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6年度訴字第118號公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乙○○選任辯護人 陳守文律師上列被告因偽證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5年度偵字第328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為土地代書，受丙○○委託，於民國94年5 月21日在臺北市○○區○○○路○ 段○○○ 號臺北富邦商業銀行（下稱富邦銀行）建國分行，向告訴人甲○○拿取債務清償證明書，辦理臺北市○○區○○段2 小段307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之抵押權塗銷登記。詎被告為能塗銷系爭土地之抵押權登記，竟基於偽造文書之犯意，未經甲○○同意或授權，即於93年5 月21日某時，將上開債務清償證明書上「部分清償」之「部分」二字劃線刪除，改成「全部」，並以甲○○簽名下方之原留印文當做修改認證章，偽以甲○○名義修改變造後，交付臺北市士林地政事務所承辦人員辦理抵押權塗銷登記而行使之，足生損害於甲○○。嗣甲○○對丙○○提起民事訴訟，請求本票債權新臺幣（以下同）81萬元，被告於本院93年度訴字第1118號審理時，為掩飾自身變造文書之犯行，竟基於偽證之犯意，於94年6 月16日審理作證時，對於該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供前或供後具結證稱：伊係打電話徵得甲○○同意授權，方將上開債務清償證明書上「部分清償」之「部分」二字劃線刪除，改成「全部」等語，而為虛偽不實之陳述，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
216 條、第210 條之行使變造私文書罪及同法第168 條之偽證罪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按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有上開罪嫌，無非以證人甲○○之證訴、甲○○富邦銀行存摺影本、債務清償證明書3 份、收據1 份、土地登記申請書1 份、本院93年度訴字第1118號案94年6 月16日之言詞辯論筆錄1 份、乙○○之證人結文1 份及被告之供述等為依據。惟訊據被告乙○○堅決否認涉有上開罪嫌，辯稱：係伊於辦理抵押權塗銷時，打電話予甲○○，經甲○○同意後，刪除「部分」二字，改成「全部」清償等語。辯護人則為被告有利之辯護略稱：告訴人於清償證明書中預留「更正預備章」授權被告於塗銷抵押權之範圍內製作或變更相關登記文件，應屬有權製作，與偽造私文書之「足生損害」構成要件不符，被告於民事案件審理中據實陳述，不構成偽證罪等語。
三、證據能力部分：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本件甲○○為被告以外之人，其於警詢、偵訊時所為之陳述，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之陳述，公訴人起訴以之為證據，辯護人於準備程序中爭執其證據能力，且查無得以之為證據之法律規定，依照前開說明，不得作為證據，先予敘明。
四、本院查：㈠行使變造私文書罪部分：
⑴按刑法上偽造文書罪之成立，以足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為
特別要件，所謂足生損害，固不以實已發生損害為必要，然亦必須有足以生損害之虞者，始足當之，若其僅具偽造之形式，而實質上並不足以生損害之虞者，尚難構成本罪（最高法院49年台非字第18號判例參照）。
⑵經查被告受丙○○委託，於94年5 月21日在富邦銀行建國
分行，向告訴人拿取債務清償證明書，就系爭土地辦理抵押權塗銷登記，嗣被告於同日前往臺北市士林地政事務所辦理塗銷登記時，經櫃臺告知記載「部分清償」無法辦理後，乃將告訴人所交付債務清償證明書上「部分清償」之「部分」二字劃線刪除，改成「全部」，並以告訴人簽名下方之原留印文當做修改之認證章，以甲○○名義修改後，交付臺北市士林地政事務所承辦人員辦理抵押權塗銷登記而行使，辦理抵押權塗銷登記等情，業據被告坦承不諱，並有修改前後之債務清償證明書影本各1 份（見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3286號卷【以下簡稱偵卷】第29頁、第46頁）、土地登記申請書影本（見偵卷第49至50頁）在卷可資佐證，雖堪認定為事實，然查：
⒈前述抵押權登記雖係以告訴人為權利人，以丙○○為義
務人，權利總價值雖記載為本金最高限額1,500 萬元，存續期間亦記載自81年8 月22日至111 年8 月22日，此有他項權利證明書影本在卷可查（見偵卷第31頁），但告訴人甲○○於本院審理時以證人之身分證稱：伊於81年就系爭土地與丙○○設定最高限額抵押權時，是丙○○先借600 萬元，也沒有說以後再借，說借600 萬元，系爭土地讓伊設定抵押權，如果沒有辦法還，就把土地過戶給伊…設定抵押權時伊沒有打算將來要借他錢…伊設定就僅及於600 萬元…伊也不知道為什麼設定1,500萬元，這個是突發的事件，我也不知道他怎麼跟代書說的等語（見本院卷第78頁、第80頁），另告訴人於93年
