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114年度原選上更一字第1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嚴惠美選任辯護人 黃建銘律師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不服臺灣臺東地方法院112年度原選訴字第5號中華民國113年6月2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112年度選偵字第36號；移送併辦案號：同署112年度選偵字第37號），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嚴惠美罪刑及沒收部分均撤銷。
嚴惠美被訴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九十九條第一項之行求賄賂(簡志龍、森明香)部分，無罪。
理 由
壹、本院審判範圍：按「對於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有關係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但有關係之部分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不在此限。」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該項但書立法理由載明：「未經聲明上訴之部分，倘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應使該無罪、免訴或不受理部分不生移審上訴審之效果而告確定，以避免被告受到裁判之突襲，並減輕被告訟累，且當事人既無意就此部分聲明上訴，將之排除在當事人攻防對象之外，亦符合當事人進行主義之精神，又本項但書所稱『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並不以在主文內諭知者為限，即第一審判決就有關係之部分於理由內說明不另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之諭知者，亦屬之」。查上訴人即被告嚴惠美（下稱被告）已明示僅對原判決有罪部分之罪刑及沒收(即被訴對簡志龍、森明香投票行賄部分)提起上訴（見本院卷第106頁），是本案審理範圍僅限於前開部分。原判決關於被告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即被訴對連聰忠、陳詩涵投票行賄部分〈見原判決第14至19頁〉)，未據檢察官提起上訴(見本院前審卷第138頁)，依前揭規定及立法理由，業已確定，不在本院審理範圍。
貳、實體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係民國111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臺東縣議會第20屆議員選舉(下稱本屆選舉)第11選舉區(臺東縣○○鄉、○○鎮、○○鄉、○○鄉)之縣議員候選人(111年8月30日登記參選，111年12月2日經中央選舉委員會〈下稱中選會〉公告當選，嗣經臺灣臺東地方法院〈下稱臺東地院〉選舉法庭以111年度原選字第2號判決當選無效，再經本院以112年度原選上字第2號判決上訴駁回〈下稱另案民事判決〉確定），簡志龍、森明香(以下合稱系爭○○)均為本屆選舉第11選舉區有投票權之人。被告為順利當選，竟基於對有投票權之人行求賄賂，而約其為投票權一定行使之犯意，於111年3、4月間某日傍晚，前往臺東縣○○鄉○○村○○○000號「天主教花蓮教區醫療財團法人臺東聖母醫院-泰源部落保健室」(下稱本案保健室)，先後交付系爭○○各新臺幣(下同)2,000元而約其等應於投票日(即111年11月26日)在選票上圈選被告而為投票權之一定行使，惟系爭○○並未應允，因認被告涉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第99條第1項投票行賄罪嫌等語。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確信時，法院即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供述、系爭○○及陳詩涵證述、法務部調查局臺東縣調查站扣押筆錄、另案民事判決等，資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並與辯護人以：被告未於上揭時間前往本案保健室及交付系爭○○各2,000元賄款，且系爭○○各自證言均欠缺補強證據，不能證明犯罪等語置辯。
五、下列事實，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有本屆選舉候選人登記彙總表、本屆選舉第三、十一、十二選舉區選舉公報、臺東縣選舉委員會112年11月3日東選一字第1120001141號函暨所附選舉人名冊、扣押筆錄(受執行人：簡志龍)各1份附卷可參，應可採認：
⒈被告係本屆選舉第11選舉區之縣議員候選人(111年8月30日登
記參選，111年12月2日經中選會公告當選，選舉區為臺東縣○○鄉、○○鎮、○○鄉、○○鄉)。
⒉系爭○○均為本屆選舉第11選舉區有投票權之人，陳詩涵因設籍未滿4月，於本屆選舉第11選舉區為無投票權。
⒊法務部調查局臺東縣調查站調查官於112年8月9日10時35至40
分許間，在該調查站詢問室，查扣簡志龍主動繳交之款項(含森明香繳交部分)合計4,000元。
⒋本屆選舉第11選舉區之各縣議員候選人總得票數如下：被告2
,054(當選)、楊秋珍2,780(當選)、高美珠1,948、武雪恩1,325。
六、本院就檢察官所舉證據，經綜合判斷，認證據尚嫌不足而難以認定，理由如下：
㈠投票受賄者指證某人行賄，雖非屬共犯（指共同正犯、教唆
