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1507號原 告 連○禾
盧○貴連○成連○禎共 同訴訟代理人 黃敬唐律師
張浩倫律師被 告 五福護理之家兼法定代理人 黃淑娟共 同訴訟代理人 陳慶禎律師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9月14日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㈠、訴外人連○財(於民國114年8月29日往生)為原告盧○貴之配偶，原告連○禾、連○成、連○禎等三人之父親，因連○財生前領有中度身心障礙手冊且日常生活功能無法自理，須24小時由專人照護，經家人討論後決意推派由原告連○禾於114年5月16日與被告五福護理之家(下稱被告機構)簽訂委託照顧定型化契約書，由原告連○禾委任被告機構長期照護連○財，原告連○禾按月給付新臺幣(下同)41,000元之長期照護費，連○財於114年5月20日入住被告機構。連○財入住被告機構之設施僅短短2個月，因於機構內感染特殊傳染性肺炎 Covid-19，而於114年7月21日23時許緊急送往新竹國泰綜合醫院急診，並隨即於1小時後再緊急轉診至新竹馬偕紀念醫院，縱經醫護人員竭力救治，連○財仍於114年8月24日過世，主要死因為「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依據原告等人探視之親身見聞發現被告機構內之照顧顯有嚴重疏失，諸如：未以家屬指定之藥膏擦敷連○財之傷口，甚至以自來水為連○財沖澡、搓洗傷口，導致連○財之皮膚感染、潰爛而送往馬偕醫院治療後，被告機構並未按醫囑使連○財服用抗生素藥物，導致病情加劇。原告等人有為連○財準備私人衣物，竟經常發現連○財身著其他住民之衣物、內褲，幾經反應亦未獲改善，顯見被告機構之衛生狀況堪憂。連○財因傷口感染，糖尿病病情加劇，所排出之尿液竟已呈乳白色。被告機構內竟爆發大規模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Covid-19之交叉感染，堪認被告機構就疫情風險管控顯有缺失。照顧連○財之被告黃淑娟於執行職務時有諸多缺失，更疏於防範機構內之傳染風險，使連○財入住機構後短短2個月即感染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Covid-19，顯已違背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具過失，導致連○財死亡而不法侵害連○財之生命權，且被告黃淑娟之行為與連○財之死亡結果間具備因果關係，構成侵權行為，被告機構亦應依民法第28條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
依民法第194條或民法第227之1準用民法第194條之規定，請求被告等人賠償精神慰撫金各50萬元；原告連○禾依民法第192條或民法第227條之1準用第192條之規定，請求醫療費、看護費、喪葬費317,936元。
㈡、訴之聲明：⒈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連○禾捌拾壹萬柒仟玖佰參拾陸元；連帶
給付原告盧○貴伍拾萬元；連帶給付原告連○成伍拾萬元；連帶給付原告連○禎伍拾萬元，及均各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⒉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
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答辯：
㈠、被告為政府核定之績優護理之家，受照顧者每日皆由院內看護人員實施看護照顧（生活照顧及翻身）並予詳細之看護紀錄外，另有環境清潔檢查、住房衛生安全、護理、復健計劃、營養治療、生命徵象等等各種紀錄，被告對於院內實施照護之工作人員除給予最好、最完整的教育專責訓練外，也對感染管制及衛教防疫工作作最正確的宣導，工作人員亦必需按時接種各類型經主管機關的防疫疫苗。訴外人連○財於114年5月16日由原告連○禾與被告簽署委託照顧定型化契約書，並於同時依規定檢視連○財全身狀況並拍照存證，當時連○財手腳皮膚多處已經有紅腫破皮狀況（例如頭部、左手背部等有多處紅線、臀部微紅，皮膚顯得相當脆弱，且也還罹患有腎臟病與糖尿病，身體本就虛弱，再加上未接種任何疫苗，致連○財之抗疫能力大幅降低，恐為日後感染疫病之主要原因。