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婚字第46號原 告 李○○ 住南投縣○○鎮○村巷00弄00號訴訟代理人 林勝安律師被 告 黃○○訴訟代理人 楊哲瑋律師
許哲瑋律師黃儉忠律師上列當事人間確認離婚無效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10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確認兩造於民國111年11月30日之兩願離婚無效，兩造婚姻關係存在。
二、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略以：㈠兩造於民國81年1月1日結婚，婚後生活美滿，被告於111年告
知其因遭地下錢莊追債，為免原告人身安全受到威脅，要求原告同意辦理假離婚，並告知兩人一切生活與往日皆無不同。原告信以為真，遂同意於111年11月30日，在甲○○與乙○○之見證下與被告假離婚。兩造離婚後互動均正常，仍一同出遊，被告放假時仍會返家，過年亦一同吃團圓飯，與一般夫妻相處無異。詎料，原告於112年1月收到被告之保單契約內容變更批註書、保單契約內容變更申請書等文件，得知被告將其保單受益人變更為不知名之女子李○○，嗣後追查，發現該女之臉書有多張與被告親密互動之照片，原告始知被告欲與該女同居，方以其遭地下錢莊追債，避免原告人身安全受到威脅之理由，欺瞞原告辦理離婚。
㈡兩造雖辦理離婚登記，但並無離婚之合意，原告是受到被告
之詐欺，簽訂虛假之兩願離婚書，並向戶政機關辦理離婚登記。兩造如有離婚合意，在原告目前生活困頓，被告則擔任引水人月入新臺幣（下同）100多萬元，經濟條件懸殊下，原告不可能未就贍養費、剩餘財產協議狀態下，率爾簽訂離婚協議書，淨身出戶。
㈢又兩願離婚書上之證人甲○○、乙○○皆知悉兩造辦理離婚登記
僅係為避免原告人身安全受到地下錢莊威脅，甲○○、乙○○並未親見或親聞兩造確有離婚之真意，兩造之協議離婚自不符合民法第1050條應有二人以上證人之形式要件，依法自屬無效。為此，爰聲明：⑴確認兩造離婚無效。⑵確認兩造間婚姻關係存在等語。
二、被告答辯略以：㈠原告婚後長期羅織名目向被告索要金錢，更有多次以傷害自
身性命之言語刺激被告，向被告情緒勒索之情事，被告雖曾念於夫妻情份鼎力協助，然而，原告此等惡劣狀況始終無法改善，被告承受巨大之經濟壓力及原告之情緒勒索，日夜擔心受怕，不堪其擾，早存有與原告離婚之意，由兩造之對話訊息亦可知原告於109年間即曾提及其會將離婚同意書跟借據準備好等語，足見雙方婚姻早已存有重大破綻，且原告亦早已萌生離婚之意，兩造對於離婚本即有合意，僅是為避免離婚對未成年子女○○○產生負面影響，遂勉強繼續維持婚姻關係，欲待○○○滿18歲後始正式辦理離婚登記，而○○○於111年4月10日年滿18歲，故兩造遂於111年11月30日合意離婚。
㈡兩造早存有離婚之意，並於111年11月30日達成離婚之合意，
簽署兩願離婚書，證人甲○○、乙○○於兩願離婚書上簽名時，已見聞兩願離婚書上之內容，並確認兩願離婚書內含有兩造雙方之簽名，且兩造雙方在場亦未有任何反駁之語，足認兩造確有離婚之合意，且符合離婚之法定要件。
㈢兩造婚姻生活長達數十載，並育有3名子女，交友及生活圈重
疊至深，實非一朝一夕即可劃清界線，再原告經濟困難，且情緒不穩，曾多次以欲傷害自身性命之言語刺激被告，被告於離婚後方採取漸進式之變動方式，逐漸疏遠原告，以降低原告傷害自身性命之可能性，非如原告所述兩造離婚後仍以夫妻模式相處，原告之主張並無可採。爰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院之判斷：㈠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而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故確認法律關係成立或不成立之訴，苟具備前開要件，即得謂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㈡經查，兩造於81年1月1日結婚，嗣於111年11月30日辦理兩願