犯、幫助犯）證人之類型，但因自白受賄得邀減輕其刑之寬典（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11條第1項參照），其證言在本質上存有較大之虛偽危險性。為擔保其陳述內容之真實性，依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範之同一法理，仍應認為有補強證據之必要性，藉以限制其證據價值。此之所謂補強證據，係指除受賄者之一方所為不利行賄者之陳述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其所陳述行賄者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別一證據」而言。此之「別一證據」，除須非屬「累積證據」，而具有證據能力之適格外，仍應與不利陳述所指涉之內容關連，而得以相互印證。倘不同受賄者指證行賄者在同一時、地接續行求、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因犯罪時間、空間上有密切關係，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實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此時行賄者既僅受包括一罪之評價，則個別受賄者所述之行求、交付賄賂情節，已難謂不具關聯性，均足以形成或動搖不利於行賄者之心證，而影響行賄者成罪與否之判斷。於此情形，不同受賄者前述有關證言虛偽危險性之誘因依然存在，仍須藉由補強證據以擔保其等陳述內容之真實性，尚不因受賄者彼此間是否成立共同正犯而有異，亦非可僅憑多數受賄者之個別指證，即相互補強行賄者之犯罪事實（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3565號判決發回意旨參照）。
㈡證人簡志龍於偵查、原審審理時固證述被告有於上開時、地
與其握手並表示這次議員參選需要幫忙支持一下，伊於握手時感覺手上有東西，在被告離開後，其打開右手發現是對摺再對摺之2,000元紙鈔等語(見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111年度選他字第214號卷〈下稱選他214卷〉第61至67頁；原審卷第259至278、283至285頁)。證人森明香於偵查、原審審理時固證述被告有於上開時、地對其表示今年還要競選議員，拜託其投票支持，並雙手握住其右手塞2張摺起來1,000元紙鈔放在其手內，隨即轉身上車離開等語(見選他214卷第73至79頁；原審卷第237至257頁)。惟依上開說明，其等指證被告行賄之證言，因自白受賄得邀減刑之寬典，在本質上存有較大之虛偽危險性，須藉由補強證據以擔保其等陳述內容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
㈢由檢察官所舉證人簡志龍於偵查、原審審理時證稱：其有在
上開時、地看見被告對森明香握手，且森明香於被告離去後，有向其表示她也有拿到被告給的2千元，並將錢放在辦公室抽屜內等語（見選他214卷第61至67頁；原審卷第259至第280頁）。證人森明香於偵查、原審審理時證稱：其有在上開時、地看見被告對簡志龍握手，簡志龍於被告離去後，有表示他也有拿到被告給錢，並將錢放在辦公室抽屜內等語（見選他214卷第73至79頁；原審卷第237頁至第257頁）可知，證人簡志龍、森明香實際見聞者僅有被告向森明香、簡志龍握手，至被告有無趁握手時，將2千元現金塞入森明香、簡志龍手內，及森明香、簡志龍放在辦公司抽屜內之2千元現金從何而來，均係轉述其等聽聞自他方事後陳述之「累積證據」，並非源自簡志龍、森明香自己本身觀察所見，不足以擔保森明香、簡志龍前開指述被告於上開時、地趁與其握手時，將2千元現金塞入其手內，其事後有將現金放在辦公室抽屜內乙節陳述之真實性，無從作為森明香、簡志龍前揭指述被告對其行賄證言之補強證據。
㈣檢察官所舉證人陳詩涵於偵查、原審審理時證言，僅能證明
證人陳詩涵於距離案發之111年3、4月間相隔約8至9月之本案選舉後某日，聽聞簡志龍、森明香討論被告以2千元賄選等情（見選他214卷第49-55頁、原審卷第330-354頁），由此可見，證人陳詩涵有關被告行賄部分之陳述，係聽聞自簡志龍、森明香2人轉述而來，屬與簡志龍、森明香前開指述被告對其行賄陳述具同一性之累積證據，不足以擔保或補強簡志龍、森明香2人所為不利於被告指證之真實性，自不得作為其等證詞之補強證據。
㈤檢察官所舉之法務部調查局臺東縣調查站扣押筆錄（見臺灣
臺東地方檢察署112年度選偵字第36號卷〈下稱選偵36卷〉第43-45頁），僅能證明簡志龍、森明香於偵查中各提出其所稱受賄之犯罪所得各2千元供警方扣案（見選他214卷第67、79頁），仍不脫屬簡志龍、森明香前開指述被告對其行賄陳述具同一性之累積證據，同不得作為其等證詞之補強證據。又簡志龍、森明香既各稱其為被告行求賄賂之對象，屬投票行賄罪對向犯之同一方，且均無補強證據足以擔保或補強其2人各自所為不利於被告指證之真實性、憑信性，自無從逕將其2人各自所述之受賄情節相互補強，而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七、綜上所述，公訴人前揭所指被告涉有選罷法第99條第1項投票行賄罪嫌所舉之事證，本院尚無從得出毫無合理懷疑之有罪確信，本於罪疑唯輕原則，自應為被告有利之認定。原審疏未詳酌上情，遽認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而為被告有罪之判決，尚有未恰。被告上訴否認犯行，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本院自應撤銷原判決關於此部分之認定，並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昭審慎。
八、退併辦之說明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12年度選偵字第37號移送併辦意旨書移送併辦部分，因本院係撤銷原判決關於被告有罪之部分，改判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是此移送併辦部分，不為起訴之效力所及，本院無從併予審理，應退回由檢察官另行處理，附此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謝慧中提起公訴，檢察官詹益昌、黃怡君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29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水源
法 官 吳明駿法 官 謝昀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狀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29 日
書記官 林欣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