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南投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9年度訴字第503號公 訴 人 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吳美娟選任辯護人 李仲景律師被 告 吳仁宏上列被告等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8年度偵字第513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吳美娟、吳仁宏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以:被告吳美娟、吳仁宏係姊弟。民國(下同)97年間,被告吳美娟在臺中市○○○路「新麗池KTV」工作時結識被害人即該店客人梁家菘,之後得知被害人梁家菘承攬國道六號草屯至國姓段高架橋排水及電纜槽安裝工程尚需人手,被告吳美娟遂央求受僱至該工程工作,被害人同意後,被告吳美娟即與被告吳仁宏及親友至上開工程工作,嗣因薪資計算而有債務糾紛,被告吳美娟、吳仁宏與2姓名年籍均不詳成年男子,於98年5月5日18時許,前往南投縣○○鎮○○里○○路48之6號被害人住處索討債務,因被害人拒絕給付款項,被告2人因而心生不滿,即與上開2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男子,基於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犯意聯絡,由被告吳美娟、吳仁宏等提供空白本票,另其中1名成年男子自被害人背後以手勒住其脖子,使其呼吸困難,無法自由行動,共同逼使被害人簽立12張共計新臺幣(下同)60萬元本票,以此強暴脅迫之方式,控制其行動自由及逼使梁家菘行無義務之事,嗣經警據報後查悉上情;因認被告吳美娟、吳仁宏涉犯刑法第302條之剝奪行動自由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復以「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以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為要件。所謂非法方法,當包括強暴、脅迫、恐嚇等足以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情形在內。」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6758號判決可資參照;申言之,須行為人以強暴、脅迫、恐嚇等非法之方法,使被害人喪失或抑制其行動自由或依自有意志活動之自由者,始得以構成刑法第302條1項之妨害自由罪。再按「如對於他人之生命、身體等,以現實之強暴脅迫手段加以危害要挾,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應構成刑法第304條之強制罪。」又「刑法第304條之以脅迫妨害人行使權利罪,須以加害或以加害之旨通知他人而使人心生畏懼,以影響其意思決定之自由,為其成立要件。」最高法院71年度台非字第8號、93年度台上字第3309號先後著有判決可資參照;亦即刑法第304條之強制罪,必以強暴、脅迫之手段,影響他人意思決定之自由,藉以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權利,其中脅迫之手段,更須以加害之旨通知他人時,使人心生畏懼者,始足當之。
