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民事判決114年度上易字第40號上 訴 人 袁○○訴訟代理人 吳明益律師被 上訴 人 鄧○○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債務人異議之訴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7月30日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14年度訴字第16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變更，本院於115年3月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變更之訴駁回。
變更之訴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因情事變更而以他項聲明代替最初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4款定有明文。又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合法者，原訴可認為已因而視為撤回時，第一審就原訴所為判決，當然失其效力，第二審法院應專就新訴為裁判，無須更就該判決之上訴為裁判。本件上訴人於原審請求撤銷原審法院114年度司執字第4938號關於兩造間強制執行事件之強制執行程序（下稱系爭執行程序），因系爭執行程序業已終結而有情事變更，上訴人因而請求將原聲明變更為：㈠確認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依原審法院所屬民間公證人何叔孋事務所OO年度○○○○○字第00000號公證書（下稱系爭公證書）所載協議書第三項新臺幣（下同）100萬元賠償金債權不存在。㈡被上訴人不得執系爭公證書（含協議書）為執行名義，向法院對上訴人財產聲請強制執行。㈢被上訴人應返還上訴人1萬3,422元，及自民國115年2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核與上開規定相符，應准其為訴之變更，並僅就其變更後之新訴為裁判。
貳、實體部分：
一、上訴人主張：㈠兩造於OO年2月OO日結婚後，因上訴人對於兩造所生之○○是否
為「○○」有所質疑，造成兩造感情破裂，於OO年2月7日裁判離婚。嗣為考量感情復合，兩造協議對○○之血緣進行鑑定以確認親子關係，並於99年6月2日在原審法院所屬民間公證人何叔孋事務所公證約定，若鑑定結果為上訴人與○○有親子關係，上訴人同意於100年1月1日前給付被上訴人100萬元之賠償金（下稱系爭債權）。兩造於100年3月18日再次結婚後，於105年10月17日離婚（下稱第二段婚姻），並簽立離婚協議書，其中第3條約定：「．．．各自名下之財產歸各自所有，各自名下債務各自理直，與雙方無關」，依該約定之意，被上訴人應已拋棄對上訴人之其他請求權，已無任何債權存在。惟被上訴人仍於114年2月21日執系爭公證書向原審法院聲請執行，已違上揭離婚協議之約定。
㈡再者，被上訴人於兩造第二段婚姻期間之103年7月14日起擅
自提領上訴人○○銀行○○分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以下稱○○帳戶）存款如附表所示共187萬7,600元。另於101年間提領上訴人義父胡○○○○○○銀行○○分行（以下稱○○帳戶）帳戶內之款項，金額逾100萬元以上。而上訴人於第二段婚姻期間，已將每月薪資中近2萬元交由被上訴人作為家庭開銷之用，即使離婚後仍持續支付家庭費用及子女教育費等費用，上訴人已善盡扶養義務，被上訴人提領○○帳戶內之款項顯非用於支付家庭生活開銷，其保有系爭款項應成立不當得利。另胡○○生前委託上訴人處理其身後事務，而將系爭○○帳戶之存摺、印章交付上訴人，實為贈與之意，被上訴人擅自領取○○帳戶內款項，自屬不當得利。是被上訴人提領如附表所示之187萬7,600元，及○○帳戶內之款項部分，均主張抵銷。
㈢被上訴人早於96年即可行使系爭債權，卻長期不行使，且於
第二段婚姻結束十餘年間，均未見被上訴人為任何請求，應可認兩造於簽立離婚協議書時之「本意」為上訴人拋棄系爭債權。況被上訴人拖延迄今始行主張系爭債權，在上訴人長期信賴被上訴人已放棄權利行使之情形下，與被上訴人再次結婚、負擔扶養、共同生活之義務，將財產登記在長子名下，孑然一身，造成上訴人生活極端窘迫，被上訴人行使權利違背誠信原則，亦應依權利失效理論，禁止被上訴人行使權利。上訴人因系爭執行程序遭被上訴人執行1萬3,422元，被上訴人亦屬不當得利。爰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民法第179條規定，提起本訴。
㈣並聲明：㈠確認系爭債權不存在。㈡被上訴人不得執系爭公證
書（含協議書）為執行名義，向法院對上訴人財產聲請強制執行。㈢被上訴人應返還上訴人1萬3,422元，及自115年2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㈠上開離婚協議書第3條約定之真意係就雙方現有財產之分配方
