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自字第9號自 訴 人 張書榮自訴代理人 蔡坤鐘律師
許雅涵律師被 告 張美玲選任辯護人 吳聖平律師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自訴人提起自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張美玲無罪。
理 由
一、自訴意旨略以：被告張美玲與自訴人張書榮係兄妹關係，2
人之父張峯墩於民國105 年2 月12日死亡，被告明知張峯墩在105 年1 月9 日至1 月27日之間直至過世之前，仍意識清楚且精神狀況良好，能自我表達意思，竟仍意圖使自訴人受刑事處分，基於誣告犯意，先於本院109 年度家繼訴字第32號民事分割遺產事件中聲稱：「父親於105 年1 月9 日至27日因罹患癌症及中風等病住院長達3 周，當時早已無法自理，須以管餵食，無法翻身，亦無法下床，神智恍惚不清，須由看護全日照顧，無須有大筆花用，然張書榮及其子張家瑝，竟未經被繼承人同意，擅自於105 年1 月21日、26日、28日及29日，自被繼承人台北富邦銀行建成分行第000000000000號帳戶提領存款新臺幣（下同）133 萬6,500 元，自臺灣銀行中山分行第000000000000號帳戶提領65萬4,258 元…依1
05 年1 月14日拍攝影片可證被繼承人也無法管理金錢，當時被繼承人無法下床、插管、不會表達是否大小便，豈會在10天內數次要求提領106 萬元？（其餘略）」，隨後並持前詞，以自訴人涉犯刑法侵占等罪嫌為由，向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提出告訴，惟幸案經該署檢察官偵查後，以111 年度偵字第19371 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始還自訴人清白，因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告罪嫌。
二、訊據被告張美玲固坦承對自訴人提出前揭侵占等罪的告訴不諱，惟否認有何誣告犯行，辯稱略以：因為張峯墩過世後不可能領錢，而自訴人在前開民事訴訟事件中也交代不清，先說領錢是交給張峯墩作為家用，後來又說是他太太去領的，因為張峯墩欠他太太錢，後來法院向銀行查詢，提款單上面又有張家瑝簽名寫「家用」，張峯墩是在105 年2 月12日往生，有一份診斷證明書是在105 年1 月27日開立的，上面記載張峯墩不會表達是否有大小便、無法自我照顧、無法下床、須插管餵食，伊覺得一個重病老人已經開始進行安寧照顧，卻在死前3 個星期至死後1 個星期間被清空帳戶，伊覺得可疑才提告，希望釐清真相云云（本院卷第318 頁）。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告罪規定：「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依其文義，行為人非特需指出具體事實，足以使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且需明知其為虛偽，具有故意構陷之情形者，始足當之，故如對於事實有所誤認，或認為有此嫌疑，甚或單純在求判明是非曲直時，既難認係虛偽，或有使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之意，即均難以誣告罪相繩（最高法院22年上字第3368號、40年台上字第88號、55年台上字第888 號等判例意旨參照）。
