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原訴字第9號原 告 鍾建良即鍾建龍
胡嬌梅共 同訴訟代理人 方文献律師被 告 楊塘成訴訟代理人 王文聖律師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4年3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略以：㈠原告於民國82年5 月23日與被告（由被告之配偶即訴外人林
阿秋代理）簽訂土地耕作權及地上物讓渡合約書（下稱系爭契約），約明被告將南投縣○○鄉○○段○○○ ○○○○ ○○○○○○○○ ○號土地（下均不引縣、鄉、段，下合稱系爭4 筆土地），面積合計16,210平方公尺之土地耕作權及地上物讓渡予原告耕作使用收益，讓渡金額為新臺幣（下同）140 萬元。被告並於系爭契約第4 條中載明：「本件土地耕作權及地上物確係甲方（即被告）之所有並保證與他人無任何糾紛。如有第三人異議發生糾紛時，甲方應負責解決」。原告簽訂系爭契約，於82年6 月1 日交付尾款後，即開始耕作系爭4筆土地，並於84年在南投縣仁愛鄉公所（下稱仁愛鄉公所）之電腦地籍資料系統中登錄系爭土地使用人註記資料。
㈡詎料，於97年間仁愛鄉公所辦理原住民保留地承租業務時，
發現131 地號土地之現使用人與電腦地籍資訊系統資料不符，仁愛鄉公所於97年10月6 日辦理實地勘查並做成會勘紀錄，認定131 地號土地承租人為訴外人莊榮井，遂於98年4 月
8 日以（98）仁鄉土管字第0980006315號公告註銷原告使用
131 地號土地。並以原告係經無權處分人私下買賣土地後始開始耕作，且非原住民保留地原始地籍清冊登載之原使用人及合法承租人，屬非法占用行為為由，再於103 年5 月26日以（103 ）仁鄉土管字第1030009927號公告要求原告於文到
30 日 內移除地上物及設施並返還土地。㈢至於129 、133 地號土地，則經仁愛鄉公所於103 年6 月26
日現場會勘後，以103 年7 月31日（103 ）仁鄉土管字第1030013010號公告要求原告於文到30日內移除地上物及設施並返還土地。而132 地號土地亦為原住民保留地，土地所有人為訴外人辜曉琴，原告因不具原住民身分，無法取得132 地號土地之耕作權。
㈣至此，原告對於系爭4 筆土地即無法再為任何耕作。是依系
爭契約第4 條之約定意旨可知，被告保證系爭4 筆土地之耕作權及地上物確係被告所有，而所謂「負責解決」，係指被告既已擔保其擁有權利，則如有第三人對於系爭4 筆土地主張權利而導致原告無法繼續耕作使用時，被告應排除第三人之侵害，若被告無法排除第三人之侵害，則被告即應將無法排除部分之價金返還予原告，以解決第三人與原告間之糾紛。然因系爭4 筆土地皆為原住民保留地，被告顯無能力排除第三人後將土地交由原告使用，是被告應返還原告140 萬元用以「解決」第三人與原告間之紛爭所生之損害。
㈤又系爭4 筆土地因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致原告無法續為使
用，原告自得依民法第226 條、第227 條債務不履行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損害。原告所受之損害為相當於土地價金140 萬元及利息。且兩造間之系爭契約，因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致原告無法續為使用，原告自得依民法第226 條、第256 條規定解除系爭契約。原告爰以本起訴狀之繕本送達被告為解除系爭契約之意思表示，並請求被告返還讓渡價金
140 萬元及利息。又如認被告抗辯系爭契約違反強制規定而無效，則被告自無法律上原因受領系爭契約之讓渡金140 萬元，爰併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不當得利即
140 萬元。綜上，原告爰依契約之請求權、債務不履行、解除契約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本院擇一判決，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4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答辯略以：㈠系爭契約約定將系爭4 筆土地移轉予不具原住民身分之原告
