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重家訴字第1號原 告 林清民訴訟代理人 楊朝淵律師(法扶律師)被 告 高馨妃（原姓名：高聆馨）訴訟代理人 鄒玉珍律師(法扶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離婚協議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12月3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略以：兩造原為夫妻，於民國102年10月15日同意離婚並簽署離婚協議書（下稱系爭離婚協議書），約定被告應於簽署離婚協議書百日內將新竹縣○○鄉○○○○段0○000○00○0000地號土地移轉登記予原告（3-2地號土地下稱系爭3-2地號土地，其餘地號土地合稱系爭3筆土地，上4筆土地合稱系爭4筆土地）。詎被告幾經原告催促，仍怠於將上開土地移轉登記予原告，其中系爭3筆土地尚因買賣、拍賣等原因移轉予他人，被告就系爭3筆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義務已無從履行，陷於給付不能，該給付不能情事顯可歸責於被告，而系爭3筆土地中，3地號土地在107年買賣之交易價格為新臺幣（下同）490萬元，與72、72-2地號土地鄰近之同地段74地號土地於111年每平方公尺交易價格為130元，是72、72-2地號土地依此價格計算價值為65萬元，爰請求被告應依系爭離婚協議書約定，將系爭3-2地號土地移轉登記為原告所有，及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給付555萬元（490萬元+65萬元=555萬元）之損害賠償。被告辯稱其僅將僅記載被告姓名及出生年月日、其餘內容空白之離婚協議書交給原告、系爭離婚協議書未經證人親見親聞等節，並未舉證以實其說，又系爭離婚協議書中關於一、㈡「財產之歸屬」約定，因所涉標的屬婚後贈與之財產，本非剩餘財產分配範疇，故不得與夫妻離婚之剩餘財產分配等事項等同視之，解釋上不因離婚無效而一併認為無效，被告仍應依約履行。並聲明：1.被告應將系爭3-2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全部，移轉登記予原告所有。2.被告應給付原告55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3.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略以：原告因積欠債務，故將系爭4筆土地贈與被告，以保障被告及兩造所育未成年子女生活，然原告嗣背叛家庭，被告遂提出離婚，並將僅記載被告姓名及出生年月日、其餘內容空白之離婚協議書交給原告，兩造後來直接約在戶政事務所辦離婚，系爭離婚協議書中關於財產歸屬內容都是原告寫的，且系爭離婚協議書中的證人都是原告找的，無人與被告確認有無離婚真意，被告亦未閱覽及同意原告提出之內容，故離婚協議書實屬無效。此外，系爭3筆土地價值為350萬元，非500萬元等語為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益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假執行。
三、經查，原告主張兩造於81年10月30日結婚，於102年10月15簽立系爭離婚協議書，並於同日向戶政事務所辦理離婚登記等情，業據原告提出戶口名簿、系爭離婚協議書（見本院卷第17至19頁）為證，並經本院依職權調閱兩造之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兩造之離婚登記資料（見本院卷第39、45至46頁、第107至111頁）等件核閱無誤，且為被告不爭執，自堪信為真實。
四、本院之判斷：
(一)按兩願離婚，應以書面為之，有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並應向戶政機關為離婚之登記，民法第1050條定有明文。又民法第1050條所謂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固不限於作成離婚證書時為之，亦不限於協議離婚時在場之人，始得為證人，然究難謂非親見或親聞雙方當事人確有離婚真意之人，亦得為證人。復按法律行為，不依法定方式者，無效，民法第73條前段亦有明文。從而，兩願離婚者，應以書面為之，並經2人以上證人之簽名並向戶政機關為離婚登記，此為離婚之法定方式，而2人以上之證人，必須親見、親聞夫妻雙方均有離婚之真意及合意，並簽名於書面上，倘未依該法定方式為之，則兩願離婚即屬無效。經查，被告抗辯系爭離婚協議書之證人均未與其確認離婚真意等節，經證人Ａ０１到庭證述：伊是原告的姪女，另名證人林清雄是伊父親，伊父親是原告的哥哥，系爭離婚協議書上關於「證人Ａ０１」的出生年月日及身分證字號、地址等欄位不是伊寫的，也不是伊簽名蓋章…系爭離婚協議書上證人林清雄的簽名非伊父親字跡，印章不確定是否父親的，但應該不是，因為父親沒有刻字跡正楷的印文，父親去世3年了，不知道系爭離婚協議書上為何會有伊及伊父親的簽名及印文等語（見本院114年12月31日言詞辯論筆錄，本院卷第125至127頁），足認證人Ａ０１明確表示其未親自在場見聞或以其他方式知悉兩造確有離婚之真意，亦未在系爭離婚協議書上簽名蓋章，揆諸前揭規定及說明，該兩願離婚之法律行為自屬無效。至原告辯稱證人Ａ０１所述屬情緒性發言、一開始表示不願意作證明顯不想與本案有牽扯、故其表示系爭離婚協議書上之簽章非其本人所為不足採信等語，惟證人Ａ０１是原告之姪女，與原告之關係理當較為密切，本案並無證據顯示其與原告間有何特別之仇恨怨隙，足致證人Ａ０１願甘冒偽證罪之風險而故意虛捏為不實證述，暨參酌其已具結後而為陳述，其證言自可採信。是被告抗辯系爭離婚協議書已違背法定要式，因此所為離婚登記為無效，即於法有據。從而，證人Ａ０１並非親見親聞兩造確有離婚真意之人，因此兩造間協議離婚既然違背前開法定方式，應屬無效。
