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花蓮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3年度易字第507號公 訴 人 臺灣花蓮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孫振剛選任辯護人 吳明益律師上列被告因重利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223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孫振剛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孫振剛基於牟取與原本顯不相當重利之犯意，於附表所示之借款時間、地點，乘附表所示之借款人需款孔急之際，各以如附表所示之借款利息，分別貸與如附表所示之借款本金，並以附表所示之方式計算利息，先後向附表所示之借款人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44條第1項之重利罪嫌。
二、按刑事訴訟法第308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
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併記載。」同法第310條第1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1、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揆諸上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決書方須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該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證據」職是，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須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事項，即不限定有無證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用性可不具證據能力之彈劾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告並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本件被告被訴重利犯行，既經本院認定被告此犯罪尚屬不能證明，故有關被告被訴上開犯行，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第81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重利犯行，辯稱：我和告訴人間確實有借貸事實，但是利息不像起訴書那種算法等語；辯護意旨略以：告訴人向被告借款時並非基於急迫、輕率、無經驗，等語。經查：
（一）被告於公訴意旨所載時間，借貸如附表所示實際借款金額予告訴人莊○玄、王○羽、林○妘等情，業據告訴人3人於警詢、偵訊時證述明確（見警卷第455至462、665至672、683至687、689至696頁；他卷第123至125、133至138、141至142、309至313頁；偵卷第193至195頁），並有花蓮縣警察局扣押物品目錄表-附件01、花蓮縣警察局扣押物品目錄表-附件02、花蓮縣警察局扣押物品目錄表-附件03、告訴人莊○玄借款及付息明細一覽表、當票影本、111年3月17日本票、買賣合約讓渡書、收據、告訴人王○羽明細一覽表、告訴人林○妘借款明細一覽表、告訴人林○妘與被告LINE對話紀錄截圖、支票翻拍照片、告訴人林○妘借款及付息一覽表、存簿內頁交易明細影本、110年12月9日支票影本3紙、借款明細、LINE對話紀錄截圖、支票翻拍照片、臺幣轉帳交易明細截圖、告訴人王○羽借款付息一覽表、111年6月2日存款人收執聯翻拍照片、111年6月7日交易明細翻拍照片、111年7月20日存款人收執聯翻拍照片、111年7月22日交易明細翻拍照片、111年8月2日交易明細翻拍照片、111年9月3日交易明細翻拍照片附卷可稽（見警卷第23至30、31至39、41至43、103、469、470、471、
472、113、115、704、720、706頁；他卷第129至132、14
7、153、287、289至299、301、113、207、209、211頁），堪以認定。