，依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5條第1 項、民法第71條及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3075號判決意旨，原住民保留地之耕作權移轉之承受人，應以原住民為限，設若將原住民保留地移轉予非具有原住民身分者，契約因違反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5條第1 項之效力規定，應屬無效，從而，系爭契約既屬自始、當然、確定無效，原告主張被告仍須依系爭契約第4 條約定，要求被告履行契約責任，返還當時之價金140 萬元作為「解決」第三人與原告間糾紛所生損害之用，顯無可採。
㈡兩造間系爭契約自始客觀不能，其與自始主觀、嗣後客觀或
嗣後主觀不能法律效果不同，不生債務不履行問題，從而，當無民法第226 條、第227 條契約成立後可歸責於債務人事由之嗣後給付不能，抑或給付瑕疵之物無法補正之不完全給付情事之適用可能；另契約解除乃就現已存在之契約關係而以溯及的除去契約為目的，與契約無效之性質有所差異，是亦不生民法第256 條解除契約後，依民法第259 條、第260條規定，請求回復原狀及賠償損害問題，是原告主張於法均有未合。再者，基於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5條第1項為保障原住民生活之立法意旨，堪認系爭契約不能情形無法除去，且被告亦已將系爭4 筆土地交由原告實際耕作，是原告主張依系爭契約第5 條約定，兩造間所簽定之系爭契約有民法第246 條第1 項但書之情形而屬有效等語，亦非可採。
㈢又若認系爭契約有效，然系爭契約係82年5 月23日所簽立，
至103 年原告始依契約約定、民法第179 條、第226 條、第
227 條、第256 條起訴請求被告依約返還價金140 萬元用以「解決」第三人與原告間之紛爭所生損害，或相當於土地價金140 萬元之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並解除契約，或返還簽約時之不當得利140 萬元。原告上開主張自簽立系爭契約起即請求權可行使時起，期間已有21年之久，是顯逾一般請求時效15年之規定，被告自得為時效抗辯拒絕給付，原告請求應不予准許。
㈣綜上，聲明：如主文第1 項所示；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㈠原證1所示兩造於82年5月23日成立之土地耕作權及地上物讓渡契約書即系爭契約，形式及實質真正均不爭執。
㈡131 、133 、129 地號土地，均為原住民保留地，為中華民
國所有。其中133 地號土地於57年4 月10由訴外人洪振武為耕作權設定登記。129 地號土地於57年4 月4 日由訴外人高光華辦理為耕作權設定登記。
㈢132 地號土地，為原住民保留地，為辜曉琴於99年12月20日因分割繼承登記為所有權人。
㈣原告曾經仁愛鄉公所於84年清查註記為131 地號土地使用人，嗣於98年4 月8 日以公告註銷。
㈤仁愛鄉公所於103 年5 月26日、103 年7 月31日公告占有人即原告應移除地上物返還131 、129 、133 地號土地。
四、兩造爭執事項：㈠原告主張依系爭契約第4 條請求被告履行契約，契約所載被
告應在有糾紛時負責解決，依其「解決」之意，係指在無法解決時，即應賠償或退還原告所給付之金額140 萬元，有無理由？㈡原告主張被告因可歸責於其事由致給付不能，依民法第226
條、第227 條負損害賠償責任140 萬元，有無理由？㈢原告主張因可歸責於被告事由致給付不能，原告已依法解除
系爭契約，被告應返還買賣讓渡金140 萬元，有無理由？㈣被告抗辯系爭契約依據民法第71條為無效，有無理由？原告
請求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被告應返還買賣讓渡金140 萬元，有無理由？
五、本院之判斷：㈠131 、132 、133 、129 地號土地，均為原住民保留地，為
中華民國所有。其中133 地號土地，面積3,010 平方公尺，於57年4 月10由洪振武為耕作權設定登記。129 地號土地，面積1,230 平方公尺，於57年4 月4 日由高光華辦理為耕作權設定登記，131 地號土地，面積8,740 平方公尺，自97年