三、公訴人以證人即被害人梁家菘於偵查中之指訴,以及被害人就被告所聲請之本票裁定提起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之訴(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8年度中簡字第3203號),被告吳美娟就面額合計40萬元、共8張本票之債權,竟與被害人以62,000元當庭和解,並提出該民事事件之和解筆錄為憑,以此推論被害人於簽發本票當時顯非出於自願,並有被害人簽立之本票為證云云。惟被告吳美娟、吳仁宏堅決否認有上開妨害自由犯行,並均辯稱:其等確有於上開時、地,與綽號「老仔」、「頭仔」姓名年籍均不詳之年約4、50歲男子等,共4人一同前往被害人前揭住處索討薪資債務,甫至被害人屋外庭院,被害人態度很兇,且曾與不詳姓名男子中之1人相互擁擠、拉扯,但未有人被推倒地,後來才跟隨被害人進入其住處屋內,被害人即與其等對帳,對完帳後就離開被害人住所,整個過程被害人從未表示要離開其上開住處,且當時被害人之子梁子翊亦在家,從無任何人勒住被害人脖子,使其呼吸困難,喪失行動自由,亦無強迫逼使被害人簽發12張面額共
60 萬元之本票,其間,雙方爭執時,被害人亦曾大聲爭執,並無人擋在被害人住屋門口不容被害人離去,亦無人站在被害人子梁子翊旁監視梁子翊,和解係因前開民事事件承辦法官認其等之薪資高於一般水準,希望雙方和解,且其等已取得20萬元,被告吳美娟始同意以62,000元和解等詞(見本院卷第14~17、133~134頁)。經查:
(一)首先,被告吳美娟、吳仁宏偕同2名不詳姓名年籍之成年男子於前揭時、地至被害人梁家菘之住處欲向被害人對帳、索債,甫達被害人住處屋外庭院,即遭被害人口氣兇悍、嚴詞峻拒,並聲稱被告須待(5日後之)當月10日再來對帳,且被害人因此與其中一名不詳名籍男子產生擁擠、拉扯之肢體衝突,但相互拉扯之2人均未因此而倒地受傷,之後,被告等人即隨同被害人進入被害人之住處,惟被告及不詳姓名等人與被害人間在被害人住處屋外庭院時,未曾有不詳姓名之男子勒住被害人脖子,使被害人呼吸困難,並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之情事等情,除據被告吳美娟、吳仁宏2人於審理時供陳一致外,且證人即被害人梁家菘於審理中亦證稱:被告等人下車後,被告吳美娟就說要對帳,其稱不是10號才要對帳,大家在屋外庭院就吵起來,其就大聲叫其子梁子翊報警,某不詳名籍男子就自其身後用手臂勒住,並說「你在大聲什麼」,其沒有辦法呼吸,有另一人說「好了、好了,我們是來討債的。」就將其放開,其就走進屋內,被告等人亦隨之走進屋內,是其自己從屋外走進屋內,被告等人跟其身後進屋內等詞(見本院卷第101、107頁),足見被告2人雖偕同2名不詳名籍男子往尋被害人,然被害人在屋外庭院甫見及被告等人確實即有嚴詞拒絕,且口氣不善,甚至與被告等人大吵之情事,可見被害人見及被告等人到達,顯然毫無懼色,而且,嗣後被害人又容由被告等人跟隨其身後一同進入被害人住處屋內等節,被告等所供均與證人即被害人梁家菘之證詞相合,可認為真實;至證人梁家菘指證:與被告等同來之1名不詳男子曾在屋外手勒被害人脖子,使其無法呼吸一節,此除證人即被害人唯一片面之指證外,別無其他佐證,且證人梁家菘亦於審理時自承:其事後未曾驗傷等語(見本院卷第102頁),觀之證人梁子翊更證述:未曾注意梁家菘身上有無受傷等詞(見本院卷第112頁),益徵被害人身上確實並無任何明顯可見之傷勢甚明,是以並無任何客觀具體之證據足認被告等人有以手勒住被害人脖子之強暴行為;復就證人即當時亦在家中之被害人子梁子翊亦於審理時證述:伊在屋內,有聽聞其父梁家菘叫伊出來,但不記得有無聽及梁家菘叫伊報警,且因伊當時在屋內,有點距離,聽不清楚被告等與被害人梁家菘在屋外之爭吵,有模模糊糊聽到一些聲音,不確定是否爭執的聲音,沒有聽到伊父在屋外叫伊報警的聲音,伊自廚房出來到客廳,第一眼即見及被告等人與伊父梁家菘討論債務等語(見本院卷第110、
