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 九十四年度重上更(三)字第二九號
上 訴 人 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乙○○原名指 定 辯護人 甲○○律師右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等案件,不服台灣花蓮地方法院八十七年度訴字第三一三號中華民國八十九年八月二十一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七年度偵續字第二五號),提起上訴,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第三次發回更審,本院更為判決如左: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台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在原審法院之公訴意旨略以:乙○○(原名謝淑涼)與丙○○係姐妹關係,二人間素有金錢往來,因帳目不清,乙○○認丙○○積欠其新台幣(以下同)四千餘萬元,迭經催討,丙○○均置之不理,乃心生怨懟,基於妨害自由之犯意,於民國(以下同)八十四年九月二十日上午九時四十分許,唆使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之三名不詳姓名男子,同至花蓮市○○路○○
○巷○弄○號丙○○住處,欲強押丙○○之夫莊克農外出談判,為莊克農掙脫,並告以有事可在室內面談,前開三名男子乃向莊克農恫稱:「是我們要先將你打昏再簽,還是你自己簽。」、「要拿手槍打死你。」等語,強逼莊克農在三張空白本票(票號為TS0二九七五九號、TS0二九七六0號、TS0二九七六一號)及乙張白紙上按捺指印得逞,使莊克農行無義務之事,再由乙○○意圖供行使之用,在前開本票上填發票人莊克農、到期日八十四年九月二十日,票面金額分別為一千萬元二張(TS0二九七五九號、TS0二九七六0號)、一千零四十三萬五千元一張(TS0二九七六一號)後,於八十四年九月二十五日,持向臺灣士林地方法院聲請強制執行。嗣因該三張本票未填載發票日期而為該院裁定駁回,乙○○於收受裁定後,竟在該三張本票上再偽填發票日期而為八十四年九月二十日,持向前揭法院再度行使,因而獲准強制執行。因認被告涉有強制罪、恐嚇危害安全罪、偽造有價證券罪等罪嫌。
二、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訴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五十二年度台上字第一三00號判例意旨參照)。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四十年台上字第八六號判例意旨參照)。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判例意旨參照);而所謂「積極證據足以為不利被告事實之認定」係指據為訴訟上證明之全盤證據資料,在客觀上已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確曾犯罪之程度,若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七十六年台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意旨參照)。即證據法則上,其足以據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應於客觀上足以排除其他合理之可疑,而至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度者,方足當之,此即證據法則上所稱罪疑惟輕之法則。
三、本件被告乙○○始終堅詞否認公訴人所指之犯行,其在原審及本院辯稱:莊克農係漢璞廣告公司負責人,自稱公司需要資金週轉,向伊借錢,莊某因所開支票多次跳票,乃簽發四張本票交給被告,以為償債之依據,漏填發票日之本票,莊克農同意處理,指派一名男子前來取回,隔數日再送回;本票上用指印或用印章,係莊某個人之選擇,且告訴人莊克農、丙○○在審檢指證,彼此矛盾。警員陳龍籌供詞前後不一。告訴人指王文田率三名男子對其施暴,經查王文田人當時人在台中監獄。系爭本票係四張,並非三張。倘若有意偽造告訴人本票,直接刻莊克農印章即可,何必令莊某按指印,大費周章。告訴人莊克農倘若言行端正,何必偽造文書,企圖脫產,被宜蘭地院判處徒刑。告訴人告訴時及八十五年九月十日所發存證信函均稱被強按指印之本票有三張,於八十五年度湖簡字第二五六號確認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之訴之準備書狀中擴張為四張,告訴人前後矛盾,為何被告所執TS0二九七五八號本票與前述本票連號且同時簽發、筆跡相同之本票卻沒有受到強暴脅迫等語。
