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114年度侵上訴字第12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陳重光選任辯護人 吳明益律師(法扶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13年度侵訴字第22號中華民國114年5月1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花蓮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8759、894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陳重光無罪。
理 由
一、上訴範圍之說明：
㈠、上訴係不服判決請求救濟之方法，藉由上級審層層審查，以達審級制度在使當事人之訴訟獲得充分之救濟之目的。於當事人明示上訴範圍之情形，就當事人未請求上級審救濟之部分，自不在第二審審理範圍。
㈡、本件公訴意旨以被告陳重光(下稱被告)於民國112年8月20日19時37分許，在法務部矯正署○○監獄（下稱○○監獄）○○舍○房，違反BS000-A112163(姓名年籍詳卷，下稱甲男或告訴人）之意願，隔著甲男之內褲以腳趾頭插入其肛門之方式，對之強制性交得逞1次，並以腳趾頭強行、違反其意願碰觸其生殖器對其強制猥褻得逞1次，因認被告所為涉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之強制性交罪嫌(被告所為強制猥褻之低度行為，應為強制性交之高度行為所吸收，不另論罪)。經原審審理後，認被告觸碰之位置為告訴人之生殖器，而非其肛門，且告訴人經碰觸後隨即移動，避免繼續有碰觸，公訴意旨認被告所為屬插入肛門之強制性交行為，尚有誤會，因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24條強制猥褻罪，檢察官對此判決結果，並未不服，提起上訴。被告否認有強制猥褻行為，對原判決不服，提起上訴，就當事人未請求本院救濟之部分(強制性交罪嫌部分)，自不在本院審理範圍。
㈢、關於本件被告被訴於同年8月21日7時45分至8時許，在花蓮監獄○○舍○房，基於性騷擾之犯意，先口頭要求告訴人為其口交，經告訴人拒絕後，竟在告訴人面前自行褪去褲子對告訴人自慰，並乘告訴人不及抗拒以腳碰觸告訴人大腿、生殖器等身體隱私部位，對其性騷擾得逞1次之事實，業據原審為無罪判決，檢察官復未提起上訴，此部分自亦不在本院審理之範圍。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若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且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又被害人因其立場與被告相反，故其陳述之證明力顯較一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縱其陳述並無瑕疵，亦不得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陳述之真實性，始得採為斷罪之依據(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1147號判決意旨參照)。所謂補強證據，係指與待證事實具有相當程度關連性之證據，雖非以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全部事實為必要，然應佐證被害人所陳述之事實非屬虛構，足資保障其所陳事實之真確性，而無合理懷疑，方得為論罪科刑之依據(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2960號判決意旨參照)。
定。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24條之強制猥褻罪嫌，無非係以被告警詢及偵訊中供述、告訴人甲男之指證、法務部矯正署○○監獄112年10月18日花監戒字第11200048090號函及所附本案發生後，該監獄內部調查資料1份資為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本案犯行，辯稱：對告訴人沒有強制猥褻或性騷擾之事實；我腳伸直之前，印象中有跟告訴人提醒要睡覺，告訴人不理我，但我也沒有故意要碰他，空間就是這麼小，我伸直也沒有真的碰觸到他等語。辯護人為被告辯護稱：依據被告在警詢所述：「當時我口頭向告訴人說請他過去一點，我要躺下休息，但他不理我，我就用腳作勢請他移開，並沒有碰觸他的身體」，被告僅因躺在舍房地上，於準備躺下伸直其腳之際，因一時伸腳之際，不小心碰觸至告訴人之生殖器，並無告訴人所稱「用腳掌摩擦、猥褻我的生殖器、肛門，腳指插入我的肛門」或「被告還有用腳猥褻我的生殖器跟插入我的肛門，腳指有插進去一點」等情；被告過失而導致「右腳尖觸碰告訴人之生殖器」，甲男隨即移動位置，被告之腳即未再碰觸甲男之生殖器，亦無持續以「違反被害人的自由意志，使其無法拒絕或反抗」，並未達於猥褻手段之強制程度，應認無對甲男為強制猥褻之犯意，亦無性騷擾之犯意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張嘉哲(已確定)與告訴人均為○○監獄之受刑人，並於112年8月中旬至21日間，因違規而共同收容在該監獄○○舍○房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於偵訊及原審證述綦詳，並有原審勘驗筆錄及監視器影像截圖在卷可稽，且為被告所不爭執。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證人即告訴人於偵訊證稱：被告於112年8月20日19時37分許，用腳掌摩擦、猥褻我的生殖器、肛門，腳指插入我的肛門，他們兩個(指被告、張嘉哲)導致我肛門痛快一個月，上廁所還流血，我沒有向監所申請看醫生等語（112年度偵字第8945號卷第145至146、148、149頁），於原審證述：112年8月20日我跟被告、張嘉哲2人一同在○○舍○房服刑，被告有用腳猥褻我的生殖器跟插我的肛門，腳指有插進去一點；被告是故意的，他腳伸那麼直，伸到我的屁股下，他腳可以伸到別的地方，為什麼一定要伸到我屁股下面等語（原審卷第40