連○財在被告處受照顧期間，被告之照護工作人員曾多次鼓勵勸說連○財家屬需接種COVID-19等防疫疫苗，惟均遭家屬即原告連○禾之拒絕，亦遭原告連○禾拒絕為連○財接種，連○財本就虛弱的身體又因未接種疫苗而對COVID-19的傳染抵抗力自然較低，被告又無權強制要求被照顧者必須接種疫苗，故被照顧者若因此在照顧期間得到COVID-19的傳染，應該屬於其個人未防範的因素所造成，不應歸責被告。連○財在被告處受照護期間家屬也有多次探視紀錄，探視時家屬與連○財不一定會戴防疫口罩以防範進金財遭受感染之風險（被告無法強制原告等人必須戴口罩）（特別是在連○財轉院前2天即114年7月19日及6天前即114年7月15日皆有接觸家屬），連○財是否在家屬探視時受感染也不得而知！更何況連○財在轉往馬階醫院前三天，有南門醫院的醫師在被告處巡診過，也未曾發現連○財有受感染的跡象。原告等人要將連○財感染COVID-19疫病全部歸責被告，顯有不當且不合理。連○財自入住被告處就有多重疾病（皮膚完整性受損、腎臟病、糖尿病、高血壓等），至去世時雖然有感染COVID-19的情形，但其死亡的因素也並非完全是傳染性肺炎，對於其死亡有影響的疾病，也還有腦梗塞、高血壓、糖尿病等病症之其他原因在內，不應因此而認定被告需負所有的責任，原告請求被告負損害賠償責任為無理由。
㈡、答辯聲明：⒈原告之訴駁回。
⒉訴訟費由原告負擔。
⒊如獲不利判決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
㈠、原告主張之上開事實，提出戶籍謄本、身分證、委託照顧定型化契約書、診斷證明書、病危通知書及轉診同意書、死亡證明書、衛生福利部機構查詢結果、連○財之皮膚狀況照片、對話紀錄截圖、連○財之尿液狀況照片、國泰醫院急診醫療費用收據、救護車服務收費證明、馬偕醫院急診醫療費用收據、馬偕醫院住院醫療費用收據、自聘照顧服務員費用收據、殯葬費用收據等為證，被告就「㈠連○財為原告盧○貴之配偶，原告連○禾、原告連○成、原告連○禎之父親。㈡原告連○禾於114年5月16日與被告簽訂委託照顧定型化契約書。㈢連○財114年7月21日23時許因感染COVID-19，送往新竹國泰綜合醫院急診，1小時後再轉診至新竹馬偕醫院，於114年8月24日過世，死亡原因依新竹馬偕醫院死亡證明書記載：「嚴重特殊感染性肺炎」。㈣被告院內114年7月3日發燒者為A，經送醫為感染COVID-19輕症，當日又送回被告院內，其居住房間號碼為109號房，連○財居住房間為107號房。114 年7月4日發燒者為B，房號112；114年7月8日發燒者為C，房號102；114年7月12日發燒者為D，房號106。」之事實不爭執，惟否認被告有何故意、過失，辯稱：原告連○禾拒絕為連○財接種COVID-19疫苗，被告又無權強制要求被照顧者必須接種疫苗，連○財自入住被告處就有皮膚完整性受損、腎臟病、糖尿病、高血壓等疾病等語。是以本件應審究者為：連○財是否因被告照護不周而感染COVID-19導致死亡？
㈡、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依民法第227條之1規定，此於債務人因債務不履行，致債權人之人格權受侵害者，準用之。次按債權人依民法第227條條不完全給付之規定請求債務人賠償損害，與依同法第227條之1之規定請求債務人賠償人格權受侵害之損害，係不同之法律關係，其請求權各自獨立，且其消滅時效各有規定，後者之請求權，依民法第227條之1規定，固應準用民法第197條2年或10年時效之規定，前者之請求權，則應適用民法第125條一般請求權15年時效之規定(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280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又按侵權行為之債，固以有侵權之行為及損害之發生，並二者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其成立要件（即「責任成立之相當因果關係」）。