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112年度上易字第81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柳致安選任辯護人 黃一峻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臺東地方法院112年度易字第86號中華民國112年9月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286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柳致安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柳致安係第三人左○（以下逕稱其名）前配偶。被告明知其自身無離婚真意，竟基於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意，於民國000年00月間某時，各以新臺幣（下同）1,500元與1,200元代價，分別請託不知情之見證人蕭○景、潘○玲於離婚協議書見證人欄位簽名，蕭○景、潘○玲各自收受前開對價後，遂相繼於該離婚協議書簽名完畢，被告再將前述離婚協議書交予不知情且有離婚真意之左○簽名，隨後自行偽簽離婚協議書，並於109年11月19日，與左○共同前往臺東縣○○市○○路000號之○○戶政事務所內，由被告持前開偽簽離婚協議書，並填具不實離婚申請書，向該所申請辦理離婚之戶籍登記，致使不知情之辦理戶籍登記公務人員，將被告與左○兩願離婚之不實事項，登載於其職務上所掌之戶籍登記簿內，足以生損害於戶政機關對於戶政資料管理之正確性。嗣經被告於110年4月12日向臺灣臺東地方法院（下稱臺東地院）家事庭提起確認其與左○間之婚姻關係存在之訴（案號為110年度婚字第58號，下稱系爭確認婚姻關係存在訴訟），臺東地院因調查系爭確認婚姻關係存在訴訟相關事證，從而得悉被告始終無離婚真意，並向本署告發後而查知上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14條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復按被告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定有明文，是欲為被告不利之認定時，不得僅以被告之自白為唯一證據，必另有其他間接、補強證據，以佐被告自白之真實性。且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又依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須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所使用之證據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故無須再論述所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犯行，無非以：被告之供述；左○偵查中之證述；證人蕭○景、潘○玲於系爭確認婚姻關係存在訴訟言詞辯論程序及蕭○景偵查中之證述；證人即臺東縣○○戶政事務所戶籍員黃○凱偵查中之證述；臺東縣○○戶政事務所110年4月23日東臺東戶字第1100001711號函及所附離婚登記申請書、離婚協議書影本各1紙等證據資料，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檢察官上開所指犯行，辯稱：伊因為外遇被左○發現，左○堅持離婚，伊無奈之下遂應允，故伊於簽署本案離婚協議書及於109年11月19日偕同左○前往戶政事務所辦理離婚登記時，確實有離婚的真意。嗣後伊發現左○於離婚後不久，旋帶男子入住其等原先住所，伊不服氣往日打拼積累但因離婚而協議分配與左○之財產最後由外人享用，始提出系爭確認婚姻關係存在訴訟，並為達勝訴及取回上開財產目的，而佯稱其並無與左○離婚的真意等語。
四、經查：㈠被告有於109年11月19日與左○共同前往○○戶政事務所，由被
告持本案離婚協議書，並填具離婚申請書，向該所申請辦理離婚之戶籍登記，並由承辦之公務人員，將被告與左○兩願離婚之事項，登載於其職務上所掌戶籍登記簿內等情，業據證人黃○凱於偵查中證述明確（見偵卷第29頁），並有臺東縣○○戶政事務所110年4月23日東臺東戶字第1100001711號函及所附離婚協議書影本各1紙附卷可參（見臺東地院110年度婚字第58號卷《下稱110婚58卷》第17頁至第19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此部分之事實固堪認定。惟僅憑上開客觀事實，尚不足證明被告於前揭時、地向戶政事務所公務人員申請辦理離婚登記時，並無離婚之真意，仍需其他積極證據加以證明。
㈡證人蕭○景於系爭確認婚姻關係存在訴訟言詞辯論中證稱：我
在本案離婚協議書證人欄內簽名時並未跟被告及左○確認他們是否真的要離婚等語（見他卷第21頁）；於偵查中證稱：
被告跟我說他要離婚，請我在本案離婚協議書證人欄內簽名，但沒告訴我離婚原因，我沒有跟左○確認她有無離婚意思等語（見他卷第63頁至第65頁）。證人潘○玲於系爭確認婚姻關係存在訴訟言詞辯論中證稱：被告拿本案離婚協議書給我簽名時，蕭○景也在場，被告向我們表示他跟老婆不合要離婚，請我和蕭○景當證人簽名，我和蕭○景遂在證人欄處簽名，但我事後沒有跟左○確認她是否要跟被告離婚等語（見他卷第23頁至第25頁反面），可徵被告確有向上開證人表明其要離婚，因此請前開證人在本案離婚協議書證人欄內簽名，僅上開證人並未另向左○確認離婚意思等情明確，自無從憑蕭○景、潘○玲前揭證述，認定被告並無離婚真意。
㈢而觀之左○於系爭確認婚姻關係存在訴訟所提出其與被告間之錄音對話內容：
左問：你很怕我後悔不簽離婚協議書？柳答：那時候是真的有點怕。
左問：你迫不及待地要跟我離婚，是我跟你鬧的同時她也在
跟你鬧，讓你很難選擇嗎？柳答：她沒有跟我鬧，她一直想要跟你和平相處。
左問：她知道我們要離婚了，所以這幾天才比較乖，沒有一直打電話給你，是嗎。
柳答：好像是。
左問：...離婚後你的第一選擇是去找她，我其實是備胎而
已，是嗎？柳答：你永遠不是備胎，因為我沒有選擇的權利，我就是那
個爛人，我沒有選擇的權利，是你選擇我或者她選擇我，而不是我選擇你們2個，我一直是覺得這樣。
