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5年度訴字第317號原 告 黃由正訴訟代理人 邱懷祖律師
賴曾亮被 告 姚傑仁訴訟代理人 洪大明律師
鄭玉金律師被 告 蔡官昇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10月13日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訴外人袁應田係銑洋洋國際有限公司（下稱銑洋洋公司）之實際負責人，因擔心另案通緝犯身分為他人所知悉，竟向其胞弟袁應發借用身分證對外進行商業活動，又明知銑洋洋公司於民國（下同）110年間資金開始出現問題，竟為圖得出售二手車輛價金，於111年12月21日因原告與袁應田就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系爭車輛）談妥寄賣契約，原告遂將系爭車輛寄賣予銑洋洋公司，約定若有買方，買方仍應與原告另行簽訂系爭車輛買賣契約，原告並將其身分證、健保卡、汽車登記行車執照、原始牌照登記證等資料交付予袁應田，袁應田取得系爭車輛後，與時任銑洋洋公司之工讀生，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行使偽造私文書之犯意聯絡，於111年12月22日某時許，向訴外人楊德壵佯稱：系爭車輛之車主委由其配偶賴秀清出售系爭車輛等語，並由該工讀生佯裝成原告配偶「賴秀清」與楊德壵簽訂買賣契約，且於汽車買賣合約書上「甲方（賣方）」簽署偽簽「賴秀清」之姓名，用以表示「賴秀清」本人代表原告出售車輛之意以行使，致楊德壵陷於錯誤，而當場以現金新臺幣（下同）235萬元向假冒之賴秀清購買系爭車輛，並將現金235萬元交付予袁應田，足生損害於楊德壵及賴秀清。又被告姚傑仁曾匯款223萬元予袁應田，用以投資袁應田出售系爭車輛，然因袁應田經營不善，被告姚傑仁因不甘其223萬元投資受損失，竟趁銑洋洋公司關門無人之際闖入，擅自將系爭車輛開至其經營的車行，其後並以223萬元出售並過戶予被告蔡官昇，以填補其損失。是以，系爭車輛自始均係原告所有，僅係寄賣於袁應田處，竟無端遭被告姚傑仁趁袁應田不在之際闖入取走，原告與被告姚傑仁間就系爭車輛並無成立買賣契約，其後，被告姚傑仁竟與被告蔡官昇共同冒用原告名義而過戶至被告蔡官昇名下，之後再輾轉由訴外人劉家甄取得，被告二人上開行為已侵害原告之系爭車輛財產權，被告二人應連帶賠償原告265萬元。為此，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第2項、第185條第1項之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被告二人應連帶給付原告26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之答辯：
(一)被告姚傑仁則以：我與袁應田是同業，袁應田告訴我有系爭車輛可以買，我便於111年12月20日匯款223萬元予袁應田，並在匯款一小時後到袁應田的公司看車況，也有看到袁應田跟原告一起在袁應田公司，原告當時開了另一台車到袁應田公司並將其放在系爭車輛上的物品移至其開來的那台車上。但因我有資金需求急著要再出售系爭車輛，就與袁應田一起將系爭車輛開到袁應田合作的汽車美容店作美容，作完後再將系爭車輛送回銑洋洋公司。故未辦理過戶至我名下，而是直接由原車主即原告過戶予新買主即被告蔡官昇名下。本件我也是受害者，袁應田將系爭車輛之過戶資料、鑰匙交給我，並說車子在銑洋洋公司，隔天我才有辦法去公司將系爭車輛開走，開走時公司其他員工也在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二)被告蔡官昇則以：我在三年前向被告姚傑仁以230幾萬元購買系爭車輛，買的時候不知系爭車輛來源為何，不知道前手是何人，只是看車子的狀況，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知道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院之判斷：原告主張袁應田係銑洋洋公司之實際負責人，於111年12月21日因原告與袁應田就系爭車輛談妥寄賣契約，遂將系爭車輛寄賣予銑洋洋公司，並將其身分證、健保卡、汽車登記行車執照、原始牌照登記證等資料交付予袁應田，袁應田取得系爭車輛後，於111年12月22日某時許，與銑洋洋公司工讀生共同對楊德壵施以詐術，並偽造汽車買賣合約書，致楊德壵陷於錯誤，而當場給付現金235萬元予袁應田。又被告姚傑仁於111年12月20日匯款223萬元予袁應田，系爭車輛嗣由被告姚傑仁將之出售予被告蔡官昇，並於112年1月5日過戶登記至蔡官昇名下，蔡官昇再於112年10月12日過戶登記予訴外人劉家甄名下等情，業據其提出與所述相符之本院113年度訴字第470號刑事判決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27至49頁），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上開刑事案件全案卷宗核閱屬實，並有交通部公路局新竹區監理所苗栗監理站114年7月8日竹監單苗一字第1143133420號函所附系爭車輛汽車車主歷史查詢資料可參（見新竹地檢114年度他字第880號卷第49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自堪信為真。