1 月1 日起至102 年12月31日止由莊榮井向仁愛鄉公所承租。兩造於82年5 月23日簽立系爭契約，約定讓渡系爭4 筆土地總面積1 甲3 分左右（系爭4 筆土地實際加總面積為16,210平方公尺），總金額為140 萬元，原告於82年6 月1 日付清價金，被告即將系爭4 筆土地交付原告占有使用，原告曾經仁愛鄉公所於84年清查註記為131 地號土地使用人，嗣於98年4月8日以公告註銷。仁愛鄉公所於103年5月26日、103年7月31日公告占有人即原告應移除地上物返還131、133、129地號土地，132地號土地，面積3,230平方公尺，為辜曉琴於99年12月20日因分割繼承登記為所有權人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復有系爭契約影本、系爭4 筆土地登記第二類謄本、地籍圖謄本、仁愛鄉公所98年4月3日仁鄉土管字第0980005967號函及附件、98年4月8日（98）仁鄉土管字第0980006315號公告、103 年5月26日（103）仁鄉土管字第1030009927號公告、103 年7月31日（103）仁鄉土管字第1030013010號公告、莊榮井與仁愛鄉公所之原住民保留地租賃契約書等件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9 至10頁、第11至17頁、第18至26頁、第70頁），堪認為真。
㈡按原住民取得原住民保留地之耕作權、地上權、承租權或無
償使用權，除繼承或贈與於得為之原住民、原受配戶內之原住民或三親等內之原住民外，不得轉讓或出租。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5條第1 項定有明文。核其規定意旨，應在保障依法受配原住民之生活，使原住民保留地能歸山地人民耕作，以保為原住民之權益，避免他人脫法取巧，使原住民流離失所，其中規定均為效力規定（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3075號、101 年度台上字第2040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系爭4 筆土地均為原住民保留地，有土地登記謄本在卷可佐，本件兩造間所定關於系爭4 筆土地之耕作權及地上物讓渡合約書即系爭契約，依其內容係屬系爭4 筆土地之耕作權利及地上物之讓與，包含在土地上耕作之權利以及可申請成為耕作權人之權利等情，已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
49 頁 ），故系爭契約應受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5條之限制，如有違反，應屬無效。
㈢經查：兩造均未具原住民身分，為兩造陳述在卷（見本院卷
第49頁），原告稱係由訴外人宋敏雄介紹始與被告訂立系爭契約等語（見本院卷第49頁背面），而據證人宋敏雄到庭證述略以：系爭契約介紹人處係我簽的，我知道這件事。系爭
4 筆土地是原住民保留地，不可以賣，只有耕作權可以轉讓。以前我有一個叔叔即宋春華，與原住民相熟，向原住民買土地，宋春華說缺錢有土地要賣，我就問被告，被告同意買起來，也耕作一段時間，土地是賣給我及被告2 人，當時我與被告1 人出35,000元，過了好多年，因為有人要買地，而且我也不想耕作那麼多土地，所以我就把我的權利賣給被告。當時我妹妹即訴外人宋碧雲跟原告住在附近，原告想要買土地，我妹妹打電話給我，我問被告，被告同意出售，系爭
4 筆土地地號都是我叔叔宋春華寫的，這是我叔叔以前向原住民買的等語（見本院卷第98至99頁），故系爭4 筆土地係由非原住民即訴外人宋春華向原住民所購買，宋春華轉售予被告後，再由被告出售予原告，應可認定，足徵系爭4 筆土地之權利係先由原住民售予非原住民無訛。而原住民於取得原住民保留地之耕作權、地上權、承租權或無償使用權之前，既不得將土地轉讓或出租予非原住民，已如前述，則原住民將土地權利售予非原住民後，非原住民間就原住民保留地之讓與契約，為貫徹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5條之立法意旨，亦應屬違反效力規定而無效，是本件兩造間就系爭
4 筆土地所定之系爭契約，應認違反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5條，依民法第71條規定，而屬無效。
㈣原告固另稱依系爭契約第5 條「本件保留地將來政府如實施
