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簡上字第111號上 訴 人 蔡秀卿被 上訴人 鍾文龍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14年6月6日本院新竹簡易庭114年度竹簡字第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15年3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查上訴人以如附表所示之本票（下稱系爭本票）向本院聲請並經本院以113年度司票字第2494號裁定（下稱系爭裁定）得為強制執行，則系爭本票既為上訴人所執並據以行使票據權利，而被上訴人否認系爭本票之票據債權，顯然兩造就系爭本票之票據債權存在與否具有爭執，被上訴人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地位有不安之狀態，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則被上訴人提起確認系爭本票之本票債權不存在之訴，應認有確認利益。
二、上訴人未於最後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情形，爰依被上訴人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事項：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系爭本票係被上訴人被脅迫下所簽發，依民法第92條規定撤銷，故系爭本票無效。又被上訴人係向訴外人即上訴人前配偶連文仁借款，並已全數清償，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不存在。爰於原審聲明求為命：確認上訴人所持有被上訴人簽發之系爭本票，對被上訴人之本票債權不存在等語。
二、上訴人未於最後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據其之前準備程序所為之陳述略謂：被上訴人透過連文仁向上訴人借款新臺幣（下同）25萬元，嗣僅清償部分款項，尚餘5萬元未清償，被上訴人遂簽發系爭本票交由上訴人收執。系爭本票非被上訴人遭脅迫所簽發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決確認上訴人所持有被上訴人簽發之系爭本票，對被上訴人之本票債權不存在。上訴人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經查，上訴人以系爭本票向本院聲請並經本院以系爭裁定得為強制執行，經本院職權調取系爭裁定卷宗核閱屬實，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實。
五、得心證之理由：本件兩造爭執之點，應在於：㈠被上訴人以被脅迫為由撤銷簽發系爭本票之意思表示，有無理由？㈡兩造是否為系爭本票之直接前後手？㈢被上訴人以系爭本票原因關係已消滅為由對抗上訴人，有無理由？㈣被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本票所載本票債權不存在，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㈠被上訴人以被脅迫為由撤銷簽發系爭本票之意思表示，為無理由：
1.按因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者，表意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但詐欺係由第三人所為者，以相對人明知其事實或可得而知者為限，始得撤銷之。前條之撤銷，應於發見詐欺或脅迫終止後，1年內為之。但自意思表示後，經過10年，不得撤銷。民法第92條第1項、第93條分別定有明文。又民法第93條所定期間為除斥期間，其時間經過時撤銷權即告消滅。此項除斥期間有無經過，縱未經當事人主張或抗辯，法院亦應先為調查認定，以為判斷之依據。
2.系爭本票為被上訴人於民國111年12月28日簽發，有系爭本票影本在卷可參（本院系爭裁定卷），並為被上訴人所自承（原審卷第9頁）。被上訴人又自承其於111年12月28日即已知被脅迫（二審卷第30頁），惟其遲至113年12月27日（本院收狀戳章，原審卷第9頁）始起訴主張被脅迫，並於114年3月6日原審言詞辯論期日撤銷意思表示（原審卷第27頁），顯然已逾1年除斥期間，被上訴人復未舉證其有於脅迫終止後1年內為撤銷，是無論被上訴人主張其被脅迫始簽發系爭本票一節是否屬實，被上訴人撤銷意思表示時已逾1年除斥期間，應認其撤銷權已消滅，無從以被脅迫為由依民法第92條規定撤銷。
3.準此，被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92條規定撤銷簽發系爭本票之意思表示，核屬無據。
㈡兩造為系爭本票之直接前後手：
1.按票據乃文義證券及無因證券，票據上之權利義務悉依票上所載文義定之，與其基礎之原因關係各自獨立，票據上權利之行使不以其原因關係存在為前提。執票人行使票據上權利時，就其基礎之原因關係確係有效存在不負舉證責任。倘票據債務人以自己與執票人間所存抗辯之事由對抗執票人，依票據法第13條規定觀之，仍應先由票據債務人就該抗辯事由之基礎原因關係負舉證之責任。
2.被上訴人固主張：簽5萬元本票的原因是因為連文仁說幫我處理兩條事情，要跟我收7萬2，一條3萬6，我被打完之後就說5萬。一條是幫我處理前女友的事情，另一條處理銀行貸款的事情，都不是25萬元借款的事情云云。另於系爭刑案審理時陳述：簽了2張本票，2張都是5萬元的，總共10萬元云云（系爭刑案卷第171頁），而就系爭本票簽發交付之基礎原因事實為何，有所爭執，依前開說明，自應先由被上訴人就該抗辯事由之基礎原因關係負舉證之責任。惟關於被上訴人是否另有與連文仁間關於處理2件事務之關係作為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遍查全卷僅有被上訴人之單方陳述，被上訴人並未提出其他證據資料加以佐證，亦與目前現存卷證僅有1紙票面金額5萬元之系爭本票之情形不符，自無從遽認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為被上訴人所主張之上情。是被上訴人此部分主張，尚無可採。
