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114年度勞上易字第11號上 訴 人 卓伯樺訴訟代理人 許泓琮律師被上訴人 永三汽車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張定民訴訟代理人 邱琦瑛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資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5月9日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13年度勞訴字第3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5年2月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壹佰貳拾貳萬零壹佰肆拾元，及其中新臺幣伍拾捌萬玖仟肆佰肆拾元自民國一一三年五月八日起，其中新臺幣參拾玖萬陸仟柒佰元自民國一一三年七月十七日起，其餘新臺幣貳拾參萬肆仟元自民國一一三年十二月四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自民國109年1月6日起受僱於被上訴人，擔任BENTLEY高雄業務部銷售顧問，兩造約定每月工資為底薪新台幣（下同）26,928元加計銷售獎金，銷售獎金為總車價之2%。嗣伊於112年10月30日預告離職，然主管以配合公司11月活動為由，要求伊協助並工作至11月底。詎料，被上訴人竟於112年11月5日單方面變更銷售獎金之發放條件，於西元2024年（即113年）銷售目標計畫說明（下稱2024年銷售計畫）第9點表示：「已離職業務部同事交車獎金發放至2023年12月31日止，且需完成交車手續及車款結清」等語（下稱系爭獎金發放要件），逕自於同年月16日通知伊工作至該日，將伊之員工權限停止，並要求伊應於翌日完成點交作業，令伊錯愕不解。而銷售獎金應屬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2條第3款規定之「工資」，然被上訴人未經伊同意，新增系爭獎金發放要件，片面變更工資給付方式，減少伊可獲得之勞務對價，為勞動條件之不利益變更，顯已違反勞基法第21條第1項本文規定。又伊於離職前已銷售，但未能交車者有如原判決附表一（下稱附表一）所示共13輛，在職期間已銷售之車輛而在伊離職後完成交車者，伊應得依勞基法第22條第2項本文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銷售獎金。而伊於任職期間銷售之車輛，於離職後，先後於如原判決附表二（下稱附表二）所示日期交車，依總車價2％計算後之銷售獎金共1,220,140元（下稱系爭獎金）。爰依勞基法第22條第2項本文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系爭獎金等語。聲明：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220,140元，及其中589,440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3年5月8日起，其中396,700元自113年7月17日起，其餘234,000元自113年12月4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為汽車銷售及代理業者，為激勵銷售員銷售業績、增進公司營收，於每年年初經衡量預期銷售情形、市場景氣及原廠價格等，頒布當年度銷售通告，制定各個據點每一人員銷售目標台數，目的在告知若未達成年度銷售目標者，將以該規定懲處，而銷售獎金之取得，不以員工完成銷售目標為前提，僅需客戶完成交車手續及車款結清，在職員工即可受領銷售獎金，藉此鼓勵員工完成銷售，核其性質要屬銷售員工作成果之鼓勵性給與，並非勞工提供勞務即必然取得之對待給付，亦非經常性給與，自非屬工資。又2024年銷售計畫為伊公司擬訂2024年銷售目標所為之內部簽呈，總經理於112年11月27日始予批准，且於113年1月1日起方予實施，非刻意針對上訴人所為。又如附表二所示訂單（下稱系爭訂單），既係於上訴人離職後方由其他銷售員完成後續交車手續，伊不予發放銷售獎金予上訴人，並無違誤。