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重訴字第156號原 告 李京玲
李佳燕李佳靜上三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蔡鈞傑律師被 告 林秀菊
李建龍上二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黃敬唐律師
張浩倫律師被 告 李佳倫上列當事人間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1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訴外人即父親即被繼承人李榮錦於民國111年9月10日死亡，全體繼承人為配偶即被告Ａ０４、4位女兒即原告Ａ０１（長女）、Ａ０２（次女）、Ａ０３（三女）、被告Ａ０６（四女），及1位兒子即被告Ａ０５（被繼承人以及兩造6人，以下均逕稱姓名）。
㈡、李榮錦癌症末期在臺北榮民總醫院住院時，於111年6月5日，透過在場人Ａ０４、Ａ０６、段權祐（Ａ０６之配偶），就所有名下財產提出贈與分配協議，Ａ０６將贈與分配内容完整紀錄及錄音，有錄音光碟及逐字譯文可稽（調字卷第33頁、卷第135-213頁，下稱系爭錄音及譯文），李榮錦並指示Ａ０６將贈與内容告知其餘不在場之4名兄姐知悉，當日Ａ０６即透過LINE通訊軟體將手稿及錄音檔傳送予4名兄姐知悉並發生效力，兩造應允受贈及開始籌辦相關事宜。111年6月6日Ａ０６並將該手稿交付Ａ０５，上開錄音及完整紀錄即為兩造辦理財產過戶之依據。Ａ０５並提出所製作之「財產分配表」（卷第215頁）允諾盡快完成過戶登記。
㈢、詎料，李榮錦於111年9月10日過世後，4名女兒始驚覺贈與分配協議内提及贈與配偶Ａ０４及兒子Ａ０５的部分，業已於111年7月7日辦畢過戶登記，即財政部北區國稅局遺產稅繳清證明書（調字卷第35-37頁）編號1、2、11、12、20、23、24之土地及房屋。然而，應贈與4名女兒之土地及房屋卻皆未辦理移轉登記。甚者，於本件訴訟當中，Ａ０５更擅自以繼承為由聲請登記為6人公同共有。
㈣、李榮錦同意贈與4名女兒之土地及房屋，及其持分（以下合稱系爭不動產），簡言之為：
⒈訴之聲明一、二、三：為門牌號碼新竹縣○○市○○○街00號6樓
房屋及其坐落土地及公用設施警衛室（下合稱竹北房地），全部贈與4名女兒各1/4。【但於114年5月26日遭登記為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卷第301-303、315-317、319-321頁】。
⒉訴之聲明四：桃園市○○區○○○段○○○○段000地號土地（下稱埔
子頂小段215地號），全部贈與4名女兒各1/4。【現仍在李榮錦名下，卷第299頁】⒊訴之聲明五：桃園市○○區○○○段○○○○段00號土地（下稱埔子頂
小段19地號），贈與兩造各1/6。【於111年7月7日全部登記在Ａ０４名下，卷第295頁】⒋訴之聲明六、七、八，桃園市○○區○○○段○○○○段000○00000○00
0號土地（下合稱笨子港小段土地），贈與4名女兒各2/100。【109、111-2地號於111年7月7日全部登記在Ａ０４名下，卷第287-289頁；216地號現仍在李榮錦名下，卷第291頁】
㈤、兩造與父母間向來家庭和睦，家中惟一兒子Ａ０５更是備受呵護，從未料想其會背棄父親囑咐並臨訟編造攻訐之詞。Ａ０５長期資金需求極大，除向姐姐借款外，更對外借貸購買賓士轎車、開公司申請青年創業貸款，均央求三姐Ａ０３幫忙申貸或作保。甚至將家族財產中本應保留予母親之財產移轉至Ａ０５名下，或已變賣換現、或已向銀行抵押借款上千萬元，如此變賣家產對外融資之迅速令人不寒而慄。原告不得不出面堅持維護父親心願意志。
