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150號原 告 陳黃Ｏ枝訴訟代理人 陳芝蓉律師被 告 陳Ｏ仁訴訟代理人 林士淳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贈與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12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1,676,000元，及自民國113年11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559,000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
但被告如以新臺幣1,676,000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壹、原告主張：
一、原告為被告之母，前未與被告共同居住生活；嗣因被告承諾要照顧原告、陪同居住，伊遂於民國112年11月6日委託胞弟Ａ０１，將僅存之存款新臺幣（下同）1,676,000元（下稱系爭金錢）匯予被告。亦即原告係因被告表示願與之同住、照顧生活，伊始贈與系爭金錢予被告；系爭金錢乃係兩造間附負擔之贈與，而非為補償被告而交付，此經證人Ａ０１證述明確。
二、未料，被告事後並未實現承諾，雖於112年11月間將原告自台北接至新竹，惟未一同居住、每日照顧，而係將原告安置在租屋處獨自生活，房租及生活費尚由原告自行以每月退休俸支付，被告僅係約每週1至2次前往探望、極少次數偕同散步及陪同就醫而已；甚於113年4月3日大地震時對原告不聞不問，致原告一人在租屋處驚嚇大哭、四處求救。再者，被告更趁原告在113年4月下旬返回台北處理事務、與姐妹相聚之際，擅將租賃房屋予以退租，並限期原告在113年6月18日前清空屋內物品，還欲索取處理費，因而使原告流離失所、無處可去；原告乃於113年6月21日發函請求被告返還系爭金錢。爾後，原告常無法聯繫被告，尚由原告之弟、妹幫忙搬離新竹，被告均未協助；嗣因退休俸無法支付居住於飯店之龐大住宿費，且三餐均仰賴他人送食、陪同就醫，被告又拒不見面，不得已僅能委託胞妹黃Ｏ慧擔任簽約人，而住進三峽ＯＯ安養院。
三、是以，被告不履行其同住照顧之負擔及扶養原告之義務，且原告現已高齡86歲、無任何積蓄，每月退休俸44,310元、優存利息8,281元，亦不足支應安養院月費58,000元及額外開銷；被告除未曾前往探視外，差額費用亦係由原告之弟、妹代墊，則伊自得依據民法第412條第1項後段、第416條第1項第2款等規定，撤銷系爭金錢之贈與契約。又經原告行使撤銷權後，兩造間就系爭金錢之贈與行為視為自始無效，被告目前形式上仍擁有系爭金錢，即屬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構成不當得利，原告自得訴請返還之。
四、綜上，爰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對被告為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並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金錢。並聲明：
（一）被告應給付原告1,676,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二）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貳、被告則以：
一、系爭金錢係因原告在其配偶死亡前，與其女兒即訴外人陳Ｏ慈將原屬遺產之動產取走，嗣暫時登記在原告名下、價值數仟萬元之房屋遺產，最終亦僅餘數十萬元，原告表明為補償被告，方交付系爭金錢予被告。
二、否認兩造間之贈與存有負擔約定，蓋被告從未承諾要接原告到新竹同住，且證人Ａ０１所證述之事實時序顛倒，與客觀事實不符，不足採信。事實上，原告對於搬遷至新竹時並非與被告同住此一事實，事前知悉且同意，被告曾於112年11月4日將系爭租屋處資訊傳送予原告參考，經確認由原告自行支付房租等費用後，被告方與出租人約定於同年月6日簽約，原告並於同日匯款系爭金錢予被告，另於112年11月12日提前至租屋處適應環境、15日正式搬遷，足見系爭金錢係發生在原告搬來新竹之前，而非證人Ａ０１所述之係搬來新竹後方決定贈與。
三、被告自112年11月中旬起，前3個月幾乎每週有4至6天前往原告處，或陪同用餐、運動、社交、購物、就診等，並定期於每週禮拜日攜同原告參加主日崇拜、會後用餐休閒；自113年1、2月起，仍持續至少每週3至4次陪伴吃飯、聊天、參與活動，113年除夕亦有一同用餐；被告並於113年4月3日地震後，透過租屋處攝影機確認原告安全狀況、傳訊息關心、提醒地震注意事項，再於翌日致電關心2次，並無未照顧問候之情。
四、原告自113年4月26日無預警離開新竹租屋處長達一個多月，且遲不支付6月份租金，經與其確認無繼續租用之必要後，被告遂通知房東提前終止租約，並知會原告搬離個人物品、家具，則被告並非基於使原告無處可去之目的始解約，事實上亦未造成原告流離失所之情形。是以，原告以被告違反負擔而主張撤銷贈與，即屬無理。
五、又原告每月固定至少有52,000元之收入，且110年6月出售配偶之房屋遺產獲得1,735萬元，故其非屬不能維持生活之人；加以原告身體健康、行動自如，反觀被告則收入非豐，又育有2名子女，名下無高價值資產，復為照顧生病之配偶而離開長期受聘服事之教會，現難以找到合適之工作，近年收入不穩定，112年僅有約10萬元之收入，則原告以被告未盡扶養義務而撤銷贈與，亦非有理。
六、綜上，原告提起本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並聲明：（一）原告之訴駁回。（二）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三）如受不利判決，被告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參、得心證之理由：
一、查原告主張兩造約定應由被告同住照顧原告此一負擔，而將系爭金錢贈與被告，惟被告未履行系爭贈與負擔，且未盡扶養義務，原告爰依法撤銷系爭贈與契約，並訴請被告返還系爭金錢等情；被告則否認兩造間存在系爭附負擔贈與契約，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為：（一）兩造就系爭金錢，是否成立附負擔之贈與？（二）原告以被告未履行負擔及盡扶養義務，依民法第412第1項後段、第416條第1項第2款規定撤銷系爭贈與契約，並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訴請返還系爭金錢，有無理由?
