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原訴字第8號原 告 楊培熙
指定送達高雄市○○區○○○路000號9樓之1被 告 潘金枝訴訟代理人 邱一偉律師被 告 方信義訴訟代理人 張瑋麟律師(法扶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移轉管轄前來(110年度原訴字第11號)，本院於民國111年9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752,000元，及自民國110年4月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四、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於原告以25萬元供擔保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752,000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五、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原起訴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給付852,000元及遲延利息，後減縮請求金額為812,000元，並變更依民法第179條、第226條、第227條、第256條、第259條規定請求(擇一勝訴即可)，有書狀、筆錄可參(高雄地院110年度審訴字第212號卷10至12頁、本院卷172、215頁)，潘金枝對於原告減縮請求金額無意見，方信義對於原告訴之變更追加無意見(卷172頁)。原告前開訴之變更追加，就請求金額之變更核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且變更前後所依據者均為兩造於103年間簽立樹木買賣契約所生之糾紛，原請求之訴訟及證據資料，於審理繼續進行在相當程度範圍內具有同一性或一體性，得期待於後請求之審理予以利用，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依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3款規定，原告所為訴之變更追加，應予准許。
二、原告訴之聲明：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812,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0年4月7日(高雄地院審訴字第212號卷45至51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主張：
(一)方信義係坐落花蓮縣○○鄉○○○段00地號等國有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之農育權人，聲稱並出示相關政府公文證明具有系爭土地上樹木之開採權，由具公務人員身分之潘金枝對外代表出售土地上之樹木，原告因從事植栽買賣，經陳文彰介紹得知上情，向被告表達願購買土地上之原生九芎樹，經被告帶至系爭土地查看，又經潘金枝出示政府許可公文，原告信以為真，與潘金枝於103年9月3日簽訂樹木買賣契約書，購買1呎半及2呎數量不等之九芎樹，除前已支付訂金10萬元外，原告並當場支付價金95萬元予被告收執。103年10月間，兩造依約於系爭土地挖取九芎樹，並由原告先行墊付挖取樹木之費用，然適逢山區大雨，導致道路、橋樑遭沖毀而暫停九芎樹之挖取，兩造約定道路修復後再繼續開挖。不料103年12月原告接獲花蓮縣警察局通知盜採國有林木被訴違反森林法，經臺灣花蓮地方檢察署(下稱花檢署)偵查後，原告始知被告並未取得系爭土地上九芎樹之合法開採權，其等出示之公文及產地證明書係偽造。
(二)被告明知買賣標的所在地為國有之原住民保留地，位處六十石山區俗稱黑暗部落上之九芎樹，系爭土地上之原生九芎樹木材質地緻密而堅韌，非一般樹園培植栽種之九芎樹可比擬，根本不能開挖販賣，被告竟偽造開採許可證並加以使用，此一特定區域內之標的物原生九芎樹，被告事實上已屬給付不能。而8棵已移植之九芎樹被刑事二審法院宣告沒收，依買賣契約等同被告未交付合法之買賣標的物九芎樹，且無法履行交付之義務，原告自得以起訴狀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被告負有回復原狀之義務。原告在聲請支付命令時已書面通知被告解除契約，且客觀上被告也返還一部分買賣價金，應認雙方已合意解除契約，並因可歸責於債務人被告之事由而生之損害，得請求賠償。嗣後被告僅返還部分價金，未返還之價金即屬被告所受之不當得利。廖維正被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下稱花蓮高分院)判決回植非法開採之8棵九芎樹罰鍰36萬元，係其非法開採行為之處分，與買賣價金無關。
張世義居住彰化，因非法開採8棵九芎樹根部尚未茁壯，若二次開挖再經長途運送至花蓮恐難存活，檢方執行沒收有現實上困難，故改追徵價額，由張世義另外繳國庫36萬元，取得九芎樹所有權，此部分亦與請求返還買賣價金無關。張世義交付原告的150萬元買九芎樹價金，已經與原告調解成立，原告返還張世義150萬元。
