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000年度易字第471號公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李貢銘上列被告因毀棄債權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2 年度調偵字第339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李貢銘犯損害債權罪，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李貢銘於民國77年1 月12日，登記取得如附表所示土地及房
屋之所有權（下稱系爭房地），另於83年6 月28日，擔任連帶保證人，保證母親蕭秋向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國泰人壽）之新臺幣（下同）205 萬元借款。嗣國泰人壽並未如期收回上開借款，且經強制執行程序仍未完全受償，遂以李貢銘應給付本金126 萬6661元及相關利息為由，聲請對李貢銘發支付命令，經本院於100 年8 月16日以100 年度司促字第13458 號支付命令如數准許，該支付命令於100 年
8 月22日送達李貢銘，再於100 年9 月13日確定，國泰人壽即可隨時持該支付命令，對李貢銘財產強制執行。而李貢銘明知上情，但為避免系爭房地遭強制執行，竟基於損害債權之犯意，運用其配偶邵守惠與邵守惠胞妹邵守華之間，自96年以來，姊妹間陸續有100 餘萬元金錢往來之原因關係，李貢銘遂另與邵守華配偶即不知情之連襟楊堯穎以文字約定：
李貢銘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楊堯穎所有，但上開
100 餘萬元金錢往來之債權債務關係消滅，且楊堯穎應清償系爭房地在大台北商業銀行之抵押貸款，並同意李貢銘及其家人繼續居住系爭房地1 年等情，二人並書立買賣協議書1份為證。李貢銘與楊堯穎達成協議後，隨即於101 年3 月13日，在欠缺合理對價關係之情形下，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楊堯穎所有，造成國泰人壽對李貢銘債權，因無法就系爭房地強制執行而受有損害。至101 年8 月間，國泰人壽調閱系爭房地登記謄本時，發現系爭房地所有權已經移轉之事實，因而提出告訴，查悉上情。
二、案經國泰人壽訴由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訴追要件方面：按告訴乃論之罪，其告訴應自得為告訴之人知悉犯人之時起，於六個月內為之，刑事訴訟法第237 條定有明文。本件被告李貢銘被訴於101 年3 月13日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之行為，所犯法條為刑法第356 條之毀損債權罪，依刑法第357 條規定，須告訴乃論。而系爭房地所有權之移轉，屬雙方行為，移轉雙方以外之其他人，仍須事後查證，始能得知所有權移轉之事實，故告訴人國泰人壽陳明於101年8 月間，調閱不動產登記謄本後，始知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一事（他4248卷第2 頁），合乎情理，亦無反證足資推翻告訴人上開陳述，則依告訴狀收文章所示（同卷第1 頁），告訴人於101 年11月9 日提起告訴，已符合前揭告訴期間為六個月之規定，此部分訴追要件業已具備，合先說明。
二、證據能力方面：本件用於證明犯罪事實所憑之積極證據中，有關被告以外之人所為陳述，係以證人在本院審判程序直接審理時之證詞認定事實，並無傳聞法則適用之問題，自得以之作為證據；又有關被告本人之陳述及其他非供述證據部分，均屬合法取得，被告並無相反之抗辯，依據刑事訴訟法第
156 條第1 項規定、第158 條之4 規定之反面解釋，亦得為證據。
三、訊據被告李貢銘矢口否認損害債權犯行，辯稱：被告與證人楊堯穎之間，自96年1 月26日起，即有資金往來，且早已承諾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用於清償被告所欠金錢，故被告履行早年承諾，核屬自由處分財產之行為，並無損害債權之意圖，且被告對於告訴人國泰人壽將實施強制執行一事，並不知情，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之時間，又係於告訴人執行名義成立後半年所為，顯見被告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之際，確無損害債權之意圖，不構成損害債權罪云云。然查：