㈥、依民法第406條（贈與之意義及成立）、第94條（對話意思表示之生效時期）規定，贈與為諾成契約，贈與意思表示合致，不以訂立書面為必要。又民法第1148條規定，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兩造本應依贈與分配協議履行，然Ａ０５卻拒絕處理至今，原告不得已對其他繼承人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如【附表一】所示（卷第391-393頁）。
二、被告Ａ０４、Ａ０５則答辯以：
㈠、不爭執被繼承人李榮錦業於111年9月10日死亡，全體繼承人為兩造；李榮錦癌症末期在臺北榮民總醫院住院，住院期間包括111年6月5日在內；系爭錄音及譯文形式上真正（調字卷第98頁）。
㈡、惟否認李榮錦於111年6月5日曾表示欲將系爭不動產贈與4名女兒，系爭錄音及譯文無從證明李榮錦與兩造間有成立贈與契約關係。細究錄音內容，Ａ０６稱「爸我們先看這個啦，你自己唸啦，你自己唸啦，你自己說」等語，似乎Ａ０６事先準備一份文件要求李榮錦「看著唸」，則李榮錦是否有「贈與」之意思表示？抑或只是照著文件唸？即非無疑。再者，當Ａ０６問及竹北房地，李榮錦表示「竹北的房子由4個女兒承擔」，所謂承擔是否等於贈與？亦非無疑。
㈢、贈與為契約，縱認李榮錦於111年6月5日之陳述係出於贈與之意思表示，然原告並未舉證李榮錦（贈與人）與兩造（受贈人）間有意思表示合致，意即原告並未舉證李榮錦之意思有到達Ａ０５，且經Ａ０５承諾。法院曾命原告陳報並證明Ａ０５何時知悉、何時允諾李榮錦之贈與意思（卷第242頁），然迄至辯論終結前，原告全無舉證。退步言，若果兩造有承諾受贈，則原告亦未舉證承諾受贈之意思表示如何送達李榮錦，以達成意思表示合致？
㈣、李榮錦於111年6月5日之陳述，充其量只是對其所遺留財產所為「初步規劃安排」之想法表達而已。否則李榮錦不會在111年7月7日為保障配偶日後生活，而委託張清智代書代辦將埔子頂小段19地號、笨子港小段109地號、111-2地號以夫妻贈與為由過戶予Ａ０４。況且在李榮錦過世前，兩造均無任何人有依贈與分配協議辧理登記。
㈤、原告雖稱Ａ０５依李榮錦之贈與分配協議而於112年初提出財產分配表云云，惟被告否認之。實則，李榮錦111年9月10日過世後，因全體繼承人對於遺產如何分配互有歧見，Ａ０５先後提出不同版本之財產分配表數份並傳送至家人群組內（卷第349-359頁），最終仍無法達成共識而作罷，與111年6月5日無關。
㈥、退步言，縱認李榮錦與兩造間成立贈與契約，惟該契約性質充其量為死因贈與契約，於贈與人死亡時始發生效力，且類推適用民法第1202條關於遺贈效力之規定，李榮錦之財產在繼承開始時，有一部分不屬於遺產者，其一部分遺贈為無效；全部不屬於遺產者，其全部遺贈為無效。準此，原告不得請求Ａ０４依死因贈與契約將土地移轉登記予4名女兒。並答辯聲明：⑴原告之訴駁回。⑵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三、被告Ａ０６則以：父親在醫院交代我的事，我當天就有告知全部兄姐。我同意原告之請求，4名女兒也只是按照父親交代的這些事作請求，只是遵從父親生前想要的財產分割，家庭和諧是我最主要的訴求等語。未為答辯聲明。
四、本院之判斷：
㈠、原告主張李榮錦業於111年9月10日死亡，全體繼承人為兩造；李榮錦癌症末期在臺北榮民總醫院住院，於111年6月5日，有為系爭錄音及譯文所示之陳述，在場人為李榮錦、Ａ０４、Ａ０６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有除戶謄本、錄音光碟及逐字譯文在卷可稽（調字卷第31-33頁，卷第135-215頁），故此部分事實應堪先予認定。