又原告主張被告姚傑仁係趁袁應田不在公司之際，擅自將系爭車輛開至其所經營之車行，並將系爭車輛出售予被告蔡官昇乙節，則為被告二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應審究者厥為：(一)原告主張被告姚傑仁竊取並盜賣系爭車輛，已構成侵害原告對系爭車輛之所有權，被告姚傑仁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有無理由？(二)被告蔡官昇購買系爭車輛是否過失侵害原告就系爭車輛之所有權？茲分述如下。
(一)被告姚傑仁是否竊取並盜賣系爭車輛？原告主張被告姚傑仁侵害其對系爭車輛之財產權，被告姚傑仁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有無理由？
1、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民法第184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按民法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始能成立，故侵權行為賠償損害之訴訟，原告須先就上述要件為相當之證明，始能謂其請求權存在，若原告不能先為舉證，以證明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原告主張被告姚傑仁擅自將系爭車輛自銑洋洋公司開走後，未經其同意即出售予被告蔡官昇，並將系爭車輛辦理過戶移轉登記至被告蔡官昇名下等情，然為被告姚傑仁所否認，辯稱其已向袁應田購得系爭車輛，並交付價金，袁應田亦已交付系爭車輛過戶資料等語。揆諸上開說明，自應由原告舉證證明被告姚傑仁有為上開侵害行為。
2、經查，有關被告姚傑仁究係如何取得系爭車輛，經本院依職權調取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15年度偵字第3823號、112年度偵字第20102號、112年度偵字第9312號、115年度偵字第3823號、114年度他字第880號等刑事偵查卷宗核閱認定如下：
(1)袁應田於另案偵查中證稱：我認為我跟姚傑仁是投資關係，我有將112偵9312卷第25頁我與黃由正就系爭車輛之買賣契約書翻拍照片以LINE通訊軟體傳送給姚傑仁，姚傑仁回覆「ok好的積極買」，姚傑仁有匯款223萬給我買這台車，車主就變成姚傑仁，但車子繼續放在我公司，由我去找客戶來買這台車；這張買賣契約書應該是我先寫好全部的內容後傳給姚傑仁，用來表示黃由正有把這台車賣給我，我再請姚傑仁來投資購買這台車，在寫這張買賣契約書傳給姚傑仁時，我已與黃由正簽了寄賣合約和買賣合約，黃由正也已經把身分證和過戶資料都給我，代表黃由正已經委託我寄賣這台車，車子當時也放在我店裡；我有傳送黃由正的行照、身分證照片給姚傑仁，但我沒有給姚傑仁實體的過戶資料和車鑰匙，系爭車輛美容後送回我公司，隔幾天後銑洋洋公司就沒再營業，車子就鎖在店內，我把黃由正的證件和過戶資料都帶走在我身上，後來我打給姚傑仁，跟他說我店撐不下去，我要先離開，那台車看有什麼事情再聯絡，姚傑仁說他跟告我的那些人全部都在竹北分局，如果要事情好處理，要我將這台車的過戶資料全部給他，然後我就請人將過戶資料送去竹北分局，姚傑仁拿到過戶資料後，就去我店裡面將這台車牽走等語（見他字880號卷第98至99頁）。
(2)訴外人楊德壵於另案刑事警詢時陳稱：111年12月22日16時左右，我在銑洋洋公司經該店老闆袁應田介紹系爭車輛，我同意此交易，當日在車行提現金交易，出現一位自稱黃由正之配偶賴秀清之人，我給付235萬元給賴秀清，袁應田在也場，袁應田給我汽車行車執照、汽車新領牌登記書、汽車鑰匙2把，當時沒有過戶，因為袁應田說很快就會賣掉，於是我把1把鑰匙放在袁應田那裡，因為我與袁應田協議再把該車放在店裡寄賣，直至111年1月5日上午11時許，因聽說袁應田有債務問題，我用衛星定位發現該車在盛興汽車商行，我到該處詢問，店家表示該車輛他們111年12月時買走了，店家出示汽車行車執照正本、汽車鑰匙2把，可以正常發動，我才發現我的行車執照、汽車新領牌登記書、汽車鑰匙都是假的等語（見偵字20102號卷第47頁）。