二、兩造就系爭金錢，是否成立附負擔之贈與？
(一)按稱贈與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自己之財產無償給與他方，他方允受之契約，民法第406條定有明文。又所謂附有負擔之贈與，係指贈與契約附有約款，使受贈人負擔應為一定給付之債務者而言（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901號裁判意旨酌參）。
(二)經查，原告主張兩造約定系爭金錢之贈與，乃附有被告應與原告共同居住、照顧其生活之負擔等事實，業據提出112年11月6日匯款單為證（見竹司調字卷第17頁）。且經匯款代理人即證人Ａ０１到庭具結證稱：「（你知道原告搬來新竹住的原因嗎？）因為被告Ａ０３答應原告要好好照顧她，跟她共住。（除此之外，你是否知道原告為什麼要從台北搬來新竹住？）因為我姊夫過世了，原告的女兒陳Ｏ慈告訴原告，要原告跟她住，說會好好照顧原告，結果陳Ｏ慈把原告林口的房子賣掉，把錢全部偷走，…原告身上只剩下生活費，不夠付房租，…原告在永和的房子一個月要4萬多元，加上水電費要6萬多元，還有生活費加一加要10萬元，所以原告負擔不起。（你是否知道你大姊有匯一筆錢給Ａ０３？）有，我匯的。
（匯多少錢給Ａ０３，為什麼要匯錢給Ａ０３？）因為Ａ０３答應要照顧原告，要跟原告同住，所以原告說不讓Ａ０３吃虧，所以每個月匯生活費，後來原告知道110年賣房子的錢國稅局會退錢給她，…國稅局退的錢，我幫原告匯給Ａ０３，Ａ０３有跟我講不會把這筆錢全部花光，他會留100萬元在定期存款，60幾萬元他家裡要善用。（你剛才回答法官，你匯這筆錢給Ａ０３的原因為何？）是希望Ａ０３能善待原告，Ａ０３答應我說錢不會花完，會存在定存中生利息，留下一些讓他家裡用。（原告會請你匯款給Ａ０３，是否因為Ａ０３答應要跟原告要在新竹一起住？）對。（你是否知道新竹租屋的事情？）新竹租的地方我們沒有去看，是Ａ０３答應要找大的跟原告同住。（原告要搬到新竹之前，她知道要住哪裡嗎？）不知道。（原告是否同意搬到新竹要住的地方嗎？）Ａ０３跟原告講會跟原告住在一起，地點那時候也沒有跟原告講清楚，因為原告講兒子要跟她住的話，她很高興，所以跟我們說Ａ０３要租房子跟她住在一起，就讓Ａ０３來陪她，因為兒子是她的。（所以這些是原告告知你的還是你推測的？）原告跟我講的，但是確實是原告沒有來看房子就答應了。（你剛說匯這167萬元給Ａ０３，是因為Ａ０３答應要跟原告住在一起，所以才會給Ａ０３這167萬元，是否正確？）對。（這件事情你有無親自聽到這件事情，還是原告告訴你的？）是搬家公司來，走了之後，Ａ０３還在的時候，我們在聊天時Ａ０３講的。（剛剛問你的意思是說匯給Ａ０３160幾萬元的條件，是Ａ０３必須與原告住在一起嗎？）開始的時候，Ａ０３是想原告的月退俸跟原告的18％的利息，要我們每個月3日之前匯給他，因為錢原告不敢相信她兒子跟女兒，所以都叫我幫她代管，所以我每個月都要匯，有匯款單為證，後來原告說Ａ０３既然要跟她住在一起，也可以再多一點給Ａ０３，所以才匯那167萬元給Ａ０３，因為國稅局的錢下來的。（原告為什麼要再多167萬元給Ａ０３？）因為Ａ０３跟原告說要跟她同住。（原告自己已經有每個月付錢給Ａ０３，為什麼要多給Ａ０３167萬元？）因為原告想兒子已經跟她住了，也跟她講要善待她，而且開始的時候Ａ０３也表現得真的跟媽媽住在一起…。（所以是原告覺得Ａ０３表現的不錯，所以送Ａ０３一筆錢的意思，是否如此？）那時候就用贈與給Ａ０３，對，就送、贈與給Ａ０３…。」等語明確（見訴字卷第115-123頁）。
(三)承上可知，證人Ａ０１係證述原告因其位於林口之房屋遭訴外人陳Ｏ慈出售、偷走價金，原告身上所剩之生活費不足支付房租及生活費，而被告因答應要照顧原告、與其同住，原告方將國稅局退款之系爭金錢贈與被告等情。本院審酌證人Ａ０１上開關於原告搬遷之緣由，核與原告對訴外人陳Ｏ慈提起刑事詐欺等告訴之事實相符（見訴字卷第73頁）；且證人Ａ０１又係為原告代管金錢之人，亦係依原告之指示匯款系爭金錢予被告，復有在場見聞原告搬離台北之過程、與被告確認交談，其證述內容為其親自經歷之事實；加以證人Ａ０１雖為原告之胞弟，惟亦為被告之舅舅，應無甘冒偽證罪責而故為虛偽證述之可能，是其所為之證詞自堪信實，足可認定原告主張兩造確有約定被告應與原告共同居住、照顧原告，作為贈與系爭金錢之負擔等語，應非虛構而得採信。
(四)故而，原告與被告有約定被告應履行系爭負擔，原告即將系爭金錢交付予被告，足見原告將所有之系爭金錢無償給與被告、被告亦允受時，係附有被告應與原告同住並照顧之約款，於法律上評價自屬附有負擔之贈與，是以兩造間就系爭金錢自成立附負擔之贈與契約。