㈡、按「稱贈與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自己之財產無償給與他方，他方允受之契約。」民法第406條定有明文。當事人主張贈與契約者，應就該贈與意思表示合致之事實負舉證責任。負舉證責任之一方，苟能證明間接事實並據此推認要件事實，雖無不可，並不以直接證明為必要，惟此經證明之間接事實與待證之要件事實間，須依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足以推認其關聯性存在，且綜合各該間接事實，已可使法院確信待證之要件事實為真實者，始克當之，不得僅以推測之詞作為認定之依據，否則即屬違背證據法則。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之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23號判決參照）。
㈢、本院詳酌111年6月5日錄音光碟及逐字譯文，提及財產分配部分，摘錄如【附表二】所示。然查：
⒈本院遍觀譯文全文，李榮錦並無一字一句有於其生前將系爭
不動產贈與4名女兒之意思表示，亦未指示何時辦理、由何人辦理、攸關贈與移轉登記所需之權狀、印鑑章放在何處、由何人去取來等情，更無一字一句提及，是以，李榮錦於111年6月5日所為陳述，充其量只是表達其於遺產將來應如何分配之想法。
⒉再者，原告雖主張李榮錦指示Ａ０６將贈與内容告知其餘不在場
之4名兄姐知悉云云，然詳酌系爭錄音及譯文，李榮錦根本沒有指示Ａ０６將此次對話內容告知其他兄姐之陳述。復經本院通知原告補正Ａ０６通知其餘不在場之4名兄姐之證明，原告始終未補正。原告3人雖自稱有收到Ａ０６轉告，然對於本院詢問「Ａ０５何時知悉、何時允諾（受贈）？」（卷第29頁），則空口陳稱Ａ０６當日當場將贈與內容完整手寫紀錄及錄音透過LINE通訊軟體傳遞與不在場之4名兄姐云云（卷第266頁），卻始終未提出證明。本院審酌在醫院只有簡單生活設備情形下，Ａ０６若能在當日、當場將贈與內容完整手寫紀錄，則必然事先有所準備，又既能全程錄音以保全證據，則其透過LINE通訊軟體傳遞訊息之紀錄，自當一併保全，方符合情理，縱使Ａ０６1人不小心遺失訊息，其餘收到訊息之3名女兒亦可補足遺漏之處，殊無4名女兒均不能提出傳送/讀取贈與分配協議訊息之理。基上，應無Ａ０６受李榮錦指示將贈與分配協議傳送予其餘不在場之4名兄姐之情事。
⒊本院斟酌兩造所陳述之照顧生病父親的情形，111年6月5日此
次對話，可能係李榮錦考量自己心力不濟、來日無多，擔憂自己思考不周全，而指示Ａ０６開列重要財產清單而一一指示如何分配，故李榮錦才會主動詢問「嗯，還有哪裡沒想到的」（卷第197頁）；亦可能是4名女兒擔憂父母重男輕女，或者擔憂Ａ０５有貪取全部遺產之可能，為確保父親之前曾表示要給4名女兒的竹北房地、埔子頂215地號土地之意思能被遵守，所預作準備，故就李榮錦名下重要有經濟價值之土地、房屋，一一向李榮錦詢問分配方式，以備日後爭取權益之用；亦可能上述兩種原因兼有之。然不論出於何種原因，仍無法得出李榮錦111年6月5日所為陳述是其生前即將系爭不動產贈與4名女兒之意思（況且如此將衍生一大筆贈與稅負擔，贈與女兒非如贈與配偶般免稅）。
㈣、至於原告所提財產分配表（卷第215頁），原告雖主張係Ａ０５依贈與分配協議意旨而於112年年初提出予原告，然其上並無製作日期，雖Ａ０５自承為其所製作之數種版本分配表其中1種，然本院觀之該紙分配表上明顯記載財產總價值27,203,322元，「配偶1/2繼承額13,601,661元」與「10,539,389元李秀菊」兩相比較，意在彰顯李秀菊分得財產價值尚不足總價值一半，此與李榮錦之交代明顯不同，況李榮錦於111年6月5日所為陳述，根本未內涵配偶先分配一半的概念。是以，原告所提卷第215頁財產分配表，本院無法採認為Ａ０５承諾李榮錦所為贈與要約之證明。
㈤、綜上，原告依第406條贈與契約、第1148條繼承規定，請求被告履行如【附表一】訴之聲明一至八所示義務，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㈥、末查，本院雖認李榮錦並無生前與6名繼承人另定贈與契約之意，然本院細繹附表二編號4、5所示對話，李榮錦確有將竹北房地及埔子頂小段215地號土地全部分歸4名女兒取得之真意；自編號7所示對話，李榮錦亦明示4名女兒也可以分配埔子頂小段19地號土地利益，只待處理完畢地上物糾紛，但並未明示分配比例；再自編號9所示對話，凡是李榮錦未明示如何分配之財產，皆由配偶Ａ０４獨得90%，其餘10%才由子女獲得。以上應為李榮錦真意，附此敘明。本件雖於第一審程序中無法達成和解，至盼5位子女體認父母作為石磨子心之苦。每位子女孝順的姿態不同，惟一標準是父母的笑靨。