縱銷售獎金為工資性質，惟上訴人於交車完成時既非在職，即無工資請求權，自無權請求系爭獎金；縱認伊並無發放銷售獎金時員工仍需在職之限制規定，然員工既於決定是否發放銷售獎金時並未在職，因與勉勵勞工之恩惠性給與目的不符，伊公司當可不予發放。是以，上訴人訴請給付系爭獎金，並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於本院聲明：(一)原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220,140元，及其中589,440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3年5月8日起，其中396,700元自113年7月17日起，另其餘234,000元自113年12月4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於本院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㈠上訴人自109年1月6日至112年11月30日受僱於被上訴人擔任B
ENTLEY高雄業務部銷售顧問，離職前投保薪資為26,928元，離職當年1月至11月共領取銷售獎金為1,718,136元。
㈡被上訴人業於112年12月間，匯款給付上訴人111年9月至112年11月短領之加班費共37,066元。
㈢上訴人所主張之系爭訂單於上訴人離職時，均尚未完成交車及車款結清。
五、兩造之爭點：上訴人依勞基法第22條第2項本文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銷售獎金1,220,140元，有無理由？
六、本院之判斷：㈠按勞基法第2條第1款、第3款及第2款分別規定該法所稱之勞
工，係指受雇主僱用從事工作獲致工資者；所謂工資，謂勞工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換言之，勞工受雇主僱用從事工作，而因工作而獲得報酬；所謂雇主，謂僱用勞工之事業主、事業經營之負責人或代表事業主處理有關勞工事務之人。基此，勞基法所稱之勞動契約，係指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於他方之關係下提供其職業上之勞動力，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
㈡經查；⒈上訴人受僱於被上訴人擔任業務部銷售顧問，兩造間於109年
4月6日簽立勞動契約，第7條關於「工資」記載「工資按月支付，甲方（即被上訴人）每月給付乙方（即上訴人）薪資24,000元。…」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19至121頁），固無載明關於銷售獎金之性質及計算方式，然上訴人自109年1月6日至112年11月30日任職於被上訴人期間，曾領有銷售獎金，核與上訴人薪資明細表上載「業務傭金」及存摺明細相符（見原審卷一第29至33頁、第157至165頁），且上訴人離職當年即112年1月至11月間共領取銷售獎金為1,718,136元，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㈠），足證兩造勞務契約約定，除每月薪資24,000元外，上訴人為被上訴人提供銷售汽車之勞務，在符合發放銷售獎金之要件下，被上訴人依約應給付銷售獎金予上訴人，合先敘明。
⒉上訴人主張：伊任職期間，被上訴人並無交車或發放銷售獎
金之時員工仍需在職之限制，被上訴人以伊業已離職為由，拒不核發銷售獎金，係單方面變更銷售獎金給付要件，為勞動條件之不利益變更，無從拘束上訴人等語，被上訴人抗辯：交車獎金（即銷售獎金）本為伊單方面決定是否發放及其數額，須於任職期間，在客戶完成交車手續及車款結清始得受領云云，並舉銷售通告、證人張峻維、楊智文及林卓成之證詞為據。惟查：
⑴被上訴人頒布之2014年度、2015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