(二)次按契約當事人以同一締約行為，結合數個契約，為契約之聯立。其各個契約相互間是否具有依存關係，應綜合法律行為全部之旨趣，當事人訂約時之真意、交易之習慣及其他具體情事，並本於誠信原則，為斷定之標準。本件原審以兩造於民國八十四年五月八日所訂協議書，內容包括兩願離婚、財產分配及子女監護三個契約，衡諸社會常情，應認當事人之真意，係於協議離婚時，就以婚姻為基礎之夫妻財產於離婚後如何分配，及子女監護問題，併予解決。關於財產分配及子女監護部分所為約定，其效力或存在係依存於兩願離婚契約之效力或存在，如兩願離婚契約不成立、無效或撤銷時，財產分配及子女監護契約，亦應同其命運（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2278號裁判足資參考）。原告主張系爭離婚協議書一、㈡「財產之歸屬」內容之約定，並未註明以兩造離婚為要件，顯見兩造之真意非以離婚為要件，且系爭4筆土地最初是原告贈與給被告，而婚後因贈與所取得之財產，依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第1款規定，本即不納入剩餘財產分配之範疇，前開「財產之歸屬」內容亦未約定兩造均放棄對彼此之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可見「財產之歸屬」內容並非用以約定離婚後剩餘財產之分配，故與兩造離婚與否並不相干，兩造真意是趁離婚機會將所有土地歸屬一併解決，避免離婚後因疏於聯繫或各自嫁娶等不確定因素而徒生困擾及爭議，不因離婚無效而併認為無效等語，被告則以前詞置辯，經查：
１、系爭離婚協議書內容如下：「一、茲因夫妻個性不合，感情不睦，經慎重考慮後，決定兩願離婚，自登記日起，雙方解決夫妻關係，此後男婚女嫁自聽自由，並約定條件如左：㈠子女之監護：兒女雙方共同監護，到成年。兒女由雙方共同養育扶養。㈡財產之歸屬：秀巒段的土地由高淑貞（即被告）管理及所有權。新樂水田段地號3號、3之2、72號、72之2四筆應交還贈予給Ａ０２（即原告）管理及所有權，期限百日內完成。*未遵照合約，離婚協議書當無效。㈢贍養費及慰藉金之給付：雙方生活費用可由雙方互相支應，不得強迫。氣、機車（字跡模糊無法辨識）動產雙方監督使用，不得買賣。二、本協議書所訂各條，均經雙方同意，各無反悔（下略）。三、本離婚書一式四份（下略）。四、協議離婚，必須（下略）」等語（見本院卷第111頁），可見系爭離婚協議書是兩造為離婚而商討子女監護權、財產歸屬、贍養費等項後所達成之協議，即兩造就「離婚後」關於兩造子女由兩造共同監護、兩造名下財產之分配、兩造生活費用等約定顯屬以離婚為停止條件，而系爭離婚協議書因未依法定方式為之經本院認定為無效一節，已如前述，停止條件自未成就，則系爭離婚協議書關於兩造財產分配部分自難認已生效，原告自不得據未生效之系爭離婚協議書約定請求被告履行，故原告依系爭離婚協議書約定請求被告應將系爭3-2地號土地移轉登記予其所有，被告應給付其555萬元及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２、至原告主張系爭離婚協議書「一、㈡財產之歸屬」之約定內容未註明以兩造離婚為生效要件，顯見兩造之真意非以離婚生效為要件，兩造真意是趁離婚將土地歸屬一併解決云云，惟查，上開約定係記載於「一、茲因夫妻個性不合，感情不睦，經慎重考慮後，決定兩願離婚…」項下，自系爭離婚協議書之文義脈絡及體系觀之，兩造係因離婚始有上開「一、㈡財產之歸屬」之約定，甚為明確，且系爭離婚協議書未見兩造有「無論離婚是否有效，某特定給付之約定不受離婚效力影響」之約定內容，而與原告所舉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2年度家上易字第1號案例情形不同，自無適用該案所引法律見解之餘地，故原告上開主張，難謂符合系爭離婚協議書之體系解釋意旨，不為本院所採。原告復主張系爭4筆土地是原告贈與被告，依法非屬剩餘財產分配範疇，故系爭離婚協議書「一、㈡財產之歸屬」約定之內容非屬剩餘財產分配，與兩造離婚有效與否無關云云，惟按當事人互相意思表示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即為成立，民法第153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按當事人間合法締結之契約，雙方均應受其拘束，不容一造任意反悔（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259號判決）。是兩願離婚時，基於私法自治與契約自由原則，於不違反法令強制規定及公序良俗之情形下，離婚之兩造非不得經由離婚協議就財產歸屬為約定，此既係本於兩造當事人意思自主合意所訂立，兩造自均應受其拘束。從而，被告於協議離婚時願意分配其婚後受贈取得之財產，且與原告達成合意，核兩造該項約定並未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基於私法自治、契約自由原則，於法並無不合，且該財產分配內容依體系解釋意旨，兩造係因離婚始有此約定等情，已如前述，故原告主張該約定內容與兩造離婚之有效與否無關云云，亦不為本院所採。
五、綜上所述，兩造之離婚協議，因未經證人親見或親聞兩造有離婚真意，與民法第1050條之法定要式有違，而為無效，因此，原告依系爭離婚協議書「一、㈡財產之歸屬」之約定請求被告移轉系爭3-2地號土地所有權及給付555萬元及利息之損害賠償，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受敗訴判決，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均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贅述，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30 日
家事法庭 法 官 林建鼎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需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30 日
書 記 官 鄭筑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