5、412至413、418、419頁），故告訴人前後均證稱被告有以腳猥褻其生殖器等情。
㈢、又於112年8月20日19時36分許，在○○監獄○○舍○房，告訴人下半身僅穿著內褲，被告、張嘉哲、告訴人3人均躺或坐在地板上，渠等此期間互動大致如下表及附件平面圖所示，其中被告與告訴人情形部分如下：
19時36分22秒 被告與告訴人面對面準備要全身躺下，腳朝告訴人方向放。 19時36分24秒 被告伸直右腳，觸碰到告訴人之生殖器，告訴人即移動其身體。 19時36分26秒 告訴人移動身體後，被告原本觸碰告訴人生殖器之右腳即抬起，未再碰觸告訴人之生殖器，並對告訴人說「你懶覺放那是怎樣啦是要讓我放喔」，告訴人回「沒有啦」。 19時36分32秒 告訴人移到張嘉哲、被告對向中間位置，面對舍房大門。
有原審勘驗筆錄及舍房內監視器影像截圖附卷可憑（原審卷第367至368頁），並無告訴人所稱「用腳掌摩擦我的生殖器、肛門，腳指插入我的肛門」等情。舍房內監視器影像，無從補強告訴人證述之可信度。
㈣、刑法所處罰之違反意願（強制）猥褻罪，係指除性交以外，基於滿足性慾之主觀犯意，以違反被害人意願之方法，足以誘起、滿足、發洩人之性慾，而使被害人感到嫌惡或恐懼之一切行為而言。所謂違反被害人意願之方法，係指除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等手段外，其他凡有悖離被害人的意願之手段，包含製造使人無知、無助、難逃、不能或難抗等情境，而達到妨害被害人性自主意思之程度者（即學理上所稱「低度強制手段」），均屬之。若行為人僅是無心之失或缺乏性方面之意圖，則尚難認定構成猥褻：
⒈○○監獄○○舍○房空間不大：
原審勘驗被告、張嘉哲、告訴人3人案發期間(即112年8月20日17時4分至17時22分、19時10分至19時20分、19時31分至19時42分)或躺或坐之位置，張嘉哲是舍房左下角之位置，背對舍房大門；被告是舍房左上角之位置，告訴人則是舍房偏右上、廁所旁之位置；若遇3人皆躺下時，3人身軀部分，俱有重疊之情(原審卷第340至349、368至371頁)；若逢被告晾衣服之際，告訴人即必須起身站立一旁(原審卷第366頁圖1所示)，無法躺下或坐下。再觀原審勘驗○○監獄○○舍○房張嘉哲與告訴人在案發期間(即112年8月20日17時6分至15分間)互動之情時，張嘉哲躺在舍房地上抬其右腳，即可輕易多次觸碰告訴人之身體(原審卷第339至349頁)，由此可知，○○監獄○○舍○房空間不大，相當侷促，日常生活上甚難完全避開肢體碰觸之情形。
⒉被告所為難認該當刑法上違反意願（強制）猥褻犯行：
⑴依原審監視器影像勘驗結果，112年8月20日19時36分22秒時
，「被告伸直右腳準備要全身躺下，腳朝告訴人方向放」，2秒後即同日19時36分24秒時，「被告伸直之右腳有碰觸到告訴人之生殖器，且告訴人於遭碰觸後立即移動其身體」，2秒後即同日19時36分26秒時，「告訴人移動身體後，被告原本觸碰告訴人生殖器之右腳即抬起，未再碰觸告訴人之生殖器」。依被告所為，應係打算躺平休息，因而伸直其右腳躺下，且其右腳碰觸到告訴人之生殖器，係伸展其右腳時短暫性地碰觸到，碰觸時間短促，之後告訴人隨即移動其身體，被告亦抬起右腳，未再碰觸告訴人之生殖器，與一般人所得認識之猥褻行為有間。辯護人認為被告僅是無心之失或缺乏性方面之意圖，難認無據。
⑵何況，被告當場對告訴人說「你『懶覺』(臺語，意指男性生殖
器)放那是怎樣啦是要讓我放喔(臺語『跂跤』（kiâ-kha）」，意在提醒告訴人請其挪動身體，被告要躺平休息，勿再被其伸腳時碰觸到，就被告之行為態樣而言，無法排除係伸腳之際，不小心碰觸到告訴人之生殖器，加上告訴人對於被告上開告知之話語，隨即回以「沒有啦」，並移動其位置到張嘉哲、被告對向中間位置，面對舍房大門(原審卷第368頁圖
6、圖7所示)，亦堪認告訴人知悉被告希望其挪動其位置，被告要躺平休息之提醒，益證被告之舉動與性之意涵無關，被告所為難認該當刑法上違反意願（強制）猥褻犯行。
㈤、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第1項所處罰之性騷擾罪，係指除性侵害犯罪以外，基於同法第2條第1項第1、2款所列之性騷擾意圖，以乘被害人不及抗拒之違反意願方法，對其為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親吻、擁抱或觸摸臀部、胸部或其他身體隱私處，為偷襲式、短暫性之不當接觸。若行為人僅是無心之失或缺乏性騷擾方面之意圖，則尚難認定構成性騷擾。本案依上開㈣之說明，就被告之行為態樣而言，無法排除係伸腳打算躺平休息之際，不小心碰觸到告訴人之生殖器，難認有性騷擾方面之意圖，核與性騷擾之要件不符。
㈥、本件檢察官提出之證據及指出證明之方法，既無從說服本院形成被告確有強制猥褻或性騷擾犯行之心證，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確有檢察官所指之上開犯行，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無罪之諭知。原審未予詳查遽以論罪科刑，即有未洽。被告上訴否認犯行，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撤銷原判決，並改判被告無罪。
五、退併辦之說明：臺灣花蓮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於原審審理期間以113年度偵字第4003、6089、6090號移送併辦被告於112年8月20日19時37分許，在○○監獄○○舍○房，涉犯強制性交、強制猥褻等行為，因起訴部分既經本院認定被告之犯嫌無從證明，則併辦部分與起訴部分自無裁判上一罪之關係，本非起訴效力之所及，自應退由檢察官另行依法處理。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羅美秀提起公訴，檢察官黃怡君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29 日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李水源
法 官 顏維助法 官 黃鴻達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狀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29 日
書記官 張佑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