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訴字第182號原 告 李山林訴訟代理人 張方俞律師被 告 劉富彰訴訟代理人 蔡得謙律師
蔡奕平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酌減違約金事件，本院於民國113年1月3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㈠兩造於民國97年4月4日簽立土地合作開發約定書（下稱系爭
約定書），約定合作開發重測前南投縣○里鎮○○○段00000○00000○00000○000000地號土地（下稱5-369、5-370、5-371、5-1014土地）、桃米坑段5-884地號土地（即重測後桃源段76地號土地，下稱5-884土地，與5-369、5-370、5-371、5-1014土地合稱系爭土地）。依系爭約定書第2條約定，原告已於97年3月11日、21日分別給付被告新臺幣（下同）300萬元、150萬元，共450萬元；另預先開立1年份12紙之月付支票（每紙票面金額均為10萬8,158元，合計129萬7,896元，下合稱系爭支票）交予被告收執，由被告於98年3月前全部兌領完畢，用以給付系爭約定書第2條所約定之利息。是原告共已給付被告579萬7,896元。
㈡原告給付前開款項後乃依據系爭約定書第8條約定，多次邀請
被告共同商討開發細節，並撰擬合作興建契約書契約草稿，但被告卻均消極應對，置之不理。原告因而自98年4月起，停止系爭約定書所載各筆款項之給付，被告竟主張依系爭約定書第3條約定，將原告已給付之579萬7,896元全數充作違約金，不予返還。系爭約定書就違約金部分之約定顯然過高，就超過129萬7,896元之部分，應予酌減。經酌減後，被告受領超過129萬7,896元之部分已無法律上之原因，核屬不當得利，應予返還。
㈢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⒈被告應
給付原告450萬元，及自判決確定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㈠原告自98年7月起迄今歷時13年又8個月後，始提起本件訴訟
，足認原告於長達13餘年之期間，均不認為系爭約定書所約定之違約金有過高之情形，故原告提起本件訴訟，應屬欠缺權利保護之必要。
㈡系爭約定書所載全部開發金額為9,366萬600元，原告於97年3
月11日、21日所給付之450萬元，僅占總開發金額之4.8%，相較於公共工程之違約金通常係以工程總價之20%作為上限，將上開450萬元充作違約金，並未過高。另原告給付之129萬7,896元，係依系爭約定書第2條第2款約定按週年利率5.5%計算所得之利息，相較於民法第205條所規定之週年利率上限16%，亦無過高之情形。又利息之請求權時效為5年，倘若原告認為將129萬7,896元之利息充作違約金有過高之情形，原告理應於得為請求時起5年內向被告請求，否則即屬欠缺權利保護之必要。
㈢被告為履行系爭約定書所支出之成本，及原告未依約履行致
被告所受之損害、原告依約履行時被告預期可得之利益，合計高達1億元以上，被告將原告已給付之579萬7,896元充作違約金，並無酌減之必要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⒈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第114頁，並依判決格式增刪修改文句）：
㈠兩造於97年4月4日簽立系爭約定書，約定合作開發系爭土地。
㈡於兩造簽立系爭約定書前，5-369、5-370、5-371、5-1014土地之所有人均為被告。
㈢依系爭約定書第2條約定，原告於給付2,809萬8,180元後，即
取得系爭土地開發時擁有10分之3之權利。原告已於97年3月11日、21日分別給付被告300萬元、150萬元，共450萬元。
另預先開立1年份12紙之月付支票，每紙票面金額均為10萬8,158元，合計129萬7,896元，交予被告收執，被告已於98年3月前全部兌領完畢，用以給付系爭約定書第2條所約定之利息。原告共已給付被告579萬7,896元。
㈣原告給付上開579萬7,896元後，自98年4月起未再依系爭約定書第2條約定給付被告任何款項。
㈤被告依系爭約定書第3條約定，將原告已給付之579萬7,896元充作違約金。
㈥原告提出如本院卷第21頁所示95年間之地籍圖，繪製時間早於兩造簽立系爭約定書前。
㈦原告提出如本院卷第37-44頁所示合作興建契約書，第1條所記載之土地除系爭土地外，另包括台糖租約地。
㈧被告於98年8月2日以買賣為原因，取得5-884土地（即重測後埔里鎮桃源段76地號土地）所有權。
四、本院之判斷：㈠本件被告將原告已給付之579萬7,896元，均充作違約金，並無過高之情形：