4 月12日授權薛銘鴻律師就本院92年執字第17099 號拍賣抵押物強制執行事件和解時，亦僅就丙○○所積欠60
0 萬元部分和解，即承諾塗銷前揭抵押權，顯見告訴人與丙○○間就系爭土地所設定之抵押權，其擔保之債權範圍，依抵押當事人之真意，應僅及於前揭600 萬元債權，不及於其他債權。
⒉就前揭抵押權所擔保之600 萬債權，告訴人已於93年5
月21日因依照其與丙○○間之和解書約定，收受丙○○委託被告交付之富邦銀行面額770 萬元即期本票及現金9,589 元而全部清償完畢，此有和解書影本（見偵卷第23頁）及甲○○富邦銀行存摺封面及內頁影本（見偵卷第25至27頁）在卷可稽，復經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以證人之身分證稱：600 萬元部分業已還清等語屬實（見本院卷第73頁），堪認定為真實。
⒊前揭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既已全部清償，則被告將告訴
人交付之債務清償證明書關於前揭抵押權「已部分清償」之「部分」之記載修改為「全部」，無論是否徵得告訴人之同意，均因與實際情形相符，對於告訴人而言，並不生損害，亦無任何實質上損害之虞。告訴人指稱未經其同意而修改等節，縱為屬實，亦不生實質損害，尚不能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⑶綜上所述，本件被告修改告訴人所交付之清償證明書之行
為，尚不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亦無生損害之虞，故其行為本罪之構成要件仍屬有間，依照前開法律規定即說明，此部分自應依法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㈡偽證罪部分：
⑴按刑法第168 條之偽證罪，係以證人、鑑定人、通譯於執
行審判職務之公署審判時或於檢察官偵查時，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供前或供後具結，而為虛偽之陳述為構成要件。為免除證人陷於抉擇控訴自己或與其有一定身分關係之人、或陳述不實而受偽證之處罰、或不陳述而受處罰之困境。證人此項拒絕證言權，與被告之緘默權，同屬不自證己罪之特權，為確保證人此項權利，民事訴訟法第30
7 條第2 項及刑事訴訟法第186 條第2 項均規定法官或檢察官有告知證人之義務；如法官或檢察官未對證人踐行此項告知義務，而逕告以具結之義務及偽證之處罰並命具結，將使證人陷於如前所述之抉擇之困境，無異剝奪證人此項拒絕證言權，強迫其作出讓自己入罪之陳述，違反不自證己罪之原則，自係侵犯證人此項權利（最高法院94年度臺上字第51號判決亦同此見解）。換言之，證人若因陳述致自己受刑事訴追或處罰，依法原得拒絕證言；若法院或檢察官於訊問前未依民事訴訟法第307 條第2 項之規定，告知證人有該等權利，逕命具結、供述，因證人得免自證己罪之權利已被剝奪，其具結應不生效力。
⑵查被告於本院93年度訴字第1118號民事事件中，於94年6
月16日審理時供前具結證稱：伊打電話徵得甲○○同意授權，將上開債務清償證明書上「部分清償」之「部分」劃線刪除，改成「全部」等語，有該案卷附96年6 月16日言詞辯論筆錄及結文可資證明（見外放之該案卷第130 至13
2 頁、第136 頁）。惟被告以證人身分接受法院訊問，就訊以為何地政事務所提供之清償證明書與原告所提供的不同時，倘若證稱並未經告訴人同意即予擅改等語，等於自證變造私文書罪嫌，而可能受刑事訴追，依照上開之說明，被告自享有不自證己罪之拒絕證言權，法院亦有告知被告享有此項權利之義務。然該案經當庭諭知具結之義務及偽證之處罰，並命其朗讀結文具結，卻漏未先告知被告得拒絕證言之權利，此有該案94年6 月16日言詞辯論筆錄在卷可參（見本院93年度訴字第1118號卷第130 頁），依照首揭之說明，被告不自證己罪之拒絕證言權已遭剝奪。姑且不論其於此狀況下所為陳述，是否為適法之證據？是否得採為認定被告犯偽證罪之判斷依據，並非完全無疑？其以證人身分所為之具結，因未依法定程序，不生具結之效力，則無疑義，其具結不生效，自應與未經具結等而觀之，縱其所言確有不實且屬與該民事案件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亦不得以偽證罪相繩，依法應諭知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德松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9 月 6 日
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周政達
法 官 楊迺伶法 官 周群翔以上正本證明正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 劉育君中 華 民 國 96 年 9 月 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