四、公訴人指被告犯有前述罪名,係以告訴人夫妻之指訴、系爭之三張本票影本、系爭本票上之筆跡與莊克農之筆跡不符、本票金額龐大,不用印章卻用指印、警員陳龍籌證稱莊克農確有報案等為其論據。然查:
㈠關於告訴人所稱被強押按捺指印於本票上之情節,告訴人於告訴狀上稱:於八
十四年九月二十日上午九時四十分許,突有四名歹徒駕自小客車衝至告訴人所租之上述住處,要架告訴人上車外出,為告訴人掙脫,並告以有事可在室內面談,於告訴人之客廳中,渠等要莊克農在三張本票上及白紙上簽名,並大聲恐嚇:「是我們要先將你打昏再簽,還是你自己簽。」,告訴人告稱:「我不認識你們為何簽本票?」,渠等乃提示告訴人莊克農先前開給謝淑涼之本票(按:應係支票之誤),莊克農稱對謝淑涼之債務均已還清,...莊克農故意大聲叫嚷,以便妻子丙○○能聽見後向警方報案,此時樓上告訴人之妻丙○○聞聲下樓欲探究竟,即被一名歹徒控制於一邊,另有二名歹徒強抓告訴人之右手姆指捺指印於三張空白本票及一張空白紙上下處,另有一人在告訴人背後以手勾住告訴人頸部,渠等在強押告訴人在空白本票及白紙上捺指印及把告訴人之箱型車輪胎戮破後即駕車離去。於當日十時許,向花蓮市中山派出所報案,由警員陳龍籌受理,當時因告訴人一時將記載歹徒所開車子之車號之紙條遺失,迨至八十五年六月二十四日,告訴人在家中無意中尋獲歹徒所駕車之車號為0000000號,乃於當日即向陳警員陳報,而正式受理,警方嗣調口卡將自小客車車主王文田相片提供告訴人指認,經告訴人指認該車主王文田確係八十四年九月二十日上午強押告訴人按捺指印中之一人等語。(見偵查卷告訴狀)。而告訴人之妻丙○○於原審法院訊問時則稱:當時我在場,莊克農當天早上
八、九點準備到黃昏市場賣菜,他發動小貨車時,發現有一輪胎被刺破,我聽到樓下有吵鬧聲,就準備從二樓下樓梯觀看,走到樓梯轉角處,看到莊被四個人(男子)架住,當時我本來要衝到樓上報警,結果被樓下其中二人限制行動,其中有一個人拿著一些支票影本,跟莊說你看支票就知道了(支票發票人是莊,持票人是被告),然後拿出一本本票和一張空白紙,強拉莊的手要蓋在本票及白紙上,莊有反抗,但被毆打腹部,其中有一人說:「你醒著也要蓋,打昏也要蓋」,說完就強拉莊的手蓋在幾張本票及白紙上,他們拿到蓋有指印的本票和白紙後又說:「還會再回來找你們(筆錄誤載為「我們」)」這句話之後,就離開了,我馬上衝出去,記下他們所駕車輛之車號,接著上樓打電話報警,接著就和莊到中山派出所去做筆錄,我還記得案發當時,其中有一個人有說過:「姐妹之間還需要這樣嗎?」,因為我只有和乙○○有金錢上的糾紛,現在我認為可能是乙○○叫人家幹的。(見原審卷四十三頁反面)。對照告訴人及其妻丙○○之陳述,其中互矛盾及顯不合理者有:(A)莊克農稱歹徒離去前剌破其箱型車之輪胎,莊妻則稱係案發前八、九點莊某欲到市場賣菜時發現輪胎被剌破。(B)莊某稱其中一人控制其妻行動,莊妻稱其中二人控制其行動。(C)莊某稱二人強抓其姆指,一人勾住其頸部;莊妻稱一人強拉莊某的手,並毆打莊某之腹部。(D)依告訴人之陳述,歹徒已明示其係為被告對告訴人間之債權債務而來,其已記下歹徒車號,已足以認定教唆之人,且告訴人已立即報警,豈有不請警方或檢察官立即對被告偵查之理;依告訴人所述情節,從事發到報案,短短二十分鍾之時間,告訴人對最重要之歹徒所駕汽車之車號之證據,夫妻二人均已忘記並遺失寫有車號之字條,卻於事隔約十月後再尋獲,告訴人二人此部分之陳述,違反常情。(E)告訴人報案時所提出之車號0000000號之車子,經查車主為王文田,告訴人在警局亦指認王文田為強押告訴人簽發本票之歹徒之一,然查王文田當時正在監獄服刑,有臺灣台中監獄八十五年六月十七日,中監教字第0六五二八號函影本、臺灣台中監獄假釋證明書(監假證字第一七三0號)影本在卷可證,告訴人之指認顯不足採信。
㈡於票據實務上,以本票聲請法院准予強制執行之事件中,或因當事人不諳票據
法令,或因當事人粗心大意或圖一時方便等緣故,在本票未載發票日而遭法院駁回聲請,事後發票人再託人取回補填發票日,或在本票上用指印以代印章或簽名等情事,事屬常有,應不得做為告訴人是否有遭受強制在本票上按捺指印及被告有無偽造有價證券之證據。
㈢警員陳龍籌之證詞,除證明被告曾前往派出所報案,向警員陳稱其被強押在本票上按捺指印乙節外,對其他起訴內容,尚無法為具體之證明。
㈣本件告訴人所指被強押按捺指印之本票有三張(僅於八十七年偵續字第二五號
之案件中,於八十七年八月二十八日偵查時曾陳稱:四張,但有一張對方把它揉掉,說那一張無效。),然被告同時向臺灣士林地方法院聲請強制執行之本票有四張,其中面額一千萬元之本票有三張,面額為一千零四十三萬五千元之本票有一張,此有告訴狀所附之本票裁定聲請狀上所載之訴訟標的價額為四千零四十三萬五千元及系爭三張本票影本,及另張連號之TS0二九七五八號、面額一千萬元之本票影本在卷可證(見原審卷第一五五頁),而觀之此四張本票之筆跡、記載之方式、均在發票人欄及金額欄分別蓋有一指印、為連號之本票等情形,應屬同時且為同一人簽發之本票,何以告訴人單獨對該張聲請強制執行時已載有發票日之本票未主張係遭強捺指印,而對其他三張未載發票日之本票主張係遭強捺指印而遭偽造,令人不解。
㈤證人莊秋元(莊克農之父)、梅進封(莊克農之表哥)雖於原審法院證稱曾聽
