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訴字第207號原 告 戴芸芬訴訟代理人 李文平律師
張照堂律師被 告 林智暐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債權不存在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7年12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確認被告所持有如附表所示之本票債權，對原告不存在。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原告於判決確定前，得撤回訴之全部或一部，但被告已為本案之言詞辯論者，應得其同意；訴之撤回應以書狀為之，但於期日，得以言詞向法院或受命法官為之，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第262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原告起訴時原聲明：㈠確認被告對原告就本院106年度司促字第177號支付命令（下稱系爭支付命令）之債權不存在；㈡就上開債權不存在部分，被告不得執系爭支付命令作為執行名義對原告強制執行等語（見本院卷第4頁）；而後因系爭支付命令逾3個月未能合法送達而失其效力，原告即撤回聲明㈡，並變更聲明㈠為：確認被告所持有如系爭支付命令卷附聲證三所示之本票（即如附表所示之本票，下稱系爭本票）債權對原告不存在等語（見本院卷第44頁），核其原告所為變更聲明㈠之行為，乃基於請求確認系爭本票之債權對原告是否存在之同一基礎事實，於法自無不合；又其撤回之部分亦與前開規定相符，均應准許。
二、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原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本件被告曾持系爭本票向本院聲請核發支付命令，是系爭本票既由被告持有且已對原告行使票據權利，而原告否認該本票上債權，顯然兩造就系爭本票債權存在與否已發生爭執，如不訴請確認，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將有受侵害之危險，則原告提起本件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之訴，即有確認之法律上利益。
三、又按本於票據有所請求而涉訟者，適用簡易程序；民事訴訟法第427條第2項之訴訟，案情繁雜或其訴訟標的金額或價額逾第1項所定額數10倍以上者，法院得依當事人聲請，以裁定改用通常訴訟程序，並由原法官繼續審理，民事訴訟法第427條第2項第6款、同條第5項分別定有明文。本件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之訴雖係本於票據有所請求而涉訟，惟因案情繁雜，經原告聲請改用通常訴訟程序（見本院卷第134頁），本院爰依民事訴訟法第427條第5項，改依通常程序審理。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
㈠、被告因積欠銀行貸款，致其名下不動產即門牌號碼花蓮縣○○市○○○街○○巷○弄○號房屋（下稱系爭德安房屋）將遭銀行拍賣，被告希望原告能以新臺幣（下同）390萬元之價格買下該屋，原告同意，兩造遂協議以390萬元為系爭德安房屋之買賣價格，然原告為求節省稅金，與被告協商謊報買賣價格為600萬元，並為不實之實價登錄。原告已將買賣價金390萬元支付予被告，被告結算無誤並同意代書將系爭德安房屋移轉登記予原告。詎料，嗣被告卻虛偽主張系爭德安房屋買賣價金為600萬元，稱扣除稅金15萬元、銀行貸款194萬元後，原告尚欠其391萬元，更提出其偽造票面金額為391萬元之系爭本票，然兩造間並無391萬元之債權債務關係，買賣系爭德安房屋也不只稅金跟貸款，不可能結算出391萬元。系爭本票所有文字均非原告所寫，且該簽名「戴」還寫錯、少寫右邊一撇，如係原告所簽，不可能連自己姓氏都寫錯。又系爭本票發票日為民國104年7月20日，票上所載原告地址為花蓮市○○路○號，然原告係於105年5月1日起才開始承租使用花蓮市○○路○號房屋，更可證系爭本票是事後偽造。若原告確有如此鉅款未付，被告不可能同意過戶系爭德安房屋，更不會在原告催告被告搬家時，一再要求給其方便，卻對尚有鉅額款項未付一事，隻字未提。