(三)原告得依民法第179條、第226條、第227條、第256條、第259條規定(擇一勝訴即可)請求以下金額：
1.返還買賣價金32萬元：被告因係違反森林法致買賣標的物(原生九芎樹)由花檢署執行沒收，系爭買賣契約業經解除，原告已給付價金105萬元，扣除被告已返還73萬元，尚應返還32萬元。被告稱陳文彰還原告15萬元為不實在，原告於103年9月3日交付陳文彰仲介費用5萬元及訂金10萬元合計15萬元，陳文彰為介紹人收下仲介費5萬元，將訂金10萬元轉交給被告，事後陳文彰還5萬元仲介費給原告。
2.賠償原告損失492,000元：系爭買賣契約因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解除，被告應賠償原告開挖移植費用之損失。依系爭買賣契約第5條，被告負責取得核准開發證明予原告，該條真意為被告須協助乙方(原告)處理運輸路況。原告為移植九芎樹支付挖土機、大貨車、拼裝車等駕駛之食宿油料耗材及現場提供斷根、包土、吊掛、運送九芎樹勞務工資等必要費用，雇用搬運工人及租用相關機具支出432,000元、代墊被告購買上山交通車(中古吉普車1輛)6萬元，合計支出492,000元之損害，得向被告請求。
三、被告潘金枝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辯稱：
(一)原告給付定金10萬元及95萬元，是依據兩造於103年9月3日簽訂之樹木買賣合約書，被告已返還價金73萬元(其中63萬元是潘金枝、另外10萬元是廖維正所支付)，原告支付其餘32萬元是依據契約約定，並非無法律上之原因，被告無不當得利。原告事實上也在103年10月底某日起至11月間，雇工自兩造所約定的地點載走8棵九芎樹，並且以每棵9萬元至15萬元不等之金額，將該8棵九芎樹出售予張世義。
(二)原告另外支出的雇用工人及租用相關機具費用43.2萬元，被告並未取得分文，原告亦非代被告支付該等款項，被告並未取得任何利益。依系爭契約第5條約定，甲方即被告並不負擔樹木開挖移植及運送之費用，故該等費用應由原告負擔。原告為開挖移植、運送已交付的8棵九芎樹而支出的車輛、僱工及機具設備之費用，本應是由原告所負擔，與被告無關，更非代被告支付也非代墊，因此原告不得請求被告返還上開金額。原告係以到處收購山上樹木並再轉賣給他人為業，對於國有土地上之樹木是否可以買賣，比被告更為熟知。系爭契約上載有相關土地之地號，原告可毫無困難查得該等土地是否屬於國有地，因此原告絕非受騙之人。就本件買賣，原告已收取張世義150萬元之定金，可見原告應是利用被告以為可以出售所承租國有地上樹木之無知，而賺取高額暴利，若案不幸遭查獲，則將責任全推給被告，原告之心態實不可取。
(三)廖維正是在103年10月間交付偽造公文，而系爭買賣契約書之簽訂日期是在103年9月3日。因此，原告稱被告出示偽造之公文書，致原告誤信為真而與被告簽訂買賣契約並支付金額，並非事實。被告對於廖維正偽造虛偽的公文並不知情乙節，亦經刑事判決認定。潘金枝純粹是因為不諳法律，以為方信義就相關土地具有農育權，就可以處分該等土地上之樹木，並不知道竟因此違法，被告為此也已遭受刑事處罰，而付出相當之代價。
(四)依兩造間的買賣契約，原告所要購買的是九芎樹，雖有約定樹徑大小及金額，但九芎樹在我國並未禁止交易之物，兩造又未約定履行期間，因此本件尚未構成給付不能。而且，事實上被告早已給付8棵九芎樹，該8棵九芎樹目前仍在原告或張世義之占有管領中，並無給付不能之情形，故原告不得解除契約。倘若鈞院認為原告解除契約被告應給付原告金錢，被告亦應得主張同「回復原狀」之同時履行抗辯權，在原告將九芎樹回植原所在地且回復原狀前，被告無須先行給付。
四、被告方信義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辯稱：原告提出之10萬元訂金及432,000元之雇用工人租用機具支出，均與不當得利之構成要件未符，蓋因10萬元訂金之給付係交付陳文彰，且陳文彰在刑事一審106年10月27日審判程序中稱有把15萬元(10萬元訂金及仲介費5萬元)還給原告，是原告給付10萬元訂金及5萬元仲介費應與被告無涉，且經受此利益之人返還，其請求應無理由。又432,000元之雇用工人租用機具等支出，係原告與他人分別成立之雇用及租賃契約，原告之給付與被告無涉，被告亦無受有利益，原告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返還應無理由。再者，95萬元買賣價金部分經被告返還73萬元，僅餘22萬元，原告因兩造契約已取得8棵九芎樹並出售張世義，顯徵其財產總額並未減少，自無損害可言。原告雇用工人租用機具支出及吉普車費用部分，係原告依約取得8棵九芎樹所支出，扣除被告已返還之73萬元及給付8棵九芎樹，原告並無任何損害之發生，其依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請求並無理由。
五、本院之判斷：
(一)原告主張其與被告簽立樹木買賣合約書，交付被告訂金10萬元、價金95萬元合計105萬元，之後去系爭土地挖取九芎樹8棵後，於103年12月間得知為盜採國有林木違反森林法，被告已返還價金73萬元予原告之事實，已據其提出樹木買賣合約書、花檢署105年度偵字第3041號不起訴處分書為憑(高雄地院審訴字第212號卷15至21頁)，並經本院調閱被告及廖為正等人涉嫌違反森林法之刑事卷宗(本院105年度原訴字第81號、花蓮高分院106年度原上訴字第31號)核閱無誤，被告均因結夥二人以上竊取森林主產物，為搬運贓物，使用車輛之犯行，經判處有罪確定，有刑事判決足憑(卷73至90頁)，是上開事實堪信為真實。