惟相當因果關係乃由「條件關係」及「相當性」所構成，必先肯定「條件關係」後，再判斷該條件之「相當性」，始得謂有相當因果關係，該「相當性」之審認，必以行為人之行為所造成之客觀存在事實，為觀察之基礎，並就此客觀存在事實，依吾人智識經驗判斷，通常均有發生同樣損害結果之可能者，始足稱之；若侵權之行為與損害之發生間，僅止於「條件關係」或「事實上因果關係」，而不具「相當性」者，仍難謂該行為有「責任成立之相當因果關係」，或為被害人所生損害之共同原因（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443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28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不完全給付，係指債務人所為之給付內容不符債務本旨，且有可歸責於其之事由，而造成債權人之損害所應負之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責任。是以，不完全給付債務不履行責任，以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而給付不完全（未符債務本旨）為其成立要件。如債權人於受領給付後，以債務人給付不完全為由，請求債務人賠償損害，應先由債權人就其所受領之給付未符合債務本旨並受有損害，及二者間有因果關係存在之要件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301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㈢、經查，⒈被告院內住民於114年7月3日發燒者為A(無COVID-19疫苗，113年10月28日流感疫苗、疾病史：糖尿病)，經快篩送新竹國泰醫院就診，為感染COVID-19輕症，當日又送回被告院內，其居住房間號碼為109號房(床號109-1)。114年7月7日，社工至機構探訪關心住民於大廳帶團康活動及與住民聊天(本院卷㈡387頁)；⒉114年7月4日發燒者為B，房號112(床號112-2)，111年5月COVID-19疫苗，114年7月7日，社工至機構探訪關心住民於大廳帶團康活動及與住民聊天(本院卷㈡260、299、343頁)；⒊114年7月8日發燒者為C，房號102(床號102-3)，111年10月31日COVID-19疫苗，114年7月7日，社工至機構探訪關心住民於大廳帶團康活動及與住民聊天(本院卷㈡180、209、246頁)。⒋114年7月12日發燒者為D，113年10月28日COVID-19疫苗，疾病史：慢性腎衰竭、糖尿病、高血壓性心臟血管疾病），房號106(床號000-0)000年7月7日，社工至機構探訪關心住民於房間內及與住民聊天，114年7月18日，醫師巡診：今特約醫師巡診，醫師身體評估住民無異常，告知住民近況穩定，醫師無特殊建議事項並開立常規藥物(本院卷㈡28、61、153頁)。有被告機構平面圖、發燒人員姓名、身份證字號、詳細護理資料、住房、床位及活動區域資料等在卷可稽(詳見本院卷㈡)。
㈣、次查，連○財（無疫苗，疾病史：腦中風、糖尿病、高血壓），居住○○○○○○○○○○鄰○000號房(床號107-1)，114年7月7日，社工至機構探訪關心住民於房間內及與住民聊天，114年7月14日家屬不同意施打新冠疫苗，今日香山衛生所醫護人員前來機構打COVID-19疫苗，因家屬不願住民「接種同意書」，經醫師巡視，故不施打COVID-19疫苗，114年7月15日14：52家屬訪視：精神可，女兒和男朋友來訪探視，家屬表示爸爸四肢皮膚水腫已改善很多，自備皮質醇外用藥膏擦拭，陪伴住民予房間内聊天互動良好，能有良好表達能力回應，鼓勵住民增加互動。114年7月18日10：00：今特約醫師巡診，醫師身體評估住民無異常告知住民近況穩定，醫師無特殊建議事項並開立常規藥物。114年7月18日15：00家屬訪視：精神可，女兒和太太來訪探視，協助住民坐輪椅下床於前台友誼廳互動，家屬表示爸爸四肢皮膚狀況已改善很多，但今天覺得爸爸人很疲倦，都不跟我們講話，護理人員有前去關切，有發現住民呼吸有whezz聲但沒有喘，詢問住民有沒有人不舒服，住民只是一直手摸頭部抓癢不回應，故協助上床休息，監測TPR：36.7°C、93、20次/min；BP：117/62mmHg，給予快篩呈陰性，續觀。114年7月18日16：57醫師巡診：住民連○財於114年7月18日因醫師巡診家屬同意改由南門醫院胸腔内科許安祥醫師門診，開立Galvus 50/850高糖優美膜衣錠l.000#QD、A.S.A 100mg (Bokey)伯基1.000#QD、Sennapur(Sennoside A+B)2.000#HS、Livalo 2mg(力清之膜衣錠)1.000#QPM、Exnortan5/160mg易德壓悅膜衣錠1#QD*28天；藥物共28天，予按時給藥。114年7月19日13：30復健服務：今日復健師至機構評估住民活動情形及給予相關建議。