111、113、114頁),顯見證人梁子翊於被告等與被害人梁家菘在屋外爭吵、爭執時,非但不在屋外庭院,未曾親眼目睹,更全然無法確定當時實際發生如何之情事,則就是否有人以手勒住梁家菘脖子,使梁家菘無法呼吸,並剝奪梁家菘行動自由一事,證人梁子翊顯然全未目擊,而對上開各情,自無從為證,況證人梁家菘審理時亦坦認:在屋外時,僅被告等人與其在場,梁子翊當時係在房屋裡面等詞(見本院卷第100頁),是以梁子翊當時人在屋內的確無法證實被害人梁家菘究有無遭人自身後勒住脖子,剝奪行動自由之情事。至證人梁家菘雖又證稱:因為其要進屋內,被告等不讓其進去,所以彼此間有擁擠,其有把他們推開,其中1人才會勒住其脖子云云(見本院卷第102頁);就與被告等同來之不詳姓名男子中之1人固曾與被害人梁家菘互有擁擠拉扯一節,被告2人所供與證人梁家菘證詞固屬一致,然而,所指被害人梁家菘要進屋時,才遭某人勒住脖子云云,顯與證人梁家菘之前所證:其自己從屋外走進屋內,被告等人均隨同其身後進入屋內等詞(見本院卷第107頁),則見齟齬,證人梁家菘於同審理庭中忽則稱係遭人手勒住脖子始進屋,忽又稱:係其自行進入屋內,而被告等人是隨同其進屋;從而,究有無某人在前開屋外庭院處手勒被害人脖子一節,更見可疑。
(二)其次,證人梁家菘審理時證述:其剛於屋外被勒脖子後,會害怕,進到屋內,坐在椅子上,右手邊有被告吳美娟、左手邊有一不明男子,又有被告吳仁宏擋在門口,其心裡害怕才簽發本票,其子梁子翊坐在電腦桌邊,而另一不明男子則站在電腦桌旁邊,即在梁子翊旁監視梁子翊,因心裡害怕才簽發本票云云(見本院卷第101~
102、103~104頁),似意指其曾遭被告等人勒脖子,進屋後,被告吳仁宏看守門口,一不詳男子監視其子梁子翊,被告吳美娟及另一不明男子均坐於被害人左右身旁,其心中害怕,故被害人梁家菘之行動自由顯因此而遭被告等人脅制云云。惟其時亦同在場之證人梁子翊審理中卻證稱:伊到客廳即見到被告等人與被害人梁家菘在客廳議論債務之事,伊坐在客廳辦公桌(應係證人梁家菘前所證之電腦桌)附近,當時因客廳椅子係擺成L型,其中1張由2名不詳男子坐在其父梁家菘左右,被告吳美娟、吳仁宏2人則坐L型另一側的那張椅子,伊坐在距離約3、5公尺的辦公桌旁,伊不記得有人一直站在門口處,且當時並無人站在伊身旁監視伊,又被告等與被害人間討論債務之氣氛不太好,還蠻大聲的,吵架間間斷斷都有,而彼此爭吵過程中,梁家菘反駁對方時,講話也很大聲,伊沒有印象彼此講話實際內容有無帶有恐嚇成份,被告等與被害人間確實有爭吵,但沒有打架或擁擠的動作,但伊不好意思介入這件事情,伊只有在旁邊看,伊有看到梁家菘簽發本票,梁家菘簽發本票時看得出來應該不會很高興,但伊不清楚梁家菘是否是被迫簽本票等詞(見本院卷第110、111、112、113、115頁);則非但就被告等有派人擋在門口,或被告吳仁宏有無站在門口處一節,同時在場之證人梁家菘與其子梁子翊於審理時分別所證即相互矛盾;更且,對於有無人在梁子翊身旁監視梁子翊一情,證人梁家菘、梁子翊2人所證又見齟齬;再被告等與不明男子2人及被害人間坐落客廳之位置,證人梁家菘、梁子翊之證述亦有不符;則自同時在場之證人梁家菘、梁子翊供證竟前後多有不一之情形,此無非證人梁家菘之證詞為達告訴之目的,多有誇張之辭所致,而證人梁子翊就此部分之證述與被告所供較屬相合,是應以證人梁子翊對此所證各情始屬真實,足認被告等既未曾派人看守被害人住處門口,更無人當場監視被害人子梁子翊。況證人梁子翊更證稱:伊與伊父梁家菘在屋內期間,被告等人並沒有對伊或梁家菘表示不准離開,且伊不記得梁家菘曾否向被告等人表示要離開現場等詞(見本院卷第115頁),證人梁家菘亦坦證:其確實未曾向被告等人表示要離開該處等語(見本院卷第108頁),就此亦與被告吳美娟、吳仁宏2人於審理中所供一致(見本院卷第15、16頁),則被害人既未曾表示要離開債務協商之現場,被告又無表示不准任何人離開該處,自難謂被告等人究有何剝奪被害人梁家菘行動自由之情形。而證人梁子翊復證述:被告等人在伊住處期間,伊曾由客廳離開,自後門至屋外,看被告等人究竟來了多少人、幾輛車,然後再自後門進屋回到客廳,而伊離開客廳到後門時,被告等人並沒有擋住伊,或不准伊離開客廳等語(見本院卷第114頁);被告吳美娟、吳仁宏則皆供稱:有見及梁子翊離開客廳自後門走出屋外,再回到屋內等詞(見本院卷第135頁),益徵被告等確實並無限制在場之人之行動自由,故容由被害人之子梁子翊能任意離開客廳,甚至到達屋外察探後,再行返回屋內,可見被告等人確實並無強制掌控當場之人行動自由之意思,否則,豈容被害人之子梁子翊得以擅自離開客廳,甚至肆意到達屋外之情形發生。