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易字第507號公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甲OO選任辯護人 蔡喬宇律師上列被告因違反人工生殖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7 年度偵緝字第111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甲OO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OO明知我國法律禁止從事居間介紹生殖細胞（包含精子、卵子）之營利行為，竟自民國101 年起，基於意圖營利而從事生殖細胞居間介紹之犯意，在網路刊登前往美國進行人工生殖相關訊息，藉以招攬精子、卵子及代理孕母之需求者。乙OO因瀏覽相關網路資料，且其本有使用他人精子與其自己卵子結合受孕生產計畫，遂主動與被告聯繫，被告則於103 年間，以通訊軟體LINE與乙OO聯繫，且雙方約定由被告協助乙OO前往美國挑選並聯繫進行人工生殖之醫療院所、指示乙OO前往提供捐精者網頁，並由乙OO支付美金1 萬元至甲OO指定之帳戶，乙OO即經由被告介紹前往美國加州HRC 診所（下稱HRC 診所），並挑選他人精子與乙OO卵子結合受孕，且於104 年間因此產下
1 子1 女，被告即以此方式從事居間介紹生殖細胞以營利。因認被告違反人工生殖法第31條意圖營利從事生殖細胞、胚胎之居間介紹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訟訴法第
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尚難為有罪之認定基礎（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3288號判決、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另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
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106 年度台上字第269 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甲OO係違反人工生殖法第31條意圖營利從事生殖細胞、胚胎之居間介紹罪嫌，無非係以證人即本案接受人工生殖手術之女子乙OO於偵查時之證述、被告經營之網站網頁列印資料、被告與證人乙OO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國泰世華商業銀行台北分行（下稱國泰台北分行）10
6 年8 月9 日（106 ）國世台北字第1060000056號函、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06 年9 月8 日儲字第1060188220號函檢附之103 年11月6 日郵政跨行匯款申請書影本、證人乙OO之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各1 份等證據為憑。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上開犯行，辯稱：我完全沒有仲介，我與證人許文茵的合約裡也寫很清楚，並沒有收任何的仲介費跟介紹費，我所收取的美金1 萬元是服務費，主要包含介紹美國的醫生及證人乙OO到美國進行治療的交通及食宿，且我跟HRC 診所間也沒有任何約定，該診所沒有要求我要幫他招攬客人，也沒有付我任何費用，我單純只是覺得該診所醫生的能力不錯，才介紹給需要的客人等語。辯護人則為被告辯稱：被告與HRC 診所並無合作關係，也沒有向該診所收取佣金，自無媒介的行為，且被告僅係介紹醫師予證人乙OO，並不是仲介精子，亦未介入後續的醫療行為，而證人乙OO挑選精子之精子銀行也是美國加州所合法成立，並非被告直接介紹之捐精者，況證人乙OO是自己上精子銀行網站去挑選精子，並直接付費予精子銀行，過程中如果遇到問題才會向被告詢問，可見被告僅係協助及諮詢的角色等語。經查：
（一）被告自101 年起在網路刊登前往美國進行人工生殖之相關訊息，證人乙OO因有使用他人精子與其自己卵子結合受孕生產計畫，於103 年間瀏覽相關網路資料，看到被告上開訊息後，遂與被告聯繫，並藉由通訊軟體LINE與被告洽談，嗣雙方約定由被告介紹及聯繫美國進行人工生殖之醫療院所與醫師，且於證人乙OO及醫師聯繫之過程如有疑義，被告亦會從旁協助，待證人乙OO與醫師確認完療程並飛往美國後，被告亦負責安排證人乙OO至美國所需要之食宿及交通，並陪同證人乙OO至診所，復證人乙OO從精子銀行網站中挑選他人精子，並與其自身之卵子結合受孕後，於104 年間在臺灣產下1 子1 女。