、2021年度銷售通告（永三汽車銷售目標及規範，如原判決附表三〈下稱附表三〉），記載以交車或並以車款入帳為計算交車（獎金）之依據，再對照被上訴人頒布之2023年度銷售通告（見原審卷一第117頁），「銷售目標」記載：「自2023-1-1起簽約就計入（含現車/期貨/品牌商貿車）；依專責品牌簽約數為計入銷售目標基準。…」，「銷售規範」第7點則記載：「若解約退訂，申請作業完成，則將扣除原銷售台數」，依其文義，在銷售人員與客戶完成訂單之簽立，即應計入銷售員之銷售台數，之後若客戶解約退訂則予以扣除。至第6點雖記載：「未來交車獎金可能因原廠調整價格及台灣市場的改變而做調降修正」，所謂「調降修正」，依其文義應指獎金比例之調降。綜上所述，上開銷售通告以完成交車或並以車款結清為計算銷售獎金之依據，然未見以銷售員在職為要件，應堪認定。
⑵被上訴人頒布之2024年銷售計畫第9點記載：「已離職業務部
同事交車獎金發放至2023年12月31日止，且需完成交車手續及車款結清。故自0000-00-00起，已離職業務同事交車事宜由該據點品牌業務經理接手完成；並發放0.5％獎金可作為交車配件安裝…等相關因交車產生費用支付補貼。」等語（見原審卷一第35、221頁）。被上訴人辯稱：2024年銷售計畫為被上訴人擬訂2024年銷售目標所為之內部簽呈，總經理於112年11月27日始批准，且於113年1月1日起方實施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11頁），可見被上訴人自承2024年銷售計畫即113年1月1日起始施行，惟上訴人於112年11月30日即已離職，斯時2024年銷售計畫尚未施行，自難認適用於上訴人。
⑶被上訴人所訂立之上開銷售通告、2024年銷售計畫，係屬銷
售目標、獎金、銷售規範等事項訂立之規則，應屬勞動基準法規定之工作規則性質，為被上訴人所不否認（見本院卷第221頁），構成勞動契約之一部。惟為保護勞工之利益及兼顧雇主經營管理上之必要，雇主單方不利益變更工作規則勞動條件時，原則上不能拘束反對之勞工（勞基法第10條之1第2款規定參照）。據此，2024年銷售計畫，針對已離職之銷售員，獎金發放至112年12月31日止，亦即於113年離職前銷售獎金之發放，限制以112年12月31日已完成交車手續及車款結清之時「在職」為要件，而113年以前之銷售通告（如前述⑴），並無以「在職期間」完成交車及車款結清要件，故2024年銷售計畫就銷售獎金之發放要件，係增加先前發放銷售獎金所無之限制，為不利於上訴人之勞動條件之變更，亦不具有合理性，依前揭說明，對上訴人自不生效力。
⒊被上訴人抗辯：歷年來，依被上訴人公司慣例，係以業務員
「在職」期間完成交車及車款結清始得領取銷售獎金，林卓成離職後自所受領者為慰問金及資遣費之優惠補償云云，固舉證人張峻維、楊智文及林卓成之證詞為據。然查：
⑴據證人即被上訴人負責高雄地區業務經理楊智文於原審證述
：伊自97年間即任職於被上訴人公司，根據伊16年的經歷，被上訴人公司沒有於業務員離職後，仍發放銷售獎金之案例；林卓成曾為其部屬，其不清楚林卓成於112年2月2日離職時，是否有領到尚未完成交車之銷售獎金，但因為林卓成離職時，伊有跟公司提及他在臺北待了2、3年、在高雄又待了
3、4年，所以老闆才表示說會給他一些慰問金等語（見原審卷二第19至25頁），足見楊智文雖證述林卓成離職時，被上訴人曾提及會給予林卓成慰問金乙情，但亦證稱其不清楚林卓成有無領取尚未完成交車之銷售獎金。又經證人即原任職被上訴人銷售業務張峻維於原審證述：伊任職期間曾幫已離職之業務員林卓成辦理交車，是由林卓成簽立訂單，後來銷售獎金2%是發給林卓成，伊並無領取該車銷售獎金等語（見原審卷二第9頁），依其證詞，可知張峻維曾幫離職之林卓成辦理交車，但銷售獎金仍發予林卓成。
⑵據證人即前任職被上訴人銷售顧問林卓成於本院證述：103年
7月任職被上訴人至112年2月離職，103年地點是在臺北，105年到高雄。伊有跟客戶簽立訂單後，離職後才交車，公司（指被上訴人）有發放銷售獎金，我沒有完全領到。我離職後交車有8台，但公司只給了我7台車的銷售獎金，最後1台車的銷售獎金沒有給我。（又改稱）交車有幾台不記得，公司交車應該有數字等語（見本院卷第121至124頁），依其證詞可知林卓成與客戶簽立訂單後離職始交車，固然證述不記得離職後交車之數量，亦有未領到客戶邱宏泰車輛之銷售獎金（見本院卷第126頁），然就被上訴人曾發放其離職後交車之銷售獎金乙節既證述明確，亦被上訴人匯款予林卓成之銀行存摺記載「薪資獎金」（時間為112年7月17日）之交易明細為證（見原審卷一第265至269頁），自無被上訴人所稱係作為資遣費或慰問金補償之情事。至於林卓成證述：離職當天，楊智文要求伊填寫自願離職同意，這樣會將待交車獎金都會發給伊等語（見本院卷第125頁），然林卓成曾領取離職後交車之銷售獎金，業由林卓成證述在卷並經本院認定如前，況填寫自願離職書與激勵員工達成銷售目標之銷售獎金實屬二事，自難以林卓成填寫自願離職書即採為有利於被上訴人之認定。