四、經查，自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揭誣告罪嫌，無非係以前述之本院109 年度家繼訴字第32號民事訴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1 年度偵字第16371 號等案卷資料、張峯墩生前狀況之影片與證人張瀞文之證詞等件，為其論據，惟查：㈠被告與自訴人係兄妹，2 人之父張峯墩於105 年2 月12日因
病死亡，被告隨後向本院民事庭對自訴人與證人張瀞文（即張峯墩之其他繼承人）提起民事訴訟（本院109 年度家繼訴字第32號，上訴後由臺灣高等法院以112 年度重家上字第55號事件審理），請求分割張峯墩之遺產，前開民事訴訟進行中，本院因調查需要，遂向臺灣銀行中山分行查詢係何人於
105 年1 月20日、26日、29日，提領張峯墩在該行之000-000-000000000 號帳戶存款，另向台北富邦商業銀行建成分行查詢何人於105 年1 月26日、28日提領張峯墩在該行之000000000000號帳戶存款，前者以連城營密字第11050007961 號函覆稱：是否存戶本人提領無從查知等語（轉由臺灣銀行連城分行函覆），另以中山營密字第1105000595號函送部分提款資料，後者以北富銀建成字第1101000034號函覆稱：105年1 月26日及105 年1 月28日之領款者皆非本人，105 年1
月28日之領款者為孫子等語，上開銀行分別於111 年1 月18日、1 月22日及1 月5 日覆函本院後，被告即於111 年3月30日以自訴人與其子張家瑝共同涉犯詐欺、侵占與偽造文書等罪嫌為由，向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提出告訴，惟案經該署冬股檢察官偵查結果，以自訴人與張家瑝均無犯罪嫌疑為由，於113 年5 月22日以111 年度偵字第16371 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等情，業經本院調取相關刑事案卷核閱無誤，並有本院109 年度家繼訴字第32號判決書、臺灣高等法院112 年度重家上字第55號判決書，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1 年度偵字第16371 號不起訴處分書、前開臺灣銀行連城分行、中山分行、台北富邦商業銀行建成分行覆函各1 份在卷可查（審自卷第15頁、第41頁、第33頁、第151 頁、第153 頁、第193
頁），固堪認定，惟此僅能證明自訴人並未犯罪，至被告是否構成誣告罪，尚應視其有無虛構誣告之故意為斷，並非當然即可以誣告罪相繩（最高法院44年台上字第892 號、59年台上字第581 號等判例要旨參照）。
㈡被告辯稱略以：因為張峯墩過世後不可能領錢，而自訴人在
前開民事訴訟中也交代不清，先說領錢是交給張峯墩作為家用，後來又說是他太太去領的，因為張峯墩欠他太太錢，後來法院向銀行查詢，提款單上面又有張家瑝簽名寫「家用」，而張峯墩是在105 年2 月12日往生，伊覺得一個重病老人已經開始進行安寧照顧，卻在死前3 個星期至死後1 個星期間被清空帳戶，覺得可疑才提告，希望釐清真相云云（本院卷第318 頁），並提出張峯墩105 年1 月27日之馬偕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為證，而上開診斷證明書也確實記載略稱：病患因血痰、喘住院接受治療…住院期間病人無法下床，需有看護準備管灌食物，無法自行進食，病人不會表達是否有大小便情況，需使用尿布，臥床時需有人幫忙翻身，不會自己翻身，目前血痰、喘的情況改善，但在家需有人幫忙生活等語（111 年度他字第1713號卷第14頁），此外，由前述之臺灣銀行等覆函內容，並對照張峯墩之存摺明細可知，張峯墩在105 年2 月12日往生前後，其臺灣銀行中山分行第000-000-000000000 