三、原告以被告未履行負擔及盡扶養義務，依民法第412第1項後段、第416條第1項第2款規定撤銷系爭贈與契約，並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訴請返還系爭金錢，有無理由?
(一)按「贈與附有負擔者，如贈與人已為給付而受贈人不履行其負擔時，贈與人得請求受贈人履行其負擔，或撤銷贈與。」、「受贈人對於贈與人有扶養義務而不履行者，贈與人得撤銷其贈與。」、「贈與之撤銷，應向受贈人以意思表示為之。贈與撤銷後，贈與人得依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返還贈與物。」、「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412第1項後段、第416條第1項第2款、第419條、第179條各著有明文。又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所定「對於贈與人有扶養義務而不履行者」之法定撤銷贈與事由，徵諸學界通說認該款規定所謂「扶養義務」，並不限法定扶養義務，自不以贈與人是否已符合親屬法所規定之受扶養要件，即須不能維持生活而無謀生能力，或無謀生能力者為必要，否則，以常情贈與人之能將財產無償贈與他人者，率多是有資力之人而言，如解為須俟贈與人與受贈人間均符合親屬法規定之扶養要件，而於受贈人不履行扶養義務時，始許贈與人撤銷贈與，豈非令贈與人坐視受贈人之忘惠行為而束手無策。
(二)經查，原告主張被告未履行系爭贈與負擔，即未與原告共同居住、照顧原告，且拒不配合與安養院簽約等，顯未履行扶養義務等情，業據原告提出存證信函、LINE對話紀錄等件為憑（見竹司調字卷第21-31頁、訴字卷第81-83頁）。且經證人Ａ０１到庭結稱：被告於收受系爭金錢後，並未與原告一起住，僅有幫原告租屋而已，租金及生活費尚由原告自行負擔；且在過年期間，被告將原告留在新竹，自己則回配偶位於高雄之娘家，係伊前來租屋處陪同原告；113年4月3日大地震時，原告住5樓搖晃厲害，原告恐懼表示要暫時離開租屋處回台北；現入住安養院之費用，以原告退休俸、利息收入支付不足之差額，係由伊代墊及原告以前之學生樂捐等語詳實（見訴字卷第115-123頁）；核其所述與原告提出之匯款申請書（見訴字卷第101-105頁），以及ＯＯ長照社團法人附設新北市私立ＯＯＯ館住宿長照構構隨函檢附之委託養護契約，載明係以原告之胞妹黃Ｏ慧為簽約者，而非被告（見訴字卷第295頁）等情一致。加以被告對其未與原告共同居住、未為原告支付房租或安養費、生活開銷等節，亦不為爭執，是原告主張被告未履行系爭贈與負擔及扶養義務，即屬可採。更何況，以原告現高齡86歲，每月退休俸44,310元、優存利息8,281元，確實亦不足支應安養院月費58,000元及額外開銷，應認有不能維持生活之情。
(三)是以，被告既未履行系爭贈與負擔及扶養義務，原告自得依據民法第412條第1項、第416條第1項第2款規定撤銷系爭贈與契約。又原告起訴狀繕本所載撤銷系爭贈與契約之意思表示已送達被告，兩造間之贈與契約即經撤銷，被告受領系爭金錢即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原告受損害，自應將系爭金錢返還原告。
四、綜上所述，原告主張贈與系爭金錢予被告時，與被告約定附有被告應同住照顧原告之負擔，惟被告受贈取得系爭金錢後，未履行該等負擔，且未善盡扶養義務。從而，原告於為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通知後，據民法第419條第2項及不當得利之規定，訴請被告返還系爭金錢即1,676,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3年11月28日，見竹司調字卷第43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並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宣告之。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核與判決結果皆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14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林南薰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14 日
書記官 田宜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