返還上訴人出資款，向宜芳以該表格內容主張該筆40萬元為向宜芳返還上訴人之出資款顯非事實」等語，有上開書狀可稽（本院卷㈠第227至266頁），並經本院調閱原確定判決電子卷證全卷屬實（原確定判決卷㈠第349至372、391至414頁），顯然再審被告並未自認該40萬元為再審原告之出資額，再審原告此部分主張，亦有未合。
⒌從而，再審原告主張原確定判決有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之再審事由，自不足採。
㈡再審原告主張原確定判決有違反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3款之再審事由部分：
⒈按當事人發現未經斟酌之證物或得使用該證物者，但以如經
斟酌可受較有利益之裁判者為限，得以再審之訴對於確定終局判決聲明不服，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3款固有明文。惟所謂當事人發見未經斟酌之證物或得使用該證物，係指在前訴訟程序不知有該證物，現始知之，或雖知有此而不能使用，現始得使用者而言，不包括當事人於前訴訟程序中已提出而未經斟酌之證物（最高法院115年度台聲字第585號裁判意旨參照）。
⒉本件前訴訟程序事實審係於114年7月16日為言詞辯論終結（
原確定判決卷㈡第305至313頁），再審原告於前訴訟第二審程序中，已於114年1月8日以民事準備㈠狀主張系爭表格，經再審被告以民事上訴理由㈢狀予以反駁，業如前述，則系爭表格於前訴訟程序言詞辯論終結前即已存在，並於原確定判決之前程序審理程序中即已提出，無所謂發見之可言。是此，再審原告所稱新發現之證物，經核與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3款所指當事人發見未經斟酌之證物或得使用該證物之情形不符，其執此據為主張顯無再審理由。
㈢再審原告主張原確定判決有違反民事訴訟法第497條之再審事
由部分：⒈按再審之訴，應於30日之不變期間內提起；其期間自判決確
定時起算，判決於送達前確定者，自送達時起算，再審之理由知悉在後者，自知悉時起算，民事訴訟法第500條第1項、第2項前段定有明文。又提起再審之訴，應表明再審理由，及關於再審理由並遵守不變期間之證據，同法第501條第1項第4款所明定。如未表明者，其再審之訴即屬不合法，毋庸命其補正，逕予駁回之。再按當事人於提起再審之訴後，雖非不得補提其他再審事由，然仍應於不變期間內為之。故當事人追加之原因事實，倘可據以獨立提起另一再審之訴，而非原已提起再審之訴之補充者，自須受30日不變期間之限制。
⒉兩造間請求清算合夥財產等事件，經原確定判決判命再審原
告應給付再審被告124萬7,120元本息確定，並於114年8月18日送達再審原告，再審原告於114年9月16日以原確定判決有民事訴訟法496條第1項第1款、第13款之再審事由為由，提起再審，有原確定判決送達證書（原確定判決卷㈡第337至341頁）、民事再審起訴狀暨本院收狀章戳（本院卷㈠第5頁）可稽。嗣再審原告於114年12月5日以民事再審補充理由狀，追加主張原確定判決另有民事訴訟法第497條之再審事由（本院卷㈠第279至288頁），該部分與其主張原確定判決有民事訴訟法496條第1項第1款、第13款之再審事由不同，係可據以獨立提起另一再審之訴，自仍需受提起30日之再審不變期間之限制。再審原告雖主張於114年9月16日再審起訴狀第
8、9頁已有載明民事訴訟法第497條再審事由，僅係未記載法條云云，然觀其記載係主張「新事實新證據」（本院卷㈠第13頁），核屬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3款之範疇，難認再審原告於114年9月16日即已主張民事訴訟法第497條之再審事由。再審原告並未表明其另行主張民事訴訟法第497條之再審理由，已遵守不變期間之證據。揆諸上開說明，再審原告遲至114年12月5日始追加主張原確定判決有民事訴訟法第497條之再審事由部分，顯已逾再審30日不變期間，此部分再審之訴，即非合法，應予駁回。
五、綜上所述，再審原告依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第13款規定提起本件再審為無理由；依據民事訴訟法第497條規定提起本件再審之訴為不合法，均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審酌後，核與本件之結論，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贅述，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再審之訴一部為無理由、一部為不合法，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30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維君
法 官 謝宗翰法 官 秦慧君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30 日
書記官 黃瓊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