號帳戶先於105 年1 月20日、26日、29日，各被提領20萬元、30萬元及11萬元，提領後餘額雖尚存48484元，惟在2 月15日再被提領43770 元，餘額歸零（同上他字卷第28頁、第29頁），大約同時，張峯墩之台北富邦商業銀行建成分行第000000000000號帳戶則於105 年1 月26日、28日，各被提領40萬元及45萬元，該兩日之取款憑條背面上並分別有「家用」、「孫子 爺爺醫院要用」之註記（本院卷第195 頁、第197 頁），整體觀察，上揭臺灣銀行帳戶確有在短時間內遭清空存款，甚至在張峯墩死後提款等異常，前開台北富邦商業銀行帳戶則在短短兩日間遭提領兩筆共85萬元存款，單以家用、醫療而言，似嫌過多的異狀，對照前述張峯墩在105 年1 月27日，經醫師判斷，即已達到難以自理生活的程度，確實令人對前開金錢之去向生疑，不僅如此，自訴人在前開民事訴訟中先於110 年6 月3 日具狀略稱：自訴人支出張峯墩之醫療費、看護費各為113,860 元與99,200元，應由自訴人與被告及張瀞文兄妹3 人分攤等語，後又於
111 年1 月25日庭訊中補稱略以：（富邦）領的錢一部分是我太太（陳淑芬）借給張峯墩，一部分是跟我公司借的錢，
105 年1 月21日、26日領了各40萬就是還陳淑芬的錢，剩下來的45萬元及86,500元都交給張峯墩本人使用，台銀部分是張家瑝去領的，都交給張峯墩了等語，復於事後再提出陳淑芬、張家瑝分別於111 年3 月31日簽署之聲明書為證，此有自訴人於前開民事訴訟提出之民事答辯續狀、本院111 年1
月25日言詞辯論筆錄及前開兩份聲明書附卷可稽（同上他字卷第31頁、第33頁，本院卷第39頁、第41頁），形式上觀察，自訴人對提領張峯墩款項之用途，所述不免支離破碎，也難以不令人心生疑竇，故被告前開所辯，並非全然無據，參酌被告對自訴人提告後，在偵查中提出的條列表內容，均係提出一定事實，如質疑自訴人所稱提款的用途，與張家璜在提款單的手寫註記不同、或對未明用途的金錢請求調查其流向（他字卷第41頁），凡此均有所本，不能認係虛構的事實，依上說明，即難認被告主觀上有虛構事實，誣告自訴人之犯意。
㈢自訴人雖指稱略以：被告在張峯墩過世前曾回台探視張峯墩
，依被告自己提出之張峯墩影像光碟，現場證人張瀞文之陳述，以及馬偕醫院之張峯墩病歷資料可知，張峯墩在過世前的神智均甚清楚，再由前述之臺灣銀行、台北富邦商業銀行覆函可知，自訴人根本未曾提領過張峯墩任何存款，自訴人並已在前開民事訴訟中陳明提領張峯墩存款之相關金流用途，然被告卻仍惡意捏造張峯墩神智已經恍惚不清，無法管理金錢等不實事項，藉以指訴自訴人盜領張峯墩存款，自屬誣告等語（見自訴人言詞辯論意旨狀、自訴補充理由狀，本院卷第327 頁、第349 頁以下），除提出前開民事訴訟之歷審判決書外，並請求傳喚證人張瀞文為證，惟查：
⑴證人張瀞文到庭證稱略以：張峯墩住院後到過世前，伊有在
醫院照顧他，張峯墩說他的帳戶有錢，存摺、印章都放在他的書桌裡，有需要就去拿，伊有把這件事告訴自訴人，張峯墩有授權家人去提領他富邦銀行、臺灣銀行帳戶裡的存款，但伊基本上都是在照顧張峯墩，金錢的問題伊沒有介入，張峯墩有跟伊提到要還陳淑芬錢，1 月14日的影片是伊拍攝的，是晚上伊和張峯墩在病房上的對話，伊每次回來是陪伴張峯墩幾周的時間，因為自訴人在臺灣，所以張峯墩的照顧、醫療都是自訴人第一時間全權處理等語（本院卷第302 頁至第304 頁），又本院勘驗證人張瀞文提出之前開錄影光碟顯示，張峯墩在錄影當時神智清楚，甚且能回答證人張瀞文有關保險箱密碼、變賣台中房產等問題（本院卷第244 頁），此外，前開民事訴訟經本院民事庭及臺灣高等法院審理結果，依相關判決書記載，亦認張峯墩生前確實與陳淑芬有金錢往來、被告未能在該案中證明自訴人有提領張峯墩的存款等語（本院卷第26頁、第51頁），然上情均僅能證明自訴人並未盜領張峯墩的存款，又或張峯墩在證人張瀞文錄影當下意識清楚，並不能憑此直接推論被告確知張峯墩之神智狀況，何況當時張峯墩已即將謝世，心智狀況難免起伏不定，此觀被告於105 