法予以協議，並無就既存債權債務關係為任何免除或拋棄之意思表示。
㈡被上訴人提領如附表所示之款項係經上訴人交付存摺及印鑑
同意授權，為支付家庭生活費用所為，甚且自103年7月14日起至104年10月27日長達1年3個月期間，上訴人亦知悉上情，卻從未提出異議，被上訴人提領如附表所示之款項為上訴人授權之行為，上訴人亦受有利益，不構成不當得利。
㈢胡○○於OO年OO月間死亡，不可能於101年仍有存款可供被上訴
人領取。況在胡○○生前，係委託被上訴人而非上訴人管理財務，以支付胡○○日常生活費、醫療費、租屋費及身後事費用，被上訴人並未侵占任何款項，上訴人所指顯然不實。
㈣並聲明：變更之訴駁回。
三、本院判斷：㈠上訴人主張兩造於OO年2月OO日結婚後，於OO年2月7日裁判離
婚。嗣上訴人與兩造○○進行血緣鑑定，並於99年6月2日約定若鑑定結果為上訴人與兩造○○具親子關係，上訴人同意於100年1月1日前給付被上訴人100萬元之賠償金，並作成系爭公證書。兩造於100年3月18日再次結婚，於105年10月17日兩願離婚，其間被上訴人保管○○帳戶之存摺、印章及提款卡，並曾提領如附表所示之金額。兩造兩願離婚時，在離婚協議書第3條約定：「．．．各自名下之財產歸各自所有，各自名下債務各自理直，與雙方無關」。被上訴人於114年2月21日執系爭公證書向原審法院聲請執行，並執行上訴人財產1萬3,422元等情，有系爭公證書、離婚協議書、戶籍謄本、血緣鑑定報告書、○○銀行取款憑條在卷可參，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原審法院114年度司執字第4938號民事執行卷查閱無訛，復為兩造所不爭，此部分之事實，應堪認定。
㈡上訴人主張依離婚協議書第3條約定，被上訴人已拋棄系爭債
權等語。惟按解釋契約，應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以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並通觀契約全文，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及誠信原則，從該意思表示所根基之原因事實、主要目的、經濟價值、社會客觀認知及當事人所欲表示之法律效果，作全盤之觀察，以為判斷之基礎，不能徒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其真意。又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925號、17年上字第1118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經查，前開離婚協議書第3條固約定：「．．．各自名下之財產歸各自所有，各自名下債務各自理直，與雙方無關」等語，依約定文字內容顯然係就兩造在離婚當下之財產予以協議，且細繹其中文字所載「各自名下債務各自理直，與雙方無關」等語，已指明各自債務各自負責，與他造無涉之意，而非積極抛棄任何權利。再核閱該離婚協議書全文，亦無任何被上訴人拋棄系爭債權之記載，已難認被上訴人有何拋棄系爭債權之情事。是被上訴人抗辯離婚協議書第3條約定之真意係就兩造現有財產之分配方法予以協議，並無就既存債權債務關係為任何免除或拋棄之意思表示等語，即屬可採。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以離婚協議書第3條拋棄對上訴人系爭債權等語，並不可採。
㈢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未經任何授權提領○○帳戶內如附表所示
之款項及胡○○○○帳戶內款項部分，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民事訴訟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697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再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條亦定有明文。又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成立，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是揆諸前開條文及裁判意旨，上訴人自應就被上訴人無法律上原因，受有利益致其受有損害，均負舉證責任。經查：
⒈○○存款部分：不當得利制度，旨在矯正及調整因財貨之損