⑶綜合前述證人之證詞，均無從證明被上訴人有以業務員「在
職」期間完成交車及車款結清始得領取銷售獎金之慣例，故被上訴人此部分抗辯，應屬無據。
⒋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主張之系爭訂單，均未滿足交車手續
及車款結清要件，被上訴人不予核發銷售獎金，自無違約云云，固舉楊智文證詞為據。然附表二之系爭訂單車輛均有成交車及車款結清之程序，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而證人楊智文固證述：依其16年之經歷，被上訴人公司並無業務員離職後，仍發放交車獎金之案例等語（見原審卷二第22頁），然林卓成與客戶簽立訂單，嗣離職後始交車，被上訴人曾發放該銷售獎金予林卓成，業經本院認定如前，楊智文前揭證詞自不足採，故被上訴人此部分抗辯，應屬無據。至上訴人主張：其於離職後，仍有協助完成如附表二所示客戶之交車手續、儀式，被上訴人自應給付銷售獎金等語，並提出上訴人與客戶、交車禮廠商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截圖、交車儀式照片為憑（見原審卷一第169至197頁），被上訴人抗辯：因上訴人以客戶重視隱私，需由原業務聯繫為由拒絕將客戶資料移交予伊公司，伊為使後續交車順利，始由上訴人協助聯繫客戶，故上訴人係以「客戶代理人」身分協助聯繫客戶，自不得向伊請求任何報酬云云。然證人張峻維、楊智文均證述被上訴人並未要求上訴人於離職後，仍須負責完成後續交車事宜，但客戶基於信賴度，多傾向與原來之業務員即上訴人聯絡，張峻維亦係仰賴上訴人之協助始得順利完成交車，二人雖證述均不知悉上訴人於如附表二編號3、4所示客戶之交車確認單上「業務代表」欄斜上方簽名之目的為何，且如附表二所示4名客戶交車當日，上訴人是以友人之身分陪同客戶到場交車，並非以業務代表身分在被上訴人公司等候客戶到場，被上訴人公司之業務代表仍為張峻維（見原審卷二第8至15頁、第19至25頁），依證人之證詞，交車手續實均由上訴人協助完成，益證上訴人此部分主張應可採信。至上訴人曾向客戶提及「就算現在交的車都沒有獎金，不過開心最重要…」等語（見原審卷一第393頁），上訴人係以假設其無法取得銷售獎金之出言，自難截取其單方之陳述而採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
㈢綜上，系爭訂單於上訴人離職後，已陸續完成車款結清及交
車手續，被上訴人以在交車手續及車款結清時，上訴人業已離職並以2024年銷售計畫依據為由，拒絕核發銷售獎金予上訴人，係單方面變更銷售獎金給付要件，為勞動條件之不利益變更，對上訴人自不生效力，上訴人有領取系爭獎金之權利，上訴人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系爭獎金。又倘上訴人本件請求之銷售獎金若有理由，被上訴人對上訴人所主張之金額及利息起算日均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21頁），則上訴人依勞基法第22條第2項本文規定（工資應全額直接給付勞工）請求被上訴人如聲明所示之金額及利息，應屬有據。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依勞基法第22條第2項本文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1,220,140元，及其中589,440元自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3年5月8日起，其中396,700元自113年7月17日起，其餘234,000元自113年12月4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自屬正當，應予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26 日
勞動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洪能超
法 官 張琬如法 官 郭慧珊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26 日
書記官 邱斈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