離婚登記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戶籍謄本、兩願離婚書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7、261頁）。原告主張兩造間之離婚無效，婚姻關係仍存在，惟戶政機關已為兩造離婚之登記，為被告所否認，是兩造間就離婚是否有效及婚姻關係是否存在即屬不明確，致原告法律上地位處於不安定之狀態，而得以本件確認判決將之除去，揆諸前揭規定及說明，原告訴請確認兩造間離婚無效及婚姻關係存在，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應予准許。
㈢按兩願離婚，應以書面為之，有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並應向
戶政機關為離婚之登記，民法第1050條定有明文。又民法第1050條所謂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固不限於作成離婚證書時為之，亦不限於協議離婚時在場之人，始得為證人，然究難謂非親見或親聞雙方當事人確有離婚真意之人，亦得為證人。復按法律行為，不依法定方式者，無效，民法第73條前段亦有明文。從而，兩願離婚者，應以書面為之，並經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並向戶政機關為離婚登記，此為離婚之法定方式，而二人以上之證人，必須親見、親聞夫妻雙方均有離婚之真意及合意，並簽名於書面上，倘未依該法定方式為之，則兩願離婚即屬無效。
㈣原告主張兩造並無離婚之合意，且兩願離婚書上見證人甲○○
、乙○○並未親自見聞兩造確有離婚之意思等情，雖為被告所否認，然證人甲○○到庭具結證述：原告是我姊姊，我們在同一家公司上班，被告如果有回來，會開車載原告去上班，就會順便去我媽家載我一起去公司，我跟兩造互動都不錯。兩造之前應該沒有談及離婚之事，後來去年11月底，被告在早上要來載我去上班時，當時車上有我及兩造，被告就說為了避開一些法律問題，他跟原告一切生活照舊，都沒變，叫我要做見證人，然後我們先到公司，被告就開車出去了，平常中午時我們都會回去原告○○巷家吃飯，被告會先到公司來載我們回去，那天被告來的時候是11點多，那時我不在公司，只有兩造在，然後回到家裡以後，被告就拿離婚協議書給我簽名，我就簽名了，因為他早上有跟我講，我簽完之後，被告就叫乙○○下來，下來被告也是跟乙○○講說為了金錢的分割，叫她也要做見證人，乙○○就簽名了，我要上班之前，被告有帶我及原告去戶政事務所，兩造去辦離婚手續。原告離婚的意願應該是不高，因為被告以前跑船時也是這樣，聚少離多的生活，原告沒有跟我談過離婚，被告很少跟我談過這個。我當證人時沒有聽聞兩造就夫妻財產、債務、未成年子女親權等問題為討論、協議，當時被告只有講說都不變，只是為了避法律的問題。我在離婚協議上簽名時，離婚協議書上之內容都寫好了，只剩下我跟乙○○還沒有簽名，是我簽完之後才去叫乙○○簽名的，她當時上大夜在樓上睡覺。兩造辦理離婚登記後，相處情形還是一樣，被告也是三班、五天，都會回來，有時會因為有事情拖個一、兩天才回來，回來我看兩造的相處情形，還是跟之前一樣，都沒什麼變。被告沒有講是什麼法律問題要處理，因為被告跟我講說一律生活作息都一樣，所以我就簽了等語（見本院卷第286至289頁），足認被告當是係以要避開一些法律問題為由，要求原告辦理離婚，且表示離婚後一切都照舊，而證人甲○○擔任離婚證人時，係相信被告所言，認兩造僅係欲避開法律問題而辦理離婚，故應被告要求於離婚協議書上擔任證人，並未跟兩造確認是否具有離婚之真意，且兩造辦理離婚登記後，相處模式仍與之前無異。
㈤另證人乙○○到庭具結證稱：原告是我阿姨，之前我跟兩造同
住，兩造離婚之後，我們還有同住，還有出去玩。我住原告家時，每天都會跟原告見面，被告平常工作都是在高雄，但他回家時我們也會有互動，就跟家人一樣。兩造就我觀察，可能顧慮到我是晚輩，在我面前都不會大吵，私底下我就不清楚。我不知道兩造有特地談離婚之事，我曾擔任兩造離婚之證人，是那天我在家，被告拿離婚協議書，說他只是要跟原告財務上面做分割，請我做離婚見證人。當時有我、被告在場，小阿姨即甲○○有無在場我忘記了。我印象中，原告當時不在客廳。我是沒有親自跟兩造確認過是否有離婚之真意，但被告來講的時候，雙方都已經簽名了，我想說可能他們私下談好了，因為他們只是需要兩個見證人，我剛好在家就找我。我沒有特別去求證兩造有無就夫妻財產、債務、未成年子女親權等問題為討論、協議，因為我是想說他們已經都先簽字了，他們已經談好了。我在離婚協議書簽名當證人以後，兩造有一陣子相處情形就跟平常差不多，被告會回來，表面上我看起來兩造相處都還好。有一天我發現原告不對，我發現她在房間都沒有出來，我找鑰匙開門發現她昏睡在裡面，我叫119送原告去住院，被告有回來去醫院，之後被告就很少回家了等語（見本院卷第293至295頁），足證被告當時係以要與原告財務上面做分割為由，要求乙○○擔任離婚證人，而乙○○僅係應被告之要求，於離婚協議書上簽名為證人，並無親自與兩造確認是否有離婚之真意，且兩造辦理離婚登記後，相處情形仍與之前無異。