五、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訴訟資料，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12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陳麗芬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12 日
書記官 凃庭姍【附表一】原告訴之聲明（見卷第391-393頁）訴之 聲明 一 被告Ａ０４、Ａ０５應將新竹縣○○市○○段00號土地土地所有權（持分為34/10000)移轉登記予原告Ａ０１、Ａ０２、Ａ０３及被告Ａ０６(應有部分各四分之一）。 二 被告Ａ０４、Ａ０５應將新竹縣○○市○○里00鄰○○○街00號6樓房屋所有權（持分為全部）移轉登記予原告李京、Ａ０２、Ａ０３及被告Ａ０６(應有部分各四分之一）。 三 被告Ａ０４、Ａ０５應將新竹縣○○市○○里○○○街00號房屋所有權（持分為3/475)移轉登記予原告Ａ０１、Ａ０２、Ａ０３及被告Ａ０６(應有部分各四分之一）。 四 被告Ａ０４、Ａ０５應將桃園市○○區○○○段○○○○段000號土地所有權（持分為全部）於辦理繼承登記後移轉登記予原告Ａ０１、Ａ０２、Ａ０３及被告Ａ０６(應有部分各四分之一）。 五 被告Ａ０４應將桃園市○○區○○○段○○○○段00號土地所有權（持分為349/1944)移轉予原告Ａ０１、Ａ０２、Ａ０３及被告Ａ０６(應有部分各六分之一）。 六 被告Ａ０４應將桃園市○○區○○○段○○○○段000號土地所有權（持分為1/6)移轉予原告Ａ０１、Ａ０２、Ａ０３及被告Ａ０６(應有部分各百分之二）。 七 被告Ａ０４應將桃園市○○區○○○段○○○○段000○0號土地所有權（持分為480/2880)移轉予原告Ａ０１、Ａ０２、Ａ０３及被告Ａ０６(應有部分各百分之二）。 八 被告Ａ０４、Ａ０５應將桃園市○○區○○○段○○○○段000號土地所有權（持分為1/6)於辦理繼承登記後移轉予原告Ａ０１、Ａ０２、Ａ０３及被告Ａ０６(應有部分各百分之二）。 九 訴訟費用由被告共同負擔。【附表二】編號 錄音譯文序號 內容 參考 卷頁 1 168 中和街過戶給Ａ０４ 161 2 175-176 老家兩塊地，過一過給Ａ０４ 161 3 179-182 達生路，過給Ａ０５ 163 4 184-185 竹北的房子由4個女兒承擔 163 5 188-195 埔子頂有兩塊，一塊是在19番地的後面，要做給4個女兒。 163-165 6 208-215 笨子港，這個路邊，是要做給Ａ０５，有多少，1/8。 167 7 000-000 000-000 000-000 19番地，那個還沒弄好，現在交給哥哥去弄，只有Ａ０５他才有辦法處理吧。 建地呀，現在正在談，我們在處理。 19番你們也可以分。你們也可以分19番，19番爸爸買這麼多，我也常常做。和李春旺80萬就買了，旁邊小小一塊地。 000-000 000 000 8 000-000 000-000 嗯，還有哪裡沒想到的。 那台汽車呀。 小貨車。 多少錢，你說說。 130萬。 197-199 9 000-000 000-000 因為媽媽是太太，所以有百分之九十的保留權。 （Ａ０６問：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是沒分配的話，就是他占九十，是這個意思對不對？）嗯，差不多啦。 我也沒多少錢，我跟媽媽，省吃儉用。 20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