114年7月19日14：32家屬訪視：精神可，兒子來訪探視，帶兩瓶飮料和點心吃，照服員有前往勸導家屬不要讓爸爸喝太多，住民由口進食無咳嗽，續觀。114年7月19日19：00 發現住民皮膚溫熱感，呼吸微喘鳴聲，給予監測TPR：37,4°C、98、20次/min；BP：106/77ramHg，SP02：95%，協助給物理降溫和化痰噴霧吸人劑使用，續觀。114年7月21日14：00社工訪視：今日社工至機構探訪關心住民於大廳帶團康活動及與住民聊天。114年7月21日23：00住民連○財於114年7月21日因呼吸喘至新竹馬偕住院（住民於晚間11點呼吸喘、發燒、腹脹快篩陽性送至國泰醫院，但因國泰無床位轉至馬偕醫院。114年7月21日23：08於22：30發現住民呼吸喘、發燒38.5、腹脹，協助快篩呈陽性，聯絡家屬叫119救護車就近送至國泰醫院，有夜間護理人員陪同前往急診，但因國泰無床位轉至馬偕醫院。114年7月21日23：20「皮膚完整性受損」住民連○財因皮膚完整性受損照護問題，於114年5月20日開始執行照護計劃，本次評值說明：114年7月21日因發燒、呼吸喘住院治療，予辦理住院不保留床位結案，故結案此照護問題。114年7月22日08：00關切住民病況，家屬表示因呼吸衰竭需要插管人住於馬偕醫院加護病房中。114年7月26日14：00退住：家屬到機構商談，表示住民目前在馬偕醫院加護病房，因呼吸衰竭+插管+呼吸器治療中，醫師宣告病危，家屬想要先辦理退住，經討論後予辦理退住，原因：住院不保留床位。結案日期：114年7月21日，有機構入住健康評估表、住民基本資料表、護理紀錄單、拒絕接種及未完成疫苗接種同意書、家屬訪客紀錄單等在卷足憑（本院卷㈠第239-342頁）。
㈤、觀諸被告機構住民D等人發燒後，114年7月15日14：52連○財女兒和男朋友曾前來訪視，並表示連○財四肢皮膚水腫已改善很多，自備皮質醇外用藥膏擦拭，陪伴於房間内聊天。114年7月18日醫師曾巡診，114年7月18日15：00女兒和太太訪視，表示連○財四肢皮膚狀況已改善很多，呼吸有whezz聲但沒有喘，114年7月19日發現有皮膚溫熱感，呼吸微喘鳴聲。
由上以觀，並無證據足資證明連○財與被告機構內發燒之住民A、B、C、D曾有接觸，且期間連○財家屬曾前來探視，並有醫師巡診等。連○財接觸之人眾多，難認係因被告照護不周致遭A傳染COVID-19，亦難認因被告照護不周導致連○財死亡，原告既未能舉證證明被告有何故意或過失、及與連○財之死亡間有因果關係，即無從歸責於被告。從而，原告依民法第28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2條、第194條、第227條之1準用第194條之規定，起訴請求被告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參酌前揭說明，即無理由，應予駁回。
㈥、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28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2條、第194條、第227條之1準用第194條之規定，起訴請求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連○禾捌拾壹萬柒仟玖佰參拾陸元；連帶給付原告盧○貴伍拾萬元；連帶給付原告連○成伍拾萬元；連帶給付原告連○禎伍拾萬元，及均各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均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
四、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本院審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毋庸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五、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16 日
民事第一庭法 官 林麗玉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18 日
書 記 官 高嘉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