㈡、系爭本票並非原告簽發，係屬偽造，自非合法有效之票據，不法偽造之本票不可能產生本票債權。證人即代書陳惠珍亦證稱兩造就系爭德安房屋買賣價款已結清，原告無簽發系爭本票之義務及理由，代書亦稱未看過系爭本票，但系爭本票之住址卻是被告模仿代書字跡所偽造。被告就其所提記載尾款為391萬元之系爭德安房屋買賣契約影本，始終未能提出原本，該份買賣契約亦與留存於代書處之契約不符，被告原稱其所提出系爭德安房屋買賣契約原本已交給中華派出所員警，經警局函覆否認後，又說原本放在原告處，企圖混淆視聽，實則該份契約乃被告偽造。原告當時有門牌號碼花蓮縣吉安鄉仁光47號房屋（下稱系爭仁光房屋）要出售，因被告要將系爭德安房屋賣給原告後就無處可住，故原告原欲將系爭仁光房屋賣給被告太太即訴外人鄧翠蓮，但後來因為鄧翠蓮無法貸款，故原告與鄧翠蓮就系爭仁光房屋之買賣就沒有成立，原告之後也把系爭仁光房屋賣給他人。被告所述前後多所矛盾，其所提出之系爭本票、兩造系爭德安房屋之買賣契約，均為偽造，偽造之票據不可能產生本票債權權利。並聲明：確認被告所持有系爭本票之債權對原告不存在。
二、被告則以：原告從100年7月前就在御品皇茶冷飲店工作，花蓮市○○路○號是該冷飲店之分店。兩造就系爭德安房屋之買賣價金為600萬元，實價登錄並無不實，從被告提出之系爭德安房屋買賣契約，可知被告僅收到頭期、第一期、第二期款，原告尚未給付尾款391萬元。兩造簽立系爭德安房屋之買賣契約正本在中華派出所警員處。原告與鄧翠蓮另就原為原告所有之系爭仁光房屋亦簽有買賣契約，兩份契約分別是同一天上、下午所簽，當時是原告與鄧翠蓮協議要以屋換屋，但若被告知道要以屋換屋就不會簽約，系爭德安房屋要賣390萬元是以以屋換屋為前提，因為後來系爭仁安房屋買賣契約沒有成立，故系爭德安房屋出賣價格就不是390萬元。當初被告要賣系爭德安房屋是因為跟隔壁鄰居因中秋節烤肉發生爭執才要賣屋，不是因為欠債房屋要被法拍。鄧翠蓮欲購買系爭仁光房屋時無法貸款，是因為名下有農地1筆且尚有貸款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原告主張被告持有之系爭本票上，原告之簽名及蓋章是遭偽造，故系爭本票債權對原告不存在等語，為被告所否認，是本件爭點厥為：系爭本票上原告之簽章是否為真？原告應否負發票人責任？析述如下：
㈠、按票據債務人如主張票據上簽名係偽造或印章係盜蓋而提起請求確認票據債權不存在之訴，法院就原告主張之事實即票據之真偽首應加以調查審認，依調查認定之結果，即可為確認票據債權是否存在之判決，無須由票據債務人先提起確認票據為偽造之訴（最高法院63年度第4次民庭庭推總會議決議㈠）。次按，在票據上簽名者，依票上所載文義負責，票據法第5條第1項定有明文。是以，票據債務人應依票據文義負責者，以該債務人在票據上簽名或蓋章為前提，若非其在票據上簽名為發票行為，自不負發票人之責任，此為絕對抗辯事由，得以對抗一切執票人（最高法院65年台上字第2030號、51年台上字第3309號判例參照）。又票據本身是否真實，即是否為發票人所作成，應由執票人負證明之責（最高法院50年台上字第1659號判例參照）。準此，原告主張本票係偽造，並以此為由提起本票債權不存在之訴，本院首應調查者，即為系爭本票之真偽，而就系爭本票為真正之事實，應由被告即執票人先負舉證責任。
㈡、經查，系爭本票上所載「戴芸芬」等文字之字跡，與本件原告起訴狀、委任狀親自簽名之筆跡不盡相同，有系爭本票影本、原告起訴狀、委任狀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0、6、15頁）而系爭本票上之「戴」字，右下方甚至少寫一撇，本院已難認系爭本票之簽名確為原告本人所為；又系爭本票上發票人處固有蓋章，惟該印文印痕模糊難辯，亦無法判斷是否為原告本人之印章，是原告主張系爭本票並非其所簽發，尚非無據。
㈢、又被告固提出兩造系爭德安房屋之買賣契約影本（見本院卷第46-50頁，下稱系爭德安房屋契約Ａ），並稱依該契約記載，原告尚有尾款391萬元是以系爭本票給付云云。經查，觀諸被告所提出之系爭德安房屋契約Ａ影本，其上雖記載「