（一）被告於83年6 月28日，擔任連帶保證人，保證案外人即被告母親蕭秋向告訴人之205 萬元借款，嗣告訴人因該筆借款並未完全受償，遂以被告應付本金126 萬6661元及相關利息為由，聲請對被告發支付命令，經本院於100 年8 月16日以100 年度司促字第13458 號支付命令如數准許，該支付命令於100 年8 月22日送達被告，再於100 年9 月13日確定之事實，業據被告自承無誤（本院卷第101 頁背面），且有上開借據、約定書、支付命令及確定證明書附卷可稽（民事卷第7 頁至第8 頁、第61頁至第62頁）。而支付命令確定後與確定判決有同一之效力，可作為強制執行之執行名義，為民事訴訟法第521 條第1 項、強制執行法第4 條第1 項第1 款所明定，且債權人對債務人取得執行名義起，債權人隨時可得聲請強制執行，債務人即屬將受強制執行之際等情，亦有最高法院53年度第5 次民、刑庭總會會議決議（四）足資參照。因此，被告於100 年9 月13日前揭支付命令確定時起，即處於將受強制執行之際一節，當屬無疑。
（二）被告於77年1 月12日，登記取得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再於
101 年3 月13日，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證人楊堯穎之事實，亦為被告所自承屬實（本院卷第13頁背面），且經證人楊堯穎在本院證述明確（本院卷第56頁），並有系爭房地所有權狀、被告之財產歸屬資料清單、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申請資料、土地及房屋登記謄本在卷可憑（他4248卷第7 頁至第8 頁、第25頁至第36頁、民事卷第10頁）。參照前段說明，被告於將受強制執行之際，仍處分系爭房地所有權之事實，亦無疑義。
（三）按債務人之財產為債權之總擔保，債權人自得任意對之聲請為強制執行，決無僅由債務人指定應以何種財產充償之理，最高法院19年抗字第813 號民事判例可資參照。被告原有之系爭房地，本應作為告訴人債權之總擔保，被告卻於將受強制執行之際，處分系爭房地所有權，已如前述。
因此，被告確有處分責任財產之行為，此一行為，並造成告訴人債權擔保之範圍減縮，故告訴人債權受有損害之客觀事實，即堪認定。
（四）被告於100 年8 月22日收受前揭支付命令後，即已得知告訴人有強制執行之意，雙方為此進行債務協商未成等情，業據被告自承在卷（本院卷第14頁），則被告於101 年3月13日處分系爭房地之際，對於此舉妨礙告訴人強制執行之事實，自屬知悉。且依被告自述之財務狀況（本院卷第13頁），被告自77年間起即向金融機構貸款，並於81年間以系爭房地辦理抵押貸款，又長期經營事業，對於金融機構係透過債務人資產之擔保以實現債權，故處分系爭房地將損害告訴人債權之事實，亦當明瞭，絕無最後審判期日時所辯全不知情之理（本院卷第102 頁）。而被告明知處分系爭房地，將損害告訴人強制執行之權利，被告仍執意為之，被告具備損害告訴人債權之意圖，已堪認定。況被告曾參與「中國道家茅山丹道協會」，被告並聲請參與該協會之友人蕭左松、江大欣到庭作證，證人蕭左松、江大欣分別證稱：該協會開會地點均在系爭房地，但被告自93年至95年間，因財務狀況不佳，擔心系爭房地遭到債權人拍賣，而提議尋找其他會址等語（本院卷第25頁至第28頁），顯見被告就債權人可能拍賣系爭房地一事，多年前即已開始思考因應方式，更足以認定被告處分系爭房地時，具備脫免強制執行損害告訴人債權之意圖。此外，被告於
101 年3 月13日處分系爭房地後，又隨即於101 年4 月23日，處分門牌號碼臺中市○○區○○○街○ 號12樓之24之不動產，致使名下再無其他不動產可資執行，有被告之財產歸屬資料清單、不動產登記謄本附卷可稽（他4248卷第
7 頁、民事卷第108 頁），同可佐證被告規避強制執行之損害債權意圖。因而，被告處分系爭房地一節，客觀上不僅損害告訴人之債權，被告主觀上亦具備損害債權之意圖等情，亦堪認定。
（五）被告雖以前揭情辭置辯，並聲請傳喚證人蕭左松、江大欣二人，待證事項為被告與楊堯穎間以不動產抵償債務之約定，又提出所謂與楊堯穎間金錢往來之資料及買賣約定書為證。然查：