(3)被告姚傑仁於另案偵查中證稱：我跟銑洋洋公司的負責人投資寄賣的方案有好幾種組合，系爭車輛則是因為我朋友要購買，所以該台車輛原本就是買斷的，我印象中我在中午11、12點時有匯款235萬，我匯款結束後有到車行，我有看到袁應田跟原車主，還有跟他老婆李盈潔，當時原車主及李盈潔還跟該車一起拍照留念，因為我是買方，我不好意思介入別人買賣的細節，我們這個行業不會介入先前買賣關係，袁應田還跟我說他們交易完成時，他載原車主回去牽另一部原車主的車子，還將我購得之系爭車輛上的所有東西移到另一台車上。後來我還跟袁應田將系爭車輛開到中興路上的汽車美容店，我就是先委託袁應田幫我處理，後來汽車美容結束後，汽車美容將該車送回袁應田的公司，所以我後來才又到袁應田公司將車輛牽走。系爭車輛的車子、車籍資料、原車主身分證影本等一切過戶資料都是由袁應田交給我，我是直接買斷這台車等語（見偵字9312號卷第127、128頁、他字880號卷第40頁）。
(4)觀諸上揭證述內容，互核情節大致相符，併參酌原告與袁應田間就系爭車輛之111年12月20日寄賣合約書、同日汽車買賣合約書（見偵字9312號卷第25、68頁），足見系爭車輛原為原告所有，原告與袁應田簽訂寄賣合約書，並將原告身分證、健保卡、系爭車輛汽車登記行車執照、原始牌照登記證等過戶資料交付予袁應田，袁應田即得本於代理原告而出售系爭車輛。又袁應田另自行書寫其與原告就系爭車輛之買賣合約書後拍照出示予被告姚傑仁，並告以其已取得系爭車輛，被告姚傑仁信以為真，乃將車款235萬元匯款予袁應田指定之帳戶，其後袁應田將上述原告交付予袁應田之過戶資料交付予被告姚傑仁，即有授權被告姚傑仁辦理系爭車輛過戶登記之意思，而被告姚傑仁嗣將系爭車輛出售予被告蔡官昇，其主觀上係本於其為系爭車輛所有權人之地位，並無故意或過失侵害他人所有權之意思，而系爭刑事案件檢察官亦同此認定，並為被告姚傑仁不起訴之處分，況原告空言指摘被告姚傑仁擅自至銑洋洋公司取走系爭車輛云云，並未提出相關證據以圓其說，是原告前開主張，自難認可採。則原告依民法第184條規定對被告姚傑仁請求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洵非有理。
(二)被告蔡官昇購買系爭車輛是否過失侵害原告就系爭車輛之所有權？
1、按動產之受讓人占有動產，而受關於占有規定之保護者，縱讓與人無移轉所有權之權利，受讓人仍取得其所有權；以動產所有權，或其他物權之移轉或設定為目的，而善意受讓該動產之占有者，縱其讓與人無讓與之權利，其占有仍受法律之保護。但受讓人明知或因重大過失而不知讓與人無讓與之權利者，不在此限，民法第801條、第948條第1項定有明文。
2、原告主張被告蔡官昇與被告姚傑仁共同冒用原告名義，於新竹區監理所之汽車過戶登記書上簽名蓋章，共同侵害原告對系爭車輛之財產權云云。惟查，本件被告姚傑仁係自袁應田處購得系爭車輛，業如前述，而該車係屬動產，依民法第80
1、948條規定係以該車之占有為善意信賴之外觀，車輛之過戶登記，僅為行政管理上之措施，而被告蔡官昇再透過經營中古車行之被告姚傑仁處購得系爭車輛，被告蔡官昇因信賴本身即經營車行從事中古車輛買賣之被告姚傑仁就系爭車輛之占有外觀，而向被告姚傑仁購得系爭車輛，亦符合民法第
801、948條動產善意取得規定之情形。況一般車行間辦理車籍過戶，只須以車籍文件即登記名義人雙證件、領牌登記書、行照等文件為據，尚無須審核該車輛之實際所有權人為何人，且得以委託他人代為辦理，汽車過戶登記書上新車主名稱及原車主名稱自得由他人填寫，是辦理車籍過戶之人及實際所有權人之認定，應屬二事。至於原告固主張被告姚傑仁顯非系爭車輛登記所有權人，被告蔡官昇與其交易並受讓系爭車輛所有權之移轉顯有過失等語（見本院卷第115頁），惟車輛委由仲介買賣於汽車交易市場中所在多有，且買賣之法律行為，本不以出賣人為所有權人為必要，衡以被告姚傑仁經營車行買賣中古車，被告蔡官昇係因信賴其從事營業，而信任其具有出賣系爭車輛之權限，尚非不合情理，自不得僅以車籍登記名義人非為其仲介買賣之人，即遽認買受車輛之一方即具有詳查出賣人、仲介是否有權處分之查證義務，否則將徒增市場交易之成本，亦與汽車市場以仲介商交易之商業習慣顯然相悖，原告以汽車過戶登記書上「黃由正」是遭人冒用簽名，而主張被告蔡官昇侵害其就系爭車輛之所有權云云，要屬無據。而原告復未再提出其他證據以實其說，則被告蔡官昇既係善意信賴被告姚傑仁為具有出賣並交付系爭車輛權限之人，而為物權移轉行為，自屬善意受讓系爭車輛所有權，並無不法，則原告依民法第184條規定對被告蔡官昇請求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洵非有理。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及第185條之規定，請求被告二人連帶給付原告26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併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至原告於言詞辯論終結後提出之書狀，本院不得審酌，亦併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1 月 6 日
民事第一庭法 官 楊明箴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1 月 6 日
書記官 郭家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