二、買賣價款：600萬元…三、付款方法：104年7月20日簽約金25萬元、104年8月1日二期50萬元、104年8月20日前銀貸134萬元…、105年12月2日尾款391萬元No.551320」等字，惟原告否認該份契約之形式真正性，被告卻始終無法提出系爭德安房屋契約Ａ之原本，且就該份契約原本究竟在何處，被告先稱在中華派出所郭聖云警員那裡云云（見本院卷第74頁反面），經本院函詢警局後，中華派出所警員郭聖云以職務報告回覆略以：其就兩造間之刑事案件，偵辦過程中無須扣押任何契約文件（房地買賣契約書），其未有理由及動機，更無需扣押任何買賣契約書，買賣契約書確未在中華派出所等語，有花蓮縣警察局花蓮分局107年4月29日花市警刑字第1070009331號函附職務報告附卷可佐（見本院卷第80-81頁），而於本院提示該職務報告予被告後，被告又改稱因原告警員已經將該契約原本給原告云云（見本院卷第101頁），被告所述前後矛盾且避重就輕，顯然不實。又觀諸被告所提出之系爭德安房屋契約Ａ影本，該契約既係被告與原告所簽，其上騎縫章竟不是當事人即被告之姓名，而是被告太太鄧翠蓮之姓名，顯與常情有違，益徵被告所提出之系爭德安房屋契約Ａ影本並非兩造間買賣系爭德安房屋真正之契約書。又代書即證人陳惠珍到庭具結證稱：兩造就系爭德安房屋買賣之契約書，在事務所留存的是另一份，不是被告提出的這份契約。被告提出之契約並非伊所寫，伊不會寫銀貸後又寫尾款，因為銀貸就是尾款，且尾款不會是391（萬）這個數字，應該會是整數，尾款交付時間通常也不會定這麼晚。兩造簽約當天沒有開立系爭本票，但伊不清楚之後兩造有無開立該本票，系爭本票不是伊所書寫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58-60頁），證人陳惠珍並當庭提出兩造留存於其事務所之系爭德安房屋買賣契約原本，經本院當庭影印後將影本附卷（見本院卷第63-65頁，下稱系爭德安房屋契約Ｂ），查系爭德安房屋契約Ｂ騎縫章確為兩造之印文，且經證人當庭提出原本即影印附卷，自堪認系爭德安房屋契約Ｂ才是兩造買賣系爭德安房屋所簽立之契約，至被告提出系爭德安房屋契約Ａ，則確實非兩造所簽立之契約。而系爭德安房屋契約Ｂ（見本院卷第63-65頁）上，付款方法欄位並無「尾款391萬元」之記載，與代書到庭證述相符。準此，被告所提出記載「以支票支付尾款391萬元」之系爭德安房屋契約Ａ影本，既非兩造所簽立之契約，被告自無法持該契約稱系爭支票為原告為給付系爭德安房屋尾款391萬元所簽發，亦即，被告所提出之系爭德安房屋契約Ａ影本，不足以作為系爭本票為原告所簽發之證明。除此之外，被告就系爭本票上原告簽名及印文之真正，並未為更進一步之舉證，本院審酌卷內資料及全辯論意旨，實無從認定原告乃系爭本票之發票人，而令原告負系爭本票之票據責任。
四、綜上，被告就系爭本票上原告簽名及印文之真正，未能舉證以實其說，本院無法認定原告即為系爭本票之發票人而令其負票據責任，是原告主張被告持有系爭本票，對原告之本票債權不存在，洵屬有據。從而，原告訴請確認被告執有之系爭本票，對原告之票據債權不存在，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認均與本件之結論無礙，爰不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28 日
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民事庭
審判長 林恒祺法 官 沈培錚法 官 簡廷涓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並繳納上訴裁判費）。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亦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28 日
書記官 李如茵┌─────────────────────────────────────────┐│附表： │├──┬───┬───┬───────┬───────┬───────┬──────┤│編號│發票人│受款人│發票日 │到期日 │票面金額 │票據號碼 │├──┼───┼───┼───────┼───────┼───────┼──────┤│1 │戴芸芬│林智暐│104年7月20日 │105年12月2日 │新臺幣391萬元 │CHNo.5513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