放領、放租時，其權利全部歸由乙方（即原告）所有，如須甲方（即被告）證件供辦理過戶手續時，甲方應無條件提供，不得刁難」，可見兩造於締約實已預期法令可能會鬆綁，不能之情形可除去，並於合約書明白約定待法令鬆綁後被告應為給付，故系爭契約有效等語（見本院卷第43頁背面至44頁背面），然而，原住民保留地第15條為效力規定，已如前述，契約當事人若不具原住民身分，非屬給付暫時不能之情形，故並無不能給付之情形得除去而使契約仍有效之餘地，是以，兩造於系爭契約內固有如上述第5 條所示之約定，然系爭契約違反法律禁止規定而無效，自無從以當事人之意思再將無效契約變更為有效契約，原告依系爭契約第5 條主張有民法第246 條第1 項但書適用等語，難認可採。
㈤又法律行為之一部分無效者，全部皆為無效。但除去該部分
亦可成立者，則其他部分，仍為有效。民法第111 條定有明文，原告另主張系爭契約內容一者為「讓渡系爭4 筆土地之耕作權、地上物」之義務，另一者則為以「第三人對耕作權等異議而發生糾紛」為停止條件，待條件成就時，被告即應負「解決糾紛」之義務，因此2 種給付之內容顯非同一，故縱系爭契約因讓渡系爭4 筆土地之耕作權、地上物」此一給付之約定有無效之虞，惟使「解決糾紛」此一部分繼續發生效力，並不違反雙方當事人之目的等語（見本院卷第94至95頁），然而，依系爭契約所示，其買賣標的為系爭4 筆土地之耕作權及地上物，第4 條則為效力規定，並非另一單獨或可分之給付標的，是並無除去契約標的該部分後可使契約效力部分單獨有效之餘地，是原告主張系爭契約第4 條可單獨有效等語，亦非可採。
㈥系爭契約既為無效，從而，原告於系爭契約關係中依民法第
226 條、第227 條、第256 條、第259 條、第260 條及系爭契約第4 條約定，請求被告給付140 萬元，即屬無據。
㈦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
179 條定有明文。兩造於82年5 月23日成立系爭契約後，即由被告將系爭土地交付原告占有使用，原告則給付被告140萬元價金等情，為兩造自承在卷（見本院卷第5 頁背面、第50頁），而被告受領140 萬元之法律上原因即系爭契約既為無效，則堪認被告即屬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原告給付140 萬元價金之利益。次按請求權，因1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但法律所定期間較短者，依其規定。民法第125 條亦有明定。本件被告受領價金140 萬元，故無法律上原因，該當不當得利之構成要件，然而，系爭契約自始無效，原告自簽訂系爭契約時起，即可行使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卻怠於行使，自原告於103 年12月4 日為不當得利之訴訟標的追加時已逾15年（見本院卷第52頁），被告為時效抗辯（見本院卷第92頁背面），原告復未能舉證有何時效中斷之事由，堪認本件消滅時效已完成，被告自可拒絕給付。
六、綜上所述，系爭契約無效，縱仁愛鄉公所將系爭土地收回，原告亦不得以契約法律關係，對被告主張依系爭契約第4 條、民法第226 條、第227 條、第256 條、第259 條、第260條等規定請求被告給付140 萬元，而縱被告受領買賣價金14
0 萬元係無法律上原因，亦因原告逾15年怠於行使其請求權，被告已為時效抗辯，自得拒絕給付，從而，原告提起本件訴訟請求被告給付14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3年8 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應予駁回；而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七、本案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與攻擊防禦方法，經核均與本案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一一審酌，附此說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1 項本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23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洪儀芳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28 日
書記官 郭勝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