(二)按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權人得請求損害賠償，並得解除契約，民法第226條第1項、第256條有明定。契約解除時，當事人雙方負回復原狀之義務，由他方所受領之給付物應返還之，受領之給付為金錢者，應附加自受領時起之利息償還之。民法第259條第1、2款定有明文。
原告於103年9月3日簽約向被告購買九芎樹，並已給付價金105萬元，然被告交付之九芎樹為國家所有，非經許可不得盜採，致原告涉嫌違反森林法，經查無盜採森林主產物之主觀構成要件始經檢察官不起訴處分；而原告雇工所挖取之8棵九芎樹，雖經轉賣予張世義而收取價金150萬元，亦經張世義聲請支付命令請求返還(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9年度司促字第2922號支付命令參照；卷91頁)，原告稱其已與張世義調解成立返還150萬元，應堪採信。可見被告以國有林木出售予原告，其本應負買賣出賣人交付其物及移轉所有權予買受人(原告)之義務，因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致給付不能，原告以起訴狀請求被告返還價金並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卷120頁)，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第256條規定，原告解除契約於法有據，兩造間之買賣契約既已解除，被告應依民法第259條第1、2款規定返還原告價金32萬元(105萬元－73萬元＝32萬元)，並原告得請求被告賠償損害。方信義雖辯稱陳文彰在刑事一審審理時陳稱有將15萬元(訂金10萬元、仲介費5萬元)返還原告，原告又自承被告已返還價金73萬元，僅餘22萬元未還等語(卷132、133、152頁)，惟原告交付陳文彰之15萬元包含陳文彰為介紹人應得之仲介費5萬元，另10萬元為訂金，衡情陳文彰於收取系爭買賣訂金10萬元後應會轉交給被告，而原告、潘金枝對於系爭契約原告給付之價金105萬元已經返還73萬元均不爭執，是陳文彰事後退還給原告者應僅為其所收取之仲介費5萬元，故原告主張被告尚有32萬元價金未還應屬有據，方信義此部分辯詞為無可採。
(三)按損害賠償，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以填補債權人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為限，民法第216條第1項規定甚明。原告主張其為挖取九芎樹支付挖土機、大貨車、拼裝車及現場提供斷根、包土、吊掛、運送九芎樹勞務工資等必要費用，雇用搬運工人及租用相關機具支出432,000元、代墊被告購買上山交通車(中古吉普車1輛)6萬元，合計支出492,000元受有損害，提出收據為憑(高雄地院審訴字第212號卷23至28頁)，並參刑事卷宗資料可知原告確實於103年10月底某日起至103年11月間，僱用4名不知情之工人至系爭國有林地挖取九芎樹，彭聰龍負責駕駛挖土機將樹木扶著避免倒下，潘聖鑑則駕駛拼裝車載運九芎樹離開等情為真，故原告主張其有支出前開收據所載432,000元(112000＋140000＋45000＋45000＋45000＋45000＝432000)，應堪採信，此為原告因被告給付不能所受之損害，得向被告請求。至於原告所稱代墊被告購買吉普車6萬元部分，並未舉證證明有此項支出，自應予駁回。再按系爭契約並未明示約定，亦無法律規定被告對原告應負連帶責任(民法第272條規定參照)，故原告請求被告連帶給付於法無據。
六、基上說明，原告得請求被告給付752,000元(320000＋432000＝752000)。從而，原告依民法第226條、第256條、第259條規定請求如主文第1項所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並依原告、潘金枝之聲請及民事訴訟法第392條第2項規定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併原告假執行之聲請予以駁回。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舉證，均無礙勝負判斷，爰不一一論列，在此說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85條第1項。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30 日
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民事第一庭
法 官 楊碧惠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並繳納上訴裁判費)。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亦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30 日
書記官 吳琬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