左問：只有她離開你了，你才會死心，才會回來找我？柳答：不是她離開我，有可能是我離開她，有可能是我太想
你了，後悔了嘛，但是你說回不去了，那我要怎麼辦，當初要離婚很堅決的就是你嘛，而不是我，是不是，是我做錯，沒錯，但是你堅決要離婚，那我是最後沒辦法了，你還叫我問她要不要收留我，我還跑去問她，她要收留我，做錯事情的是我，沒錯，但堅決要離婚的是你。
此有錄音對話譯文存卷可參（見110婚58卷第76頁反面至第77頁），堪認被告辯稱：伊因為外遇被左○發現，左○堅持離婚，伊無奈之下遂應允等語，尚非子虛。再佐以被告確實有依本案離婚協議書上所載約定，將其與左○所生子女柳○宸(詳卷)之監護權歸由左○行使負擔，及將原先登記在其名下經營之○○檳榔店與原戶籍住所之不動產（址設臺東縣○○市○○○路，地址詳卷）分歸由左○取得等情，有本案離婚協議書（見原審卷第33頁）、營業稅稅籍證明、上開不動產建物、土地登記謄本（見原審卷第65頁至第69頁）、全戶戶籍資料查詢結果（見110婚58卷第49頁至第50頁）附卷可參，則倘若被告於簽署本案離婚協議書及於109年11月19日偕同左○前往戶政事務所辦理離婚登記時，並無離婚真意，其何需履行本案離婚協議書之上開約定，又何需於辦理離婚登記之當日即將戶籍自上址遷出（見本院卷第28頁被告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基上各情，堪認被告辯稱：伊於簽署本案離婚協議書及於109年11月19日偕同左○前往戶政事務所辦理離婚登記時，確實有離婚的真意等語，確非無憑。
㈣再質之證人左○於偵查中證述：被告有事先告訴我會去找蕭○
景擔任離婚證人，嗣後告訴我另一名證人是潘○玲，被告找蕭○景、潘○玲在本案離婚協議書證人欄內簽名時，有清楚跟他們說被告和我要離婚，只是上開證人沒有另外向我確認離婚意思，但我跟被告當時確實要離婚。被告跟我協議離婚後，嗣後又提起系爭確認婚姻關係存在訴訟，可能是因為我們離婚後一個多月我就有男朋友，被告心理落差很大，因為我們當初離婚是被告外遇，外遇對象逼迫被告跟我離婚，被告跟我說離婚後希望我繼續做他的女朋友，但我嗣後結識其他男子而未如其願，被告卻遭外遇對象趕走，無家可歸，因此被告提起系爭確認婚姻關係存在之訴，目標只是想取回本案離婚協議分歸由我取得的不動產和財產，並不是真正想要挽回我和他之間的婚姻等語綦詳（見他卷第91頁至第95頁），更可徵被告辯稱：伊因發現左○於離婚後不久，旋帶其他男子入住其等原先住所，伊不服氣往日打拼積累但因離婚而協議分配與左○之財產最後由外人享用，始提出系爭確認婚姻關係存在訴訟，並為達勝訴及取回上開財產目的，而佯稱其並無與左○離婚的真意等語，確屬有據，而可採信。
㈤至被告雖曾於系爭確認婚姻關係存在訴訟中、本案偵查中陳
稱其無與左○離婚之真意、左○係為逃稅而假離婚等語，然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始終否認犯行，且被告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此觀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即明。而本案關於被告有無離婚真意部分，除被告曾於系爭確認婚姻關係存在訴訟中、本案偵查中之自白外，因檢察官所提出之前揭證據均不足以擔保認定被告前揭自白為真實，而不足作為本案補強證據，自難僅憑被告上開自白遽認被告於簽署本案離婚協議書及於109年11月19日偕同左○前往戶政事務所辦理離婚登記時，並無離婚真意，而涉有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犯行。
五、綜上所述，本院對於卷內訴訟資料，逐一剖析，參互審酌，仍無從獲得被告犯有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犯嫌之確切心證，檢察官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或指明調查證據方法以供究明，既乏積極明確之證據，可資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本諸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刑事證據法則，尚難遽以上開罪名相繩。從而，被告之犯罪既屬不能證明，揆諸前揭說明，依法應為無罪之諭知。
六、撤銷原判決之理由：檢察官所舉各項證據方法及卷內證據資料，經本院詳予調查、剖析後，就被告是否有公訴意旨所指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行，仍有合理懷疑存在，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本院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檢察官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或指明調查證據方法以供究明，既乏積極明確之證據，可資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本諸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刑事證據法則，尚難遽以上開罪名相繩。從而，被告之犯罪既屬不能證明，揆諸前揭說明，依法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原審不察，僅以被告上開自白遽為被告有罪之判決，容有未洽。被告上訴意旨否認犯罪，指摘原判決不當，非無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羅佾德提起公訴，檢察官鄧定強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29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 法 官 林慧英
法 官 李水源法 官 謝昀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3 月 1 日
書記官 劉又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