⒈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
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著有明文。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固得依民法第252條規定以職權減至相當之數額，惟約定違約金過高與否之事實，應由主張此項有利於己事實之債務人負舉證責任，非謂法院須依職權蒐集、調查有關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額是否有過高情事，而因此排除債務人就違約金過高之利己事實，依辯論主義所應負之主張及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605號、111年度台上字第319號判決意旨參照）。況違約金之約定，為當事人契約自由、私法自治原則之體現，雙方於訂約時，既已盱衡自己履約之意願、經濟能力、對方違約時自己所受損害之程度等主、客觀因素，本諸自由意識及平等地位自主決定，除非債務人主張並舉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而顯失公平，法院得基於法律之規定，審酌該約定金額是否確有過高情事及應予如何核減至相當數額，以實現社會正義外，當事人均應同受該違約金約定之拘束，法院亦應予以尊重，始符契約約定之本旨。倘債務人於違約時，仍得任意指摘原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而要求核減，無異將債務人不履行契約之不利益歸由債權人分攤，不僅對債權人難謂為公平，抑且有礙交易安全及私法秩序之維護（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2747號、93年度台上字第909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契約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應依一般客觀之事實、社會經濟狀況、當事人實際上所受損害及債務人如能如期履行債務時，債權人可享受之一切利益為衡量標準，庶符實情而得法理之平（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319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本件系爭約定書第3條約定略以：原告如有3期利息未兌現，
即喪失本件合作開發之權利。其已給付之利息及其他已給付被告之款項，均充作違約金，不能請求返還（本院卷第18頁）。因系爭約定書約定之土地合作開發金額甚大，此違約金之約定為契約重要之點，以督促原告依約履行，並無違事理；且兩造均為立於平等地位之自然人，原告於締約時，既已本諸自由意識衡量自身履約之意願、經濟能力、違約時所應負之違約金責任，自應受上開違約金條款之拘束，不得由原告於違約後任意要求核減違約金，以貫徹私法自治原則。而原告給付579萬7,896元後，自98年4月起未再依系爭約定書第2條約定給付任何款項，未給付期數已達3期，已有違約之情形，喪失本件合作開發之權利，是被告自98年7月起，依系爭約定書第3條約定，將原告已給付之579萬7,896元充作違約金，核與上開約定並無不符。
⒊原告固主張違約金部分之約定顯然過高，就超過129萬7,896
元之部分，應予酌減等語。然而，系爭約定書第2條約定，原告於給付2,809萬8,180元後，始取得系爭土地開發時擁有10分之3之權利，其給付方法為：⑴原告已於97年3月11日、21日分別給付被告300萬元、150萬元，共450萬元，業由被告收訖。⑵其餘2,359萬8,180元，原告於未支付該餘款前，願以該餘款金額按年息5.5%計算，即每月應給付被告利息10萬8,158元。並由原告按月簽發與前開利息同額之支票，每年1次簽發1年份12張支票交付被告，迄該餘款全部清償為止（本院卷第17-18頁）。上開2,809萬8,180元為兩造約定原告參與土地合作開發應投入之成本，是原告預先開立1年份12紙之月付支票，每紙票面金額均為10萬8,158元，合計129萬7,896元，交予被告收執，被告已於98年3月前全部兌領完畢，用以給付系爭約定書第2條所約定之利息，已如前述。而原告僅給付579萬7,896元後，自98年4月起未再給付被告任何款項，與原告本應給付之2,809萬8,180元相較，其違約之情節顯然非輕。