1.證人蕭左松、江大欣雖證述略稱：被告自93年至95年7月9 日之間，因財務狀況不佳，曾向楊堯穎商討借款事宜，被告並承諾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以抵償債務等情（本院卷第22頁至第28頁），惟依被告提出所謂向楊堯穎陸續取得金錢之明細（調偵339 卷第15頁），二人金錢往來之起迄期間，是於96年1 月26日至101 年6 月27日之時段，核與證人所述被告商討借款之上開時段，毫無重疊，被告雖另稱尚有40萬元之現金借款並無資金流程可資提供云云（同卷第12頁），但所述縱認屬實，被告亦無於95年7 月9 日借款40萬元之際，即承諾日後以總價數百萬元之系爭房屋抵償債務之理。因上開二名證人與被告所述之借款時間及借款金額，顯不相當，自無從因證人之陳述，而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2.被告雖提出所謂與楊堯穎之間，自96年1 月26日至101年6 月27日為止，總計148 萬7 千元之金錢往來記錄（調偵339 卷第16頁至第23頁），但上開金錢往來，根本不在被告與楊堯穎之間進行，而在被告配偶邵守惠與楊堯穎配偶邵守華姐妹之間往來，有臺北榮星郵局102 年10月22日榮字第10202 號函所附邵守惠、邵守華交易清單可查（本院卷第69頁至第85頁）。由於姐妹間金錢往來之原因甚多，縱屬借款關係，仍係本於姐妹緊密關係之互通有無，在欠缺其他事證之下，被告將之認作自己與楊堯穎間之借款，並使邵守惠、邵守華脫離債權債務關係，不僅乖違常理，更背離實際匯款狀況。故被告所提148 萬7 千元之匯款資料，僅能證明被告家庭與楊堯穎家庭間之金錢往來，不足以認定被告所稱向楊堯穎借款一事。
3.被告與楊堯穎所簽買賣協議書約定：被告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楊堯穎，楊堯穎應免除被告負欠之債務172萬元，並承受系爭房地之銀行貸款，又應繳納增值稅，尚應容許被告及其家人居住系爭房地1 年等情，有該買賣協議書在卷可查（調偵339 卷第24頁）。惟被告喪失系爭房地之代價，按照被告所述，約在500 餘萬元之譜（本院卷第13頁背面），按照告訴人所提系爭房地所在相類不動產實際成交行情，則約為879 萬元上下（調偵
339 卷第42頁至第48頁）。而楊堯穎取得系爭房地之代價，僅為免除所謂之172 萬元債務、承受銀行貸款165萬餘元（本院卷第66頁）、繳納系爭房地移轉稅賦約30萬元（他4248卷第27頁至第29頁）、短收系爭房地1 年租金24萬元（本院卷第55頁至第57頁），亦即楊堯穎取得系爭房地之代價未達400 萬元。因此，不論如何保守評估系爭房地之價值，被告與楊堯穎在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之對價關係，仍然顯不相當，被告所稱為合理處分系爭房地所有權云云，實難採信。
4.證人楊堯穎雖附合被告說辭，證稱：系爭房地所有權之移轉，二人早年已有協議，此次僅在履行早年之協議云云。惟證人楊堯穎所稱二人早年之協議，係於借款總額到達500 萬元時，被告應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云云（本院卷第58頁背面），核與移轉系爭房地當時，買賣協議書所載借款360 萬元或172 萬元，已有重大差異（調偵
339 卷第24頁），證人楊堯穎所稱借款予被告一事，實際上又為二人配偶間之148 萬7 千元金錢移轉（同卷第16頁至第23頁）；所稱匯款紀錄，甚至包括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後之101 年3 月15日以降之金錢往來（同卷第15頁），則證人楊堯穎所述借款達500 萬元時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之協議，即與實際金錢往來之情狀，明顯不符。證人楊堯穎另稱已承接系爭房地抵押貸款云云，但未見楊堯穎至銀行辦理轉貸之事實，每月銀行貸款本息之清償，證人楊堯穎又稱：有時為被告配偶繳納云云（本院卷第58頁背面），核與楊堯穎承接系爭房地抵押貸款後應自行負責繳款之情狀，亦有不同。證人楊堯穎尚稱系爭房地由被告家人使用1 年後，被告應按月支付租金2 萬元云云，但證人楊堯穎對於租金之收付，並未掌握（本院卷第59頁）。準此，證人楊堯穎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之同時，其所述應免除被告債務、承接被告貸款、提供房屋供被告使用等對價關係，是否確實存在，均甚可疑，所述借款給被告達500 萬元而可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云云，更與事實不符。因此，被告與證人楊堯穎所稱移轉系爭房地一事，僅在履行二人早年約定云云，自無可採。