㈥再兩造於111年11月30日辦理離婚登記後，被告於111年12月1
日傳送訊息予原告之外甥女○○○表示：「昨天我跟妳阿姨已經辦手續了，為了劃清法律上的義務。我要跟妳說，我一直把妳當自己的小孩，這也是我對妳爸媽的承諾。我們還是一樣在一起生活，沒有改變。兩個小朋友我還沒跟她們說，丙○○已經知道了」等語，有原告所提訊息截圖在卷可明（見本院卷第19頁），亦足佐證被告當時確係以為避免一些法律問題為由，要求原告辦理離婚，但實際上並無改變兩造之夫妻生活模式。另觀諸被告所提之兩造對話記錄（見本院卷第220至229頁），兩造於111年11月30日辦理離婚登記後，兩人於111年12月8日至112年3月22日所互相傳送之訊息，有就先人風水問題為討論、有被告向原告表示會自己搭車回家，交代原告大門不要鎖、有就房貸、信用卡匯款等問題為討論，被告並有傳訊息詢問原告感冒症狀有加重嗎及提醒原告趕快吃藥，亦有要原告帶兩瓶酒至高鐵站接被告後，直接過去餐廳等，均與一般夫妻之相處模式無異，更足證前述證人甲○○、乙○○所述，被告當時表示僅係為避免法律問題、財務切割方辦理離婚，但兩造夫妻相處模式不變，其等因信任被告所言方擔任離婚證人等情，應屬可信。
㈦又依被告所提之兩造對話記錄（見本院卷第99至229頁），可
見原告自105年起即屢因無法繳納家用、信用卡、貸款等，要求被告給予經濟上之支援，被告亦主張原告婚後長期羅織名目向被告索要金錢，且兩造不爭執原告經濟情況不佳，被告則擔任引水人，月收入達百萬元，而觀諸本件兩造離婚書（見本院卷第261頁），內容僅就離婚及未成年子女○○○親權為約定，就夫妻財產及債務之歸屬、剩餘財產差額分配、未成年子女扶養費用等，均未為任何約定，依兩造前述經濟及財務狀況，倘兩造確有離婚之合意，應不致於未就兩造財產、債務及剩餘財產差額分配等為討論協議，即率爾終結兩造30年之婚姻。
㈧至證人即兩造長女丙○○到庭證稱：兩造很常會吵架，好像什
麼事情都可以吵，就會鬧很兇，原告會歇斯底里大叫，有時還會捶椅子、地上。兩造吵架時會講說要離婚，滿常說的。我知道他們去年11月底時辦離婚，是被告在離婚當天，辦完之後打電話跟我說的，他說他離婚了，是小阿姨跟表姊當證人，他說會找時間跟我妹妹講，說離婚主要的原因是因為錢的方面，因為原告會跟被告拿很多錢，被告揹了很多債，被告受不了，但我沒有去跟原告確認這件事情。兩造離婚之後，我再回去草屯就是原告鬧自殺那次，我不清楚兩造之後的相處情況等語（見本院卷第297至299頁）。然其前開證詞，至多僅能證明兩造婚後經常吵架，且吵架時會提到離婚之言語，然兩造於111年11月30日辦理離婚之事，其係經由被告之轉述方得知，其既未實際親見或親聞兩造離婚之過程，亦未擔任離婚之證人，亦無向原告確認是否有離婚之真意，自難以其前開證詞，即認兩造辦理本件離婚當時，確有離婚之真意及符合離婚之法定要件。
㈨綜上所述，被告於111年11月30日離婚當時，係以為避免法律
問題、財務切割等為由，要求原告配合辦理離婚登記，然兩造實際上並無離婚之合意，且本件離婚證人甲○○、乙○○僅係聽信被告前開所言，應被告之要求於兩願離婚書擔任證人，並無親自見聞兩造確有離婚之真意及合意，兩造之離婚，核與民法第1050條離婚應有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之要件不符，難認本件兩願離婚已具備法定要件，兩造縱已向戶政機關辦妥離婚登記，亦不生兩願離婚之效力。從而原告請求確認兩造於111年11月30日所為兩願離婚無效，兩造間之婚姻關係存在，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四、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五、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9 日
臺灣南投地方法院家事法庭
法 官 柯伊伶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9 日
書記官 白淑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