又兩造本應投入約定之成本，被告為履行系爭約定書而貸款購買5-884土地，迄今仍在清償貸款利息，有合作金庫商業銀行放款帳戶序時紀錄明細表、歷史交易明細查詢、放款帳務資料查詢單可參（本院卷第165-199、205-212頁），此為被告因原告違約所受之損害，另因原告違約，增加被告進行土地合作開發調度處理之成本，造成開發推行之困難，土地合作開發未果之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難以量化。再者，原告已給付之579萬7,896元中，其中129萬7,896元均係用於給付該餘款金額之利息，本為原告參與土地合作開發應投入之成本，將之充作違約金，難認有何過高之情事。其餘450萬元亦屬原告應投入之成本，若有違反系爭約定書第3條約定之情節，本應自行承擔上開已支出之成本；且與原告依約應給付2,809萬8,180元相較，僅占原告應給付總額之16%，是被告將上開450萬元充作違約金，並未超過一般違約金之行情，已難認有何過高之情事。
⒋另從兩造往來之時序觀察，被告於98年7月依約將原告已給付
之579萬7,896元充作違約金，則原告自該時起即得依民法第252條規定，對被告有所主張，惟原告於歷時13年又8個月後，始於112年3月29日提起本件訴訟，足認原告於長達13餘年之期間，對於系爭約定書所約定之違約金有過高之情形，均未有何異議。原告雖主張：我會經過13年才提告，是因為想要給被告機會，但被告一直逃避我，我只有找被告家人洽談等語，惟經被告否認，且原告對違約金過高之利己事實，迄未提出相關事證以實其說，難認原告上開主張可採。
⒌基上，違約金之約定，為當事人契約自由、私法自治原則之
體現，雙方於訂約時，既已盱衡自己履約之意願、經濟能力、對方違約時自己所受損害之程度等主、客觀因素，本諸自由意識及平等地位自主決定。本院審酌約定之土地合作開發金額甚大，本有以違約金之約定以督促原告依約履行；原告違約之情節非輕，其已給付之579萬7,896元，本為參與土地合作開發應投入之成本，並無超過一般違約金之行情；原告於歷時13年又8個月後，始提起本件訴訟，復未就違約金過高之利己事實，提出相關事證以實其說；被告迄今仍在清償購地貸款利息、土地合作開發未果之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等一切情事，難認該違約金之約定有何不當，是被告將原告已給付之579萬7,896元，均充作違約金，並無過高之情形。
㈡本件違約金並未過高而無酌減之必要，原告不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不當得利450萬元：
⒈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過高，經法院酌減至相當之數額而為判
決確定者，就該酌減之數額部分，如債務人已先為非出於自由意思之任意給付，自得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債權人返還。此項返還請求權原具有賠償債務人所受損害之性質，應認於法院判決確定時，其請求權始告發生，並於斯時屆其清償期，方符酌減違約金所生形成力之原意（最高法院109年度台簡上字第20號判決意旨參照）。換言之，若債權人先為預扣之違約金並無過高之情形，未經法院酌減至相當之數額而為判決確定者，債務人自無不當得利請求權。
⒉本件被告將原告已給付之579萬7,896元，均充作違約金，並
無過高之情形，業經本院認定如前，核無酌減之必要。本院既未職權酌減違約金，則原告之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請求權並未發生。從而，原告主張：本件違約金過高，經酌減後，被告受領超過129萬7,896元之部分已無法律上之原因，應予返還該部分之不當得利等語，於法無據。
㈢基上，本件被告將原告已給付之579萬7,896元，均充作違約
金，並無過高之情形，核無酌減之必要，是原告不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不當得利450萬元。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如訴之聲明所示，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依附，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逐一論駁，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21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鄭順福
法 官 葛耀陽法 官 鄭煜霖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21 日
書記官 沈柏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