益變動而造成財貨不當移動之現象，使之歸於公平合理之狀態，以維護財貨應有之歸屬狀態；該財產移動是否公平合理，應以言詞辯論終結時之狀態判斷之。查原審法院93年度訴字第27號給付家庭生活費事件確定判決判命上訴人應自93年5月起至107年9月止，按月給付被上訴人2萬元，另自107年10月起至110年10月止，按月給付被上訴人1萬元(見本院卷第105頁)，合計383萬元；嗣經被上訴人對上訴人財產聲請強制執行，受償168萬元，為兩造所是認(見原審卷第107頁、本院卷第90頁)，加計附表所示款項，未逾383萬元，則被上訴人依前揭判決持有附表所示款項，已非無法律上原因。再者，如附表所示之○○帳戶提領時間，係在兩造第二段婚姻存續期間，且上訴人亦自承將上揭○○帳戶存摺、提款卡及印章交付被上訴人保管（見本院卷第91頁），則以兩造間有婚姻關係存在之情形下，被上訴人抗辯此係上訴人授權使用○○帳戶內款項而用於支付家庭生活之開銷，即非全然無據。而上訴人就其主張係為被上訴人任意提領，係被上訴人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依前揭說明，即應由上訴人負舉證責任，上訴人就此並未舉證以實其說，自不足採。
⒉就提領胡○○○○帳戶金額部分：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已自承
係胡○○所有，僅由上訴人保管存摺等語，嗣於本院審理時則又稱該等款項係由胡○○贈與上訴人（見原審卷第55頁、本院卷第91頁），已先後不一，難以憑信。上揭○○帳戶內款項既屬胡○○所有，即與上訴人無涉，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提領○○帳戶款項有不當得利而應返還予上訴人而抵銷，即屬無據。且就被上訴人究提領多少金額，上訴人亦稱無法查證，但被上訴人提領多少，就主張抵銷多少，也無法提供胡○○資料等語（見本院卷第114頁、第116頁），已難認上訴人就此部分之係被上訴人任意盜領屬上訴人款項之主張，已確實舉證以實其說，自難憑採。㈣按權利失效係源於誠信原則，應以權利人不行使權利，確已
達相當之期間，致義務人產生正當之信賴，信任權利人將不再行使其權利，並以此作為自己行為之基礎，對義務人之行為有應加以保護之情形，而依一般社會之通念，權利人如對之行使權利，有違誠信原則，始足當之。權利失效理論既係針對時效期間內，權利人不符誠信原則之前後矛盾行為規範上之不足，用以填補權利人長久不行使權利所生法秩序不安定之缺漏，剝奪其權利之行使，故在適用上尤應慎重，以免造成時效制度之空洞化（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854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經查，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迄今始持公證書主張系爭債權之權利，惟上訴人長期信賴被上訴人已放棄系爭債權行使，且將財產登記在長子名下，孑然一身，生活極端窘迫，被上訴人此舉除違背誠信原則外，亦應依權利失效理論，禁止被上訴人行使權利等語。惟查，本件系爭債權兩造固約定應於100年1月1日前給付，被上訴人於114年聲請強制執行，係其權利之行使，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有何行為或外觀，使上訴人信賴被上訴人將不再行使權利，不能僅依被上訴人嗣仍願再與上訴人再婚並經營婚姻生活，即謂被上訴人嗣再持之行使，依社會一般通念，已有違誠信原則，甚至應認在時效未完成前即剝奪被上訴人權利之行使，上訴人此部分之主張，亦不足採。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於本院為訴之變更，請求確認系爭債權不存在。被上訴人不得執系爭公證書（含協議書）為執行名義，向法院對上訴人財產聲請強制執行，及被上訴人應返還上訴人已執行之1萬3,422元及法定遲延利息，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經本院審酌後認與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至上訴人主張調取胡○○死亡至101年間○○帳戶往來明細，欲說明前揭胡○○前揭贈與事實，核無關連性及必要性，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本件變更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2 日
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廖曉萍
法 官 鍾志雄法 官 林恒祺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被上訴人不得上訴。
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l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2 日
書記官 陳雅君附表：
編號 提領日期 金額(新臺幣：元) 備註 1 103年7月14日 102萬6,000元 2 103年7月14日 40萬元 3 104年4月24日 19萬元 4 104年10月27日 19萬元 轉入被上訴人所有○○銀行○○分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 5 104年10月27日 7萬元 總計 187萬7,600元附 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