（二）惟按刑法重利罪之成立，係以乘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為要件，故苟未乘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縱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仍難令負重利罪責（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4382判決同此見解）；所謂急迫，係指緊急迫切需要金錢或其他物品運用而言。倘借用人非處於急迫情形，縱貸與人貸與高利，亦難以重利罪相繩（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3419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急迫」係指借款人因故急需金錢或其他物品而面臨經濟上的壓力，陷入惶惶然知其不可而為之的窘境，而一般向他人借款者，不論原因為何，必均有資金之需求，則借款人究係經權衡後認向行為人借款，縱使利息較高，但對其資金運用、財務規劃較為有利，始願意支付高額利息借款，抑或確係陷於緊急迫切之狀況而借款，仍應予以探究，不宜以借款之利息較高，逕自推論借款人必有急迫之情形，否則將使重利罪「乘他人急迫」之要件形同虛設；至「輕率」係指陷於未能慎重考慮而草率遽下借款決定，「無經驗」則係指無借貸之經驗以致於未能分辨借貸契約條件之利害關係而言。是刑法重利罪所規範者係行為人利用對方經濟上危難處境，迫使其未能慎重考慮，且因無借貸之經驗以致於未能分辨借貸契約條件之利害關係，即「急迫、輕率、無經驗」之情況下，接受不利之締約條件。
（三）證人即告訴人莊○玄於警詢時證稱：孫振剛都沒有向我說明相關規定，當時我有向孫振剛反映利息錢太貴了，但是孫振剛跟我說都是這樣等語（見警卷第459至460頁），就告訴人莊○玄上此部分陳詞觀之，可知告訴人莊○玄實際上知悉被告借款利息甚高，卻決定向被告借款，足證告訴人莊○玄並非草率下決定；再佐以告訴人莊○玄於偵訊時具結後證稱：當時疫情又沒有工作，我要繳房租7,500元，剩下要做為家用，當時如果沒有這筆錢房租就繳不出來，在那之前有延長過一次房租繳納期限，我有繳完，這次就沒有再跟房東說要延，加上有生活需求等語（見偵卷第194頁），可知其尚能決定是否向房東請求延期給付房租，然其最終決定不再向房東延長繳納房租期限，亦徵此次借款係經過考慮，權衡利害後，決定向被告借款並接受、同意被告要求之高額借貸利息。證人即告訴人王○羽於本院審理時具結後證稱：我於本案向被告借錢之前，有過貸款經驗，以前曾向銀行作或創業貸款，此次我是為了繳會款以及我店裡需要資金周轉才向被告借錢，我跟會是為了存錢，我在跟被告借錢前沒有要找娘家幫忙，是因為我娘家不是很富有，我覺得我媽媽應該沒有錢，所以我不要去跟我媽媽提這個事情造成他困擾等語（見易卷第226至228頁），就告訴人王○羽此部分陳詞觀之，可知告訴人王○羽尚能決定是否向他人借款，且告訴人王○羽所借之款項，尚有為給付「儲蓄」性質之會款，告訴人王○羽之借款亦屬經過考慮，權衡利害後，方決定向被告借款。證人即告訴人林○妘於本院審理時具結後證稱：我之前曾有向銀行、朋友、當鋪借過錢的經驗，本案我是因為有幫家人墊款、有開票、為了顧全信用記錄才向被告借錢，向被告借錢之前，我有去找二信合作社，因為很急，我要顧信用，才向被告借款，第一次向被告借款之前，我從事了十幾年的不動產仲介等語（見易卷第439至441頁），就告訴人林○妘此部分陳詞觀之，可知告訴人林○妘亦能決定是否向被告以外之他人借款，且告訴人林○妘係為快點拿到現金，方向被告借款，告訴人林○妘之借款亦屬經過考慮，權衡利害後方為之。是就告訴人3人此部分陳詞觀之，可知告訴人3人是否確實係處於需要金錢至為緊急迫切，甚至迫及「追求基本生活所需」之情況，致其選擇已處於「難以求助之處境」，非屬無疑，告訴人3人借款之際，是否有急迫或輕率之情事，實有疑義。
（四）觀之卷附財團法人金融聯合徵信中心114年7月30日金徵（業）字第1140006320號函暨所附告訴人3人授信及信用卡記錄資料，可知悉：告訴人莊○玄自民國89年起至111年12月31日止，有臺灣新光銀行花蓮分行、花蓮區中小企業銀行中山路分行、聯邦商業銀行營業部、大眾商業銀行新生分行、星展（台灣）銀行苓雅分行、富邦商業銀行內湖分行、第一銀行花蓮分行對之放款記錄；告訴人王○羽自89年起至111年12月31日止，有農民銀行花蓮分行、土地銀行花蓮分行、美商美國運通銀行台北分行、中興商業銀行雙和分行、花蓮第一信用合作社復興分社、合作金庫銀行北花蓮分行、華南銀行城東分行、花蓮第二信用合作社美崙分社對之放款記錄；告訴人林○妘自89年起至111年12月31日止，有日盛银行營業部、台新國際商業銀行花蓮分行、彰化銀行花蓮分行、臺灣中小企業銀行花蓮分行、兆豐銀行花蓮分行、花蓮第二信用合作社建國分社、花蓮第一信用合作社、遠東國際銀行三重分行、臺灣新光銀行花蓮分行、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南東分行對之放款紀錄（見易卷第255至391頁），復參諸告訴人3人前述生活經驗，可徵告訴人3人於本案之前已有諸多借貸之對象及經驗；衡諸告訴人莊○玄於本案向被告借款時，年逾70幾歲，從事服務業（見警卷第455頁）、告訴人王○羽於本案向被告借款時，年逾40幾歲，從事商業（見警卷第665頁）、告訴人林○妘於本案向被告借款時，年逾40幾歲，從事商業（見警卷第689頁）、告訴人3人均有工作及多次借貸經驗，堪認其等均具有一定智識、社會經驗，則其等決意向本案被告借錢之際，實難認係處於輕率、無經驗之狀況。