5.被告另辯稱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之時間，係在支付命令確定半年之後，顯見被告並非出於損害債權之意圖而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云云。惟被告如於支付命令確定後立即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則其犯行過於明確，明確之犯行又有牽扯親人之虞，故其先與告訴人協商，尋求強制執行以外之其他債務解決方式，待協商不成，再於相當時間後處分系爭房地，亦屬理性之規劃，自不能因支付命令確定後半年始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即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6.按照以上各點情節，被告與楊堯穎為連襟關係，二人所述之借貸關係，核與案發後被告所提諸般證據，並不吻合，各該證據復與實情有所出入，不足以認定被告所謂借貸關係之真正，故被告辯稱係為履行與楊堯穎之早年約定，因而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欠缺損害告訴人債權之意圖云云，顯不能採。準此，被告係運用邵守惠、邵守華以往之金錢往來作為原因關係，而在欠缺合理對價之情形下，另與楊堯穎約定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後之權利義務，即堪認定。此外，就楊堯穎而言，由於被告將受強制執行之狀況，尚乏證據證明楊堯穎取得系爭房地時確實知情，即不能認定被告與楊堯穎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附此說明。
（六）綜上所述，被告於將受告訴人強制執行之際，基於損害債權之意圖，處分系爭房地所有權，致使告訴人債權受有損害等事實，事證明確，所辯並無損害債權意圖云云，核與事證有違，不能採信，犯行足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四、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56 條之損害債權罪。爰審酌被告並無前科，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素行良好，此次損害債權之行為，造成告訴人無法執行之損害金額雖然不低，但被告所規避者，為保證債務之執行，其情節相較於主債務人而言，實較輕微，尚無因被告規避之強制執行數額高於可能之罰金數額，即斷絕被告易科罰金之機會，惟被告於不應處分系爭房地之明確情狀下，仍執意為之，事後亦未彌補損害，不曾提出合理之債務清償方案，反以各種無端之理由置辨，犯罪後態度欠佳，因而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356 條、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2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仙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1 月 18 日
刑事第七庭 法 官 陳介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玫熹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1 月 18 日附錄法條：
刑法第356條：
債務人於將受強制執行之際，意圖損害債權人之債權，而毀壞、處分或隱匿其財產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 百元以下罰金。
附表：
┌──┬────────────────┬──┬────┬─────┐│編號│ 土地座落 │地目│ 面積 │ 權利範圍 │├──┼────────────────┼──┼────┼─────┤│ 1 │臺北市○○區○○段○○段000 地號│ 建 │ 2239㎡ │ 124/10000│└──┴────────────────┴──┴────┴─────┘┌──┬────┬────┬──────────┬──┬───┬──┐│編號│ 建號 │基地坐落│ 建物門牌 │面積│ 附屬 │權利││ │ │ │ │ │ 建物 │範圍│├──┼────┼────┼──────────┼──┼───┼──┤│ 1 │同段1080│上列表格│ 臺北市○○區○○街 │85㎡│陽台：│全部││ │建號 │之土地 │ 111 巷1 弄2 號5 樓 │ │9.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