而在整個過程中，證人乙OO共支付美金1 萬元予被告，其中美金3 千元係匯至被告所有之國泰台北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剩餘美金7 千元則待其至美國後直接交付現金予被告等事實，業據被告供承在卷（見本院108 年度易字第507號卷【下稱本院卷】第20至21頁），核與證人乙OO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之證述內容大致相符（見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他字第4776號卷【下稱他4776卷】第12至13頁；本院卷第54至55、58至60頁），並有被告經營之網站網頁列印資料、被告與證人乙OO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國泰臺北分行106 年8 月9 日（106 ）國世台北字第1060000056號函、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06 年9 月8 日儲字第1060188220號函檢附之103 年11月6 日郵政跨行匯款申請書影本、證人乙OO之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被告與證人乙OO簽訂之僱用合約影本各1 份在卷可參（見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4 年度他字第4382號卷第17至27、
171 至182 頁；他4776卷第6 、9-1 、10頁；本院108 年度審易字第1212號卷【下稱審易卷】第47至48頁），是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二）本案應審究之爭點為，被告之行為是否構成人工生殖法第31條意圖營利，從事生殖細胞、胚胎之「居間介紹」之要件，詳述如下：
1.按人工生殖法第31條固有規定：意圖營利，從事生殖細胞、胚胎之居間介紹之者，處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20萬元以上100 萬元以下罰金。然在相關條文或立法意旨中，並未見對「居間介紹」一詞為明確之界定，僅我國民法對「居間」之定義尚有所規定，而依民法第565 條規定：「稱居間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報告訂約之機會，或為訂約之媒介，他方給予報酬之契約」，可知民法規定之居間契約有二種情形，一為報告訂約機會之報告居間，一為訂約之媒介居間（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2675號判例意旨參照）。再者，所謂「介紹」，參照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解釋，係指「居間接洽，牽合雙方」，而人工生殖法第31條並非規定「居間」，而係規定「居間介紹」，以「報告居間」僅需向委託之一方報告即可，並無需周旋於契約雙方，因此前開所謂「居間介紹」，解釋上應限縮範圍，僅限於「媒介居間」，且約定給予報酬之情事者，始足當之。
2.證人乙OO於偵查時具結證稱：我當時因為想去國外用自己的卵子生小孩，在網路上搜尋相關資訊而找到被告，後來我用以受精之精子是HRC 診所醫生介紹的精子銀行，我再去篩選我想要的精子，被告當時跟我收取的費用全部是美金1 萬元，是他幫助我整個流程的費用，主要的服務內容是帶我認識環境、醫生、說明受孕過程，包括最後生完之後都有協助，而當初受孕過程是我與被告溝通後，覺得可以就到美國，到美國後有先玩10幾天，接下來就去診所進行一連串的療程，中間被告有協助帶我去，最後將受精卵殖入後幾天就回家了，至於精子是我在臺灣就挑選好號碼，當初被告有給我一個網址，說HRC 診所介紹這個地方，是個精子中心，選號碼後可以看捐精者個人資料，我選完後就去美國取卵子，確認卵子可用後，再把選好精子號碼告訴HRC 診所之醫生，選精子需要付美金800 元等語（見他4776卷第12至13頁）；復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我會認識被告是因為我想要去美國生小孩，但我沒有去過美國西岸，我希望有個熟門熟路的人可以幫我打點一切，所以我就在臺灣用Google搜尋網路上相關資料，後來找到被告刊登的網頁，當時我跟被告有先在臺灣碰過面，討論被告會提供的服務有哪些，後來約定的服務內容是被告會找美國當地的醫生，他會給我網路的資訊，像1 到10名成功率比較高的不孕症醫生資訊，最後是我選擇要去HRC 診所，被告才幫我跟醫生牽線，再由我跟醫生聯絡。而精子銀行網站是我跟被告聯絡後，他才丟網址給我，但已經過4、5 年了，是否只有這一個網址我不記得，但我自己也有去網路上搜尋其他精子銀行取得以相關訊息，且HRC 診所的醫生也有提供給我，取得精子銀行的帳號後是我自己進去搜尋，過程中若我對精子銀行網站資訊有不明瞭時，被告才會提供我諮詢，選完精子後我是在網路上刷美金800元直接給付精子銀行，而被告亦有提供我避孕藥用藥、在美國的食宿、機場接送、申請美簽、陪我去診所及翻譯等協助，這就是我付美金1 萬元予被告後，他所提供的服務，但被告並沒有保證人工生殖一定會成功，我也沒有開出我想要的身高、體重及國籍等精子提供者之條件或價錢，及要求被告幫我搜尋，整個過程都是我自己上網去搜尋選擇的，不過現在我不太記得我選擇精子之精子銀行網站是誰提供給我的。且我在精子銀行找到我喜歡的精子後，被告也沒有另外向我索取其他費用，這一切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決定選擇的，被告都沒有參與這部分，我也不用在被告提供的網站裡選，我只要將選定的精子提供者號碼交給醫生即可，其他部分與被告無關，至多我只有在精子銀行網站上有看不懂的醫療名詞時，會請被告協助我等語（見本院卷第54至61頁）。觀諸證人乙OO上開證述內容，就其在網路上所挑選精子銀行之網址來源、進行療程前係由其自己與醫生聯絡溝通，及支付美金1 萬元予被告後，被告所提供之服務內容等主要事實，前後證述均大致相符，並無矛盾之處，且其於偵查及審理時均已具結而作證，應無虛偽證述之理；復參以卷附HRC 診所David Tourgeman 醫師出具之英文信件及中文譯文影本各1 份（見審易卷第57、59頁），可徵該診所醫師確實有提供精子銀行資訊予證人乙OO，是證人乙OO上揭證述內容，應屬實在，堪可採信。