（五）末按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1831號判例意旨參照）。刑法第344條第2項規定：前項重利，包括手續費、保管費、違約金及其他與借貸相關之費用，立法理由為考量社會上重利案件，常以手續費、保管費、違約金等各類費用名目，取得原本以外之款項，無論費用名目為何，只要總額與原本相較有顯不相當之情形，即應屬於重利。為避免爭議，爰參考義大利刑法重罪分則第644條第3項、第4項規定，增訂第2項，以資周延。參照刑法第344條第2項之規定及立法理由，被告上開對於利率之辯解，固有疑義，然依上開判例意旨，本件亦無從基此，即遽為其有罪之認定。
五、綜上所述，告訴人3人經過考慮、權衡利害之後，同意支付高額利息向被告取得資金藉以使用、周轉，此乃其基於利益、風險考量之約定，難認係趁被害人急迫、輕率、無經驗或其他難以求助之處境而貸予款項，自與刑法重利罪之構成要件不符。從而，本件依起訴書所舉之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即難據以為被告不利之認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何公訴意旨所指之重利犯行，揆諸首揭法條、判例及說明，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84條之1、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
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彭師佑提起公訴，檢察官張君如、王凱玲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6 日
刑事第三庭 法 官 呂秉炎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辯護人依據刑事訴訟法第346條、公設辯護人條例第17條及律師法第43條2項、第46條等規定之意旨，尚負有提供法律知識、協助被告之義務（含得為被告之利益提起上訴，但不得與被告明示之意思相反）。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6 日
書記官 李宜蓉附表：
編號 借款人 借款時間 借款地點 實際借款金額 借款人交付之擔保物 利息計算方式及借款人已支付之利息 1 莊○玄 111年3月17日 寶○金當鋪 (花蓮縣○○鄉○○路000號) 新臺幣（下同）1萬2,000元 面額1萬5000元本票、當票及提供車號000-0000號機車供被告設定動產擔保 每30日為1期，每期利息1500元，換算年利率150%，自111年4月起至112年12月止已支付利息1萬3500元。 2 王○羽 （原名：王○貞） 111年5月2日 寶○金當鋪 10萬元 面額40萬元之當票、本票 每30日為1期，每期利息3萬元，換算年利率360%，自111年6月2日起至111年10月3日止已支付利息13萬8000元及延遲金2萬3000元。 3 林○妘 110年6月30日 寶○金當鋪 46萬9,000元 面額67萬元支票 每30日為1期，每期利息10萬500元，換算年利率257.14%，自110年8月30日起至110年12月2日止已支付利息40萬2000元及延遲金9萬5500元。 110年7月2日 8萬5,500元 面額30萬元之支票 每30日為1期，每期利息2萬2500元，換算年利率315.78%，自110年7月30日起至110年12月2日止已支付利息11萬2500元。 110年7月30日 14萬2,500元 面額50萬元之支票 每30日為1期，每期利息3萬7500元，換算年利率315.78%，自110年8月27日起至110年12月2日止已支付利息15萬元。 110年11月11日 58萬2,000元 面額200萬元之支票 每30日為1期，每期利息15萬元，換算年利率309.27%，於110年12月10日支付利息7萬元。卷證索引：
編號 卷目名稱 卷證名稱簡稱 1 花警刑字第11200012164號卷 警卷 2 111年度他字第1523號卷 他卷 3 112年度偵字第2239號卷 偵卷 4 113年度易字第507號卷 易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