再者,被害人與被告等人在屋內時,彼此仍有爭執、爭吵,且於反駁之際,被害人亦大聲回嗆,足認被害人當場並未曾示弱,此已經證人梁子翊證述於前,則被害人既敢於大聲回嗆被告等人,豈有所謂害怕之情形存在;又觀諸雙方於屋內協商時大部分時間均在場之證人梁子翊之證詞:伊沒有印象彼此之對話有恐嚇之成份,且雙方在屋內時並無推擠、打架等肢體衝突之情形,而伊在旁邊看,僅係不好意思介入而已等詞,則自被害人之子梁子翊該等證詞,顯知被告等人當時確實並未有恫嚇被害人之情事,所以證人梁子翊竟無印象彼此有何恐嚇內容之對話,甚且,在場之證人梁子翊顯然當場亦未感受到任何被害人即其父梁家菘已遭威嚇或危險之情事存在,所以伊僅在旁觀察,心態上,更祇是不好意思介入而已,在在足認被告等人並無強脅被害人梁家菘行動自由之行為,已甚明確;是以證人梁家菘竟稱:其心中害怕云云,除其所證遭人勒住脖子一節,並無任何具體積極之佐證可資證明,已如前述,而其所證此情,亦多與被告2人所供及證人梁子翊之證述不合,無非為達告訴目的所為虛狡之詞,並無可採。
(三)再者,本案被告等人甫達被害人前開住處,於屋外庭院,即先遭被害人兇悍峻拒,以致被害人與其中1名不詳姓名年籍男子互相擁擠、拉扯,然拉扯之2人既未因肢體衝突而有倒地受傷之情形,被害人事後未予驗傷,已經被告2人供明於前,且與證人梁家菘所證大致相合,已如前述,因此,被害人與被告等在屋外時,顯見彼此間無論言詞口角或肢體衝突,被害人當時均並無懼色,則雙方甫見面即彼此爭執之情形,自難謂被告等對被害人施有何強暴、脅迫可言,而被害人敢於當下發言拒斥,出手拉扯,更見被害人當時顯無懼怕之情形,自不得認被告等人有對於被害人施以脅迫,且影響被害人之意思自由。至證人梁家菘另證稱:其遭不明男子勒住脖子云云,已經被告吳美娟、吳仁宏等均堅決否認,而既無任何他人目擊其情(證人梁子翊當時在屋內亦未曾目睹,亦述明在前),復未有客觀具體之證據可資參佐,當不得徒以證人即被害人梁家菘片面之指證,作為唯一證據,是證人梁家菘所指其脖子被勒住一節,自難遽信。復對被告等與被害人同在屋內協商債務期間,被告2人與證人梁子翊均分別在前供證:被告等人與被害人間彼此互有爭執,且被害人反駁時,亦係大聲回應,又屋內協商期間,並無任何拉扯、擁擠或打架等肢體衝突,甚至在場證人梁子翊亦證稱既無印象被告等與被害人間彼此對話之實際內容有無帶有恐嚇成份,亦未曾感受到被害人簽發本票之際,有遭恫嚇、被迫之情事,僅係不甚高興而已;更且證人梁子翊身為被害人之子即使幾乎全程在場,亦證稱:伊僅在旁觀看,不好意思介入等語,亦如前所述,益見證人梁子翊當時確實並無感受被告等人已對梁家菘有被施以恫嚇、強脅之行為,是以身為梁家菘之子,在不覺梁家菘有遭脅迫或危險之情形下,自然無意介入其事,而僅在旁觀看;況證人梁子翊曾於被告等與被害人協商債務處理期間,外出至屋外觀察,已經伊證述於前,若伊確實感受被害人梁家菘受到強脅或遭遇危險之情事,焉有可能竟不趁走出屋外時,報警、求救以解此危局,反而,仍安然返回屋內客廳,繼續旁觀被害人與被告等人處理債務;由此可知被害人在屋內與被告等人協商債務處理時,確實並無因之懼怕之情事,足見被告等人亦無對被害人施有何強暴、脅迫,而被害人簽發本票,無非係基於當時與被告等人協商後之結果,至於被害人當時雖不情願簽發該等本票,甚且表明甚為不悅,然此無非多數債務人於一旦須償債時,所表示出不悅或不情願之情狀相仿,被害人身為債務人一旦遭被告等之債權人催討債務,亦難免心生不快,惟自不得因身負債務之被害人有不情願償債之形貌即率認債權人之被告2人有強制犯行。另公訴意旨竟以被告等提供空白本票,而由另其中1名成年男子自被害人背後以手勒住其脖子,使其呼吸困難,無法自由行動,共同逼使被害人簽立上開12張本票,以此強暴脅迫之方式,逼使梁家菘行無義務之事云云;首先,縱依證人梁家菘之證言,被告等係在屋外對其有勒住脖子之行為,亦非在進入屋內後之協商債務期間而為,惟依公訴意旨將證人梁家菘所指勒住其脖子行為之時點逕行密接相連至被害人簽發本票之前,就此似有誤會;何況,並無確證足認被告等與隨同前來之人確有勒住被害人梁家菘脖子之行為,已敘明在前,則被告收受被害人當場簽發之本票,以抵償被害人所積欠之債務,於法並無不合,亦難認有何強制罪之犯行可言。