莊克農說過被脅迫開本票之事,然該二證人此部分證詞係自莊克農處聽聞而來,並非其二人親見親聞之經歷,不具證言之證據能力,不得作為認定事實之證據。而證人梅進封另證稱:約四年前在春夏間,莊打電話給我,向我哭訴,說有一群流氓去他家押他開本票,我到他家去看他,後來就帶他到中山派出所報案....,後來有一次對方約莊某到中山派出所前見面,我和我妹婿及莊某夫妻前去和對方洽談債務,對方口氣很不好說:「票子是你開的,為何不認帳?」,我問對方:「票是莊某直接開給你的嗎」,對方說:「是莊某開給他小姨子,他小姨子有向我們借錢」,對方後來說:「我找他小姨子也找不到人,我找你們就好了」。顯見莊克農簽發支票透過被告向外借錢,而出面向莊克農催討債務之人,係莊克農所簽發票據之執票人,按票據執票人對發票人及前手均有追索權,執票人可自行選擇行使權利之對象,執票人直接向發票人催討債務,亦屬常見,尚不能以此證明係被告有教唆他人強押告訴人在本票上捺指印之行為。
㈥證人莊秋元於原審法院審理時提出相片三張,指相片中之男子曾至莊某住處騷擾,並稱莊克農只與被告有債務關係等語。然查,相片中之男子張智証證稱:
莊克農有本票、支票在我身上,還沒有還,我只是借被告,是間接借貸,...我們好不容易找到莊克農,他找黑道來跟我談,說要打折,我不同意,後來在台北士林,找人借酒裝瘋打我一拳,後來我也不想要錢,讓他永遠欠我等語。莊克農對張智証之證詞,亦不否認,足證告訴人在外之債務關係不只被告一人。
㈦被告於偵查中,檢察官令其書寫數字及文字以為核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
署八十七年偵字第五0一五號卷第二十七頁以下),經查,前述三張本票,被告辯稱已遺失而無從提出,雖有影本在卷,而上開本票影本及莊克農、被告於偵查庭所書寫之筆跡經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送請法務部調查局及刑事警察局鑑定,均以無本票原本及被告筆跡資料不足而未能鑑定(見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七年偵字第五0一五號偵查卷第三五-四九頁),本院再依本次最高法院發回意旨分函憲兵司令部、中央警察大學、刑事警察局及法務部調查局在本票原本遺失而僅有本票影本之前提下,如能蒐集相關人員平時書寫之筆跡,能否鑑定本票影本上之筆跡為何人所書寫,經上開機關函復均以影本字跡難以顯現客觀書寫特徵,不宜做為筆跡鑑定之標的,此有上開機關覆文在卷可稽,從而本件本票已無鑑定為何人筆跡之可能。又專業機關既無從憑影本予以鑑定,則未具鑑識專業之法官,亦無從以勘驗比對之方式確認系爭本票是否為被告所偽造。
五、綜上所述,告訴人之指述及公訴人之舉證有如上之重大瑕疪,且所舉之證據均不足以證明被告確有如公訴人所指之犯行。被告雖對於其取得前述本票之辯解亦有前後矛盾之情形(或稱係莊克農自己送來,或稱莊克農委託一男子送來),其以前開本票原本遺失而未能提出,衡情亦非全無可能,惟犯罪事實之認定應依證據認定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被告並無自證無罪之義務,縱使被告自白犯罪,亦須調查其他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方得據予論罪科刑(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六條第二項);且不得僅以被告之反證或辯解不成立,作為認定犯罪之論據(最高法院二十一年上字第四七四號判例、三十年上字第四八二號判例、第三十年上字第一八三一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公訴人之舉證,於客觀上尚不足以排除其他合理之可疑,而至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度;本院窮盡調查之能事所得之證據,尚不能確信被告有如公訴意旨所指訴之犯行,原審以本件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經核尚無不當,公訴人據告訴人之請求提起上訴,略以被告辯稱系爭本票遺失為畏罪心虛,經核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土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四 年 七 月 二十六 日
審判長法官 謝 志 揚
法官 何 方 興法官 蔣 有 木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敘述理由者,並應於提出上訴狀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狀(均須附繕本)。
書記官 陳 萬 山中 華 民 國 九十四 年 七 月 二十六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