3.被上訴人另主張：我是跟連文仁借錢，不是跟上訴人借錢云云。然被上訴人於本院114年度易字第482號刑事案件（下稱系爭刑案）審理時已自陳：我有跟連文仁一起去蔡秀卿那裡等語（系爭刑案卷第179頁），復於本院審理時陳稱：連文仁有帶我去蔡秀卿公司，我是知道蔡秀卿有借我錢等語（二審卷第49頁），足認被上訴人明知借款25萬元之人為上訴人。參以上訴人於系爭刑案審理時陳稱：鍾文龍是要藉由連文仁來跟我借25萬，這筆錢是我拿出來借給鍾文龍。當時鍾文龍跟連文仁是一起到我的工廠來跟我拿現金25萬，我的工廠是新竹市○○路0段000巷0號冠宏企業社等語（系爭刑案卷第143至145頁）。而連文仁於系爭刑案偵查時亦陳述：25萬元是我前妻拿出來的等語（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緝字第817號卷〈下稱偵緝卷〉第20頁），可見上開25萬元確實係由上訴人借款予被上訴人，兩造間就該25萬元有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堪予認定。被上訴人此部分主張，則無可採。
4.被上訴人又主張：我是簽給連文仁，連文仁才給上訴人云云。惟上訴人於系爭刑案審理時陳述：我借給鍾文龍25萬元，鍾文龍那時候有償還20萬元，鍾文龍從銀行一貸到錢時，鍾文龍跟連文仁兩個人有把20萬先拿過來公司還我，鍾文龍的意思是他要買車子，現金不是太夠，然後這5萬元如果不急的話，看能不能慢一點再慢慢的給我，當時鍾文龍是有這麼講。5萬元當時沒有簽本票。連文仁那時候拿本票來給我的時候，應該有1年半以上了吧，因為這5萬元拖滿久了，時間上我不是很清楚等語（系爭刑案卷第147至148頁）。而連文仁於系爭刑案偵查時亦供稱：最後鍾文龍只有還我20萬元，其他5萬沒有還我。當天我跟他約要還5萬這件事，他來就先簽本票。本票在我前妻那邊，鍾文龍只有簽1張5萬元的本票等語（偵緝卷第20頁）。互核上開供述，可見被上訴人前向上訴人借款25萬元，嗣向銀行貸得款項後，僅先行清償20萬元，尚餘5萬元未清償，被上訴人始簽發面額5萬元之系爭本票交付予連文仁，再由連文仁轉交予上訴人收執，以作為該5萬元借款餘額之清償或擔保。是以，系爭本票簽發之原因關係，確為兩造間上開25萬元借款中尚未清償之5萬元餘款，連文仁僅係代為傳遞系爭本票予上訴人，兩造實為系爭本票之直接前後手關係，堪予認定。被上訴人主張兩造非直接前後手云云，亦無足採。
5.綜上，兩造為系爭本票之直接前後手，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為上開25萬元借款中尚未清償之5萬元餘款，足堪認定。㈢被上訴人以系爭本票原因關係已消滅為由對抗上訴人，為無理由：
1.按票據雖為無因證券，然依票據法第13條規定反面解釋，票據債務人非不得以自己與執票人間所存抗辯之事由，對抗執票人。於票據基礎之原因關係確立後，法院就此項原因關係進行實體審理時，當事人針對原因關係是否有效成立或已否消滅等事項有所爭執，應適用各該法律關係之舉證責任分配原則。
2.被上訴人另主張：25萬元借款我早就還完了云云。惟按債務人自認債務發生原因之事實而主張債務已因清償而消滅，應由債務人就該清償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937號判決意旨參照）。被上訴人對於確實有收受25萬元之借款一節，並不爭執，然主張已全部清償云云，依前開說明，自應對清償完畢之事實，負擔舉證之責。而被上訴人僅空言主張25萬元已全部清償，並未就此舉證以實其說，即應承擔未能舉證之不利益。
3.綜參上情，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為被上訴人積欠上訴人之借款餘款5萬元，被上訴人未能證明已清償完畢，自無從以此對抗上訴人。
㈣被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本票所載本票債權不存在，為無理由：
被上訴人逾民法第93條所定1年除斥期間後始主張依民法第92條規定撤銷簽發系爭本票之意思表示，復未舉證證明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並非上開5萬元之借款餘額而係其他原因關係及有何票據抗辯事由，亦未舉證證明原因關係已因清償而消滅，是被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本票之債權不存在，核非正當。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請求確認上訴人所持有被上訴人簽發之系爭本票，對被上訴人之本票債權不存在，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此部分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廢棄，並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逐一論駁，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10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張詠晶
法 官 高上茹法 官 楊子龍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10 日
書記官 洪郁筑附表：
發票人 票載發票日 受款人 票面金額 到期日 票號 鍾文龍 111年12月28日 未記載 5萬元 未記載 CH996608 備註：本院113年度司票字第2494號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