(四)又證人梁家菘於本案中之指證瑕疵所在多有,除前述關於在屋內協商債務時,被告等有無派人看守門口,有無人員監視被害人之子梁子翊,以及被告等4人與被害人相互落坐之位置等節,與當時在場之證人梁子翊所證內容均有不合;更且,證人梁家菘指稱:其因前揭時、地遭被告等強索債務,以致心裡害怕,而與其子當天晚上均至工地睡覺,不敢在家中就寢(見本院卷第102頁),嗣又翻稱:事發當晚其睡在工地,梁子翊則睡在其友人家云云(見本院卷第104頁),然證人梁子翊卻證述:被告等人離開後,伊就去吃晚餐,當天晚上,伊與伊父梁家菘都睡在家裡(見本院卷第112~113頁),與梁家菘所證互相矛盾;又證人梁家菘證稱:事發後第2天其有去新光派出所報案,是警察說人都跑掉了,沒有幫我備案等詞(見本院卷第105頁),但證人梁子翊竟證述:是事發當天晚上伊父梁家菘告訴伊,要先去報警,要伊注意安全云云(見本院卷第115頁),益見證人梁家菘、梁子翊就梁家菘係於事發當日晚間即前往報警,抑或事發後翌日始報案,各人所證亦屬互異;足見證人梁家菘之指證瑕疵甚多,難以逕認所證為真實。
(五)復以證人即被害人梁家菘於雖指證,事發翌日即至南投縣政府警察局草屯分局新光派出所報案,但亦自承:警方並未備案,僅要其於下次有糾紛時,即立刻來電報案,警察會至現場處理云云(見他字偵卷第2頁刑事告訴狀,本院卷第105頁),是以遍觀本案卷證並無足認被害人確實於案發後有立即報案處理之證據;然觀乎被害人提出本案告訴之時點,係在98年9月14日始向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遞狀告訴,此有刑事告訴狀之收狀章可據(見他字偵卷第1頁),距本案案發之日已逾4個月,隔有相當時日;再衡之被害人於簽發本案12紙本票之後,並曾於98年5月15日兌現第1張到期之面額5萬元本票,給付票款予被告吳美娟,已經證人梁家菘陳明在卷(見本院卷第105頁,他字偵卷第2頁刑事告訴狀);被害人復狀陳:被告等人曾於98年5 月31日、同年6月10日、同年6月19日來電索債,且於同年6月12日、同年6月15日至被害人家中催討債務等(見他字偵卷第24~25頁刑事陳報狀),而被告吳美娟、吳仁宏亦均供認:其等98年5月15日確有向被害人兌現面額5萬本票1紙,領得5萬元票款,另就發票日為98年5月30日、同年6月15日、同年6月30日之3紙面額均5萬元本票,則係經法院強制執行扣得被害人工程款,獲償15萬元等詞(見本院卷第15、16頁),足見被害人於前揭時、地簽發本票之後,非但已自行兌現一張面額5萬元之本票,支付5萬元票款予被告吳美娟,且經被告等人多次來電或至家中討債,亦全無採取報案或請求警方保護之措施,若被害人對於被告等人確實忌憚恐懼,豈有可能遭被告等人多次電話或親至家中催討上開債務,仍能持續與被告等人周旋,且一直拒絕給付債款。被害人若確實因被告討債心生恐懼而簽發前開本票,或則迅速尋求偵查犯罪機關緝捕罪犯並獲取保護,或則因懼怕而持續給付欠款予被告
2 人,焉會竟不急於報警究辦尋求保護,亦仍拒絕給付欠款,持續拖延達4個月之久,而全無作為。由此亦可推知證人即被害人前所聲稱:其係因遭被告等人恫嚇,心生畏懼而為簽發本票云云,是否真實,寧非無疑。
(六)又就被告吳美娟、吳仁宏與其等親友吳美雯、余和昭、吳月綾、徐鳳齡、王上晉、陳麗貴等人均受僱於被害人梁家菘,惟其等之工資,被告吳美娟、吳仁宏稱係每人每日3000元,被害人則以其等工資係每人每日1000元,而互有爭議,此有證人梁家菘審理時證述:「吳美娟以前算是我的情人,我可以給她1天3000元,吳美娟要求其他人比照1天3000元,但是我沒有答應,其他人以非專業工人的薪資標準計算,女工1天1000元、男工1天1300元。」、「我確實有積欠被告吳美娟、吳仁宏等人工資,只是雙方對於積欠金額若干有爭議。」