年1 月底拍攝的影片中，張峯墩的神智雖仍尚稱清楚，然已只能針對簡單問題如是否抽痰，以點頭、搖頭的動作回應，證人張瀞文在該次錄影中並表示張峯墩現在沒有辦法思考等語（偵查卷第166 頁，譯文見審自卷第185 頁至第187 頁），及張峯墩當時之護理紀錄至明，亦即被告返台時所見張峯墩之心智狀況，未必如張瀞文攝錄影片時的清楚明白，是此部分事證，尚不足執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⑵本案共有兩份張峯墩的影片，一份由被告自行於105 年1 月
底拍攝，影片中張峯墩的神智雖尚稱清楚，然已只能點頭、搖頭的簡單回應（偵查卷第166 頁），另一份則係由證人張瀞文於105 年1 月14日攝錄，拍攝時張峯墩神智清楚，甚且可回應證人張瀞文有關保險箱密碼、變賣台中房產等問題，此均見前述，證人張瀞文之前述錄影影片在爾後之民事訴訟中，並已由證人張瀞文透過律師，於111 年10月27日提交法院，被告對前開影片則辯稱不記得云云（本院卷第320 頁），衡諸被告長年旅居美國，104 年12月18日入境後，105 年
1 月1 日出境，之後因張峯墩病重，復於105 年1 月31日入境，在張峯墩105 年2 月12日死亡後，於105 年2 月24日出境，有其入出境資訊連結作業報表、護照影本附卷可查（偵查卷第33頁、本院卷第268 頁），相關訴訟均係委由律師處理，依此論之，被告確有可能未曾看過證人張瀞文之前開錄影，即便看過，衡諸被告與自訴人不合已久，雙方斯時為爭遺產，並已訴訟相見，參酌證人張瀞文證稱：當時伊覺得如果把張峯墩的想法說出來，會很傷人，所以沒有把影片拿出來，後來才透過律師把影片交給法院等語（本院卷第313 頁），亦即該影片乃遲至訴訟中所出現之證據，其真實性雖無可疑，然亦難期被告能捨其親眼所見，以及前開馬偕醫院診斷證明書記載等事證，而相信張峯墩在過世前心智如何正常，從而信賴自訴人所述張峯墩死後的存款流向，佐以被告係在前開民事訴訟中閱卷，取得前述銀行覆函後，認為仍有懷疑，方檢附相關事證對被告提告（見偵查卷第1 頁刑事告訴狀），益見被告並無虛構事實之誣告故意，自訴人指稱：被告在提告前應已看過證人張瀞文拍攝張峯墩的影片，知悉張峯墩確有授權自訴人提領其存款，仍惡意提告云云，尚不足取。
⑶自訴人另指稱：依被告自己提出之張峯墩錄影可知，張峯墩
在過世前的神智均甚清楚，另由前述之臺灣銀行、台北富邦商業銀行覆函可知，自訴人根本未曾提領過張峯墩任何存款，然被告卻仍捏造張峯墩神智已經恍惚不清之不實事項，藉以指訴自訴人盜領張峯墩存款，自屬誣告云云，固非無見，然觀諸被告拍攝張峯墩之影片中，張峯墩當時已只能針對簡單問題以點頭、搖頭的動作回應，斯時其精神狀況能否處理或應對其財產問題，並非無疑，準此，自訴人所稱被告可由其自己拍攝的影片中，認知到張峯墩的神智清楚云云，不免速斷，再者，張峯墩在臺灣銀行、台北富邦銀行兩處之存款，雖係由張家瑝、陳淑芬提領（偵查卷第137 頁、第139 頁），自訴人並未參與其事，然前者為自訴人之子，後者則為自訴人之妻，證人張瀞文又證稱：張峯墩的照護醫療都是自訴人第一時間全權處理、伊有告知自訴人張峯墩交代可以去使用他帳戶的錢等語（本院卷第304 頁、第308 頁），則被告憑此推論張家璜、陳淑芬前去提款，或係出於自訴人授意，自不能謂係全然的捕風捉影，何況張峯墩在2 月12日往生後，張家璜、陳淑芬分別於2 月16日、2 月17日提領張峯墩名下的存款，雖說為處理張峯墩的後事之用，然畢竟極易使人產生是否盜領張峯墩遺產的疑問，依本院職務上所知，類似情形在實務上纏訟多年，甚至遭法院判處罪刑確定者，並不鮮見，此益見被告的懷疑並非憑空虛構，自訴人此部分所述，仍不足採。
⑷此外，被告在前開民事訴訟中雖對自訴人提出相同