3.由證人乙OO上開證述，可知被告本案所為，係先提供醫師名單供證人乙OO挑選，待證人乙OO選擇好醫師後，才幫其與醫師接洽，且後續人工生殖療程之聯絡，皆由證人乙OO自己與醫師討論，而證人乙OO所購買精子之來源係來自網路上之精子銀行，過程中被告雖曾有提供過精子銀行網站，然HRC 診所之醫師亦有提供，且證人乙OO自己亦有主動搜尋過精子銀行之網站，其最後係挑選何精子銀行，現固已無法確定，但可確認者為最後選擇之精子係由其自己挑選及決定，被告並未介入，僅有在其不明瞭精子銀行所顯示之相關資料時，被告始提供協助及解釋；後證人乙OO至美國進行人工生殖手術時，被告也有幫其安排在美國之食宿及交通，被告收取美金1 萬元費用所應負擔之服務內容即如前所述，衡酌被告此一行為模式，似較符合係受證人乙OO委託而處理人工生殖手術之相關事宜，並為讓整個療程得以順利進行，進而向證人乙OO收取相關之費用，購買精子之行為則係由證人乙OO自行挑選，且係直接付費予精子銀行，過程中被告並無介入，亦無從中獲利，是依證人乙OO上開所述，尚乏證據證明被告有何周旋於證人乙OO與精子提供者間，媒介其等為訂約及購買精子之行為，自難以被告有收取美金1 萬元費用，即認被告有因之居間介紹而收取報酬之情事。
4.再者，審酌被告與證人乙OO於103 年11月2 日簽訂之僱用合約內容，其中載明：「（一）. . . ⑶乙方（即被告）負責甲方（即證人乙OO）接機送機和在美國時與業務有關交通【接機送機以四次／八趟為限】。⑷乙方可替甲方代訂在美國期間旅館【甲方自費】和早午餐【晚餐甲方自費】，不含週末和非業務日。乙方可依甲方意願安排週末活動和交通，乙方已不收費用為原則，活動費用和餐費由甲方自理。⑸乙方建議、協助甲方選擇醫生和協調甲方視訊，看診時間。醫生會收第一次諮詢費用。⑹乙方協調甲方評估挑選捐卵，代孕經理公司和律師的諮詢和簽約。⑺乙方協調甲方與捐卵和代理孕母和律師研修合約。. .. （四）乙方不保證甲方，醫生診所中心人員和其它相關人員，如捐卵者和代理孕母，之任何行為和治療之任何結果，一切以甲方和相關各人／公司合約為準。（五）乙方和任何醫診，代孕，捐卵和坐月子中心等相關業務公司都沒有合作約定，也不會向其收取任何介紹費和佣金，所有業務和專業折扣回歸甲方」等語，有上開合約1 份在卷可參（見審易卷第47至48頁），顯見被告所提供之服務內容多為諮詢、協助與安排證人乙OO至美國之食宿交通，尚難認定被告所提供之服務內容有包含為精子提供者與證人乙OO說合及媒介渠等訂約之事實。從而，被告本案所為僅有提供證人乙OO醫師名單、精子銀行網址及安排後續聯絡與至美國之食宿事宜，尚未見被告為特定診所醫師或精子提供者與證人乙OO間有媒介訂約，並就此約定給予報酬之情事。況證人乙OO亦證稱自己有上網搜尋、瀏覽精子銀行，診所醫師也有提供相關精子銀行網站讓其挑選，最後如何選擇及購買精子都是其作主，被告並未介入，也無法確認其所購買之精子來源是否係被告所提供等語，業如前述，實難認被告確與提供精子者及證人乙OO間，有何接洽、磋商價格等媒介訂約之行為。復查卷內亦無資料可證被告與HRC 診所及精子提供者間有契約或金錢往來，而為該診所及精子提供者媒介證人乙OO簽訂購買精子之契約，自無從認本案被告之行為，確實符合人工生殖法第31條所規範之生殖細胞、胚胎之「居間介紹」之要件，則被告本案所為，尚難遽以前開罪名相繩。
（三）至辯護人固為被告辯稱：被告服完兵役後即赴美求學，在美取得碩博士學位後即定居於美國，而美國加州關於生殖技術不僅合法，亦有相關規範，是被告主觀上並不知臺灣之人工生殖法法令，欠缺違法性認識等語，然因本案被告所為已與人工生殖法第31條所規範之構成要件不合，業如前述，是辯護人上開所辯是否可採，自無庸再予一一贅述，併予敘明。
（四）綜上所述，本院認被告本案所為，僅查有在網路上刊登得協助有人工生殖需求者，前往美國進行人工生殖手術之相關訊息，證人乙OO知悉後則與被告簽約，再由被告提供上開服務內容，協助證人乙OO至美國進行人工生殖手術，並收取相關費用，查被告未有為證人乙OO與提供精子者間為媒介訂約之行為，並因而約定就此部分給予報酬，是被告本案所為，核與人工生殖法第31條所規範之構成要件，尚屬有間。公訴人所提相關證據，尚乏積極、直接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確有為本案犯行，即公訴人所提出之事證，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本院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依上開說明，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以昭審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曹哲寧提起公訴，檢察官謝幸容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13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蕭文學
法 官 黃于真法 官 葛名翔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曾韻蒔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1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