等語(見本院卷第103、108頁),復徵諸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8年度中簡字第3023號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民事事件之98年11月18日言詞辯論庭法庭錄音譯文附卷可佐(見本院卷第65~78頁),均見被告吳美娟、吳仁宏與被害人梁家菘之間對於工資之計算基礎確有爭議;再以被害人梁家菘所書寄予被告吳美娟之信函所載:「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對妳的愛到死決不改變!決不改變!」、「這兩天來我不是酒醉就是眼淚,真的心理很難平衡!」、「4/13日妳在簡訊裡說只是不想有壓力並沒有要分手!但20日傍晚去找妳,妳卻以個性不合我大嘴巴喜歡亂說話向我提出分手!為什麼?為什麼妳要出爾反爾?為何如此善變?」,又載示「向妳兒子解釋他的舅舅、阿姨、姨丈們一天工資兩三千元比其他師父高,工作比其他師父輕鬆,不必到外面23樓高的危險橋面配管,上班時間有彈性,不用報所得稅。」,復載以「想來妳們來我這裡工作到現在算一算我該付給妳們的錢(如果還清的話)也1百萬以上了這真的可以娶個外籍新娘了。」等詞(見本院卷第52~54頁),證人梁家菘亦坦證:該封信函確係由其所書寫無訛(見本院卷第99頁);則由上開被害人所書予被告吳美娟之信函內容,可知被害人與被告吳美娟之間非但感情分合、糾葛甚深,且被害人起初或因其與被告吳美娟之男女情感,似確有應允被告吳美娟、吳仁宏及其親友每人每日至少2、3千元之工資,而被害人積欠被告吳美娟、吳仁宏及其等親友之薪資則達百萬元之譜;嗣因被告吳美娟之後仍與被害人分手,被害人由愛生恨,不甘再受當初所承諾高薪之損失,意欲抵賴。再觀諸被害人提出本案刑事告訴之時點係98年9月14日,業如前述,其時係在被告吳美娟於98年7月間據被害人簽發之上開本票聲請本院為本票裁定,進而在98年7、8月間接續聲請法院強制執行,於法院進行強制執行程序期間,被害人始提出本案之刑事告訴甚明,此並有本院98年度票字第286號本票裁定、本院98年9月1日投院霞98司執德字第15458號函不動產測量函文等影本附卷可證(見他字偵卷第6、7頁);且被害人為阻止被告吳美娟所聲請本票裁定強制執行程序之續行,並另提起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之民事訴訟,亦有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8年度中簡字第3023號民事事件之言詞辯論筆錄在卷足稽(見本院卷第56~58頁)。是以被害人所以提起本案之刑事告訴,無非緣於其與被告吳美娟感情破裂,為卸脫當初承諾吳美娟、吳仁宏及其親友高額薪資之民事債務責任,俾免立遭法院強制執行之財產損失,故而,假藉本案告訴,採此「以刑逼民」之手段,欲迫使被告等退讓,不再追償其所積欠之工資,由此被害人提出刑事告訴之動機,可知證人即被害人梁家菘之告訴何以指證情節多有誇張不實之瑕疵,顯非無由。
(七)至被告吳美娟與被害人就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8年度中簡字第3023號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民事訴訟中,就被告吳美娟所持面額總計40萬元之本票8張,以62000元達成民事和解一節,固有該民事事件之和解筆錄影本附卷可證(見本院卷第90頁)。惟被告吳美娟、吳仁宏及其等受僱於被害人之親友等之薪資計算,雖被害人起初基因於其與吳美娟彼此男女之情感,承諾被告及其等親友每人每日2、3000元之高額工資,此等遠較尋常工資為高之薪資計算,應為被告吳美娟、吳仁宏所明知,而被告吳美娟審理時亦供陳:因為民事庭審理法官認為其等向被害人請求之薪資超過一般水準,所以才希望雙方能和解,又因其等已向被害人取得20萬元(即被害人兌現1張5萬元本票,且被告經法院強制執行程序獲償15萬元,合計20萬元),所以最後同意被害人僅須再給付62000元後,其等交還8紙面額合計40萬元之本票予被害人,而達成上開民事和解;係因感情問題,所以和解時,民事事件承審法官才會要其退一步等詞(見本院卷第134、137頁);而被告2人又曾在偵訊中供明:不願繼續纏訟,耗費時日(見偵卷第63頁);被告2人無非因原本被害人與吳美娟有男女之情,日後生變,且被害人原承諾之薪資高於一般水準,被告等又已獲償20萬元,民、刑事審判之進行均耗費時日,復經民事事件之承審法官再三勸諭始達成和解(民事事件承辦法官積極勸諭之功,亦得見之卷附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8年度中簡字第3023號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民事事件之98年11月18日言詞辯論庭法庭錄音譯文內容可據,見本院卷第65~78頁),而該等和解之達成無非夾纏雙方情感分合之因素,自有其特殊背景,並因於前述各情相互影響,而終於和解成立,原有其種種緣由。惟公訴人竟以被告吳美娟於上開民事事件中高額大幅之讓步,即認被害人簽發本票非出於自願,並反推被告有妨害自由或強制等罪嫌云云,似已對於民事和解中願意較大幅讓步之人,均先為非法不利之推認,此不但對於民事訴訟和解制度之實務運作產生不利;而且罔顧前開關涉上開達成民事和解之眾多因由之考量與影響,對於其時願意讓步和解之本案被告吳美娟、吳仁宏亦甚為不公。
四、綜上所述,被告2人始終堅決否認犯行,而被害人在屋外甫見及被告等人到來,即與被告等產生口角,甚至進而拉扯衝突,然彼此互有爭執之情事,難認係被告等有何強暴、脅迫之行為,再被告等隨同被害人進入屋內協商處理債務,既未曾遺人看守被害人住處大門,亦無有監視被害人子梁子翊之舉動,雖因被害人與被告吳美娟感情破裂,心有未甘,不情願償付債務,以致雙方偶有爭吵、爭執,但其時被害人亦大聲回嗆,從無示弱,證人即被害人之子梁子翊又證述:雙方對話並無恐嚇之成份,且被害人簽發本票雖不高興,但亦無被迫之情形,再者,協商債務期間,被害人從未表示要離開現場,被告等人亦未曾有強制控制在場人行動自由之情事,甚且,證人梁子翊曾自行出入該屋內外,是以被告吳美娟、吳仁宏等非但未曾對於被害人施以何等強暴、脅迫之行為,亦無控制被害人之行動自由,至被害人簽發本票態度上雖確有不悅、不情願之情形,但此無非與被告吳美娟之間情感破裂,以一般債務人有吝於償付全部債務之情緒使然,實難以逕認係被告等有何強暴、脅迫影響被害人意思決定自由之行為,是以揆諸前揭最高法院判決意旨,被告2人於前揭時、地向被害人催討債務,以及被害人自行簽發本票等情,既不構成刑法第302條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亦不構成刑法第304條之強制罪;至證人梁家菘所指遭與被告同來之不明男子自背後勒住脖子,致呼吸困難一節,除證人即被害人單一之指證外,既無耳聞目及之人證,又無任何具體客觀之證據可資參佐,自不得僅憑證人即被害人之片面指證遽入被告等於罪;至於本案民事和解之達成,或因於被告吳美娟與被害人間感情問題之夾纏,或纏訟耗時,或基於承辦法官之積極勸諭,背景緣由紛多,當不得因被告吳美娟多有讓步,而逕為不利之推論,否則,對被告2人至為不公;從而,揆諸前揭刑事訴訟法條文,被告2人之犯罪尚屬不能證明,爰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振義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9 年 12 月 3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高思大
法 官 黃光進法 官 李宜娟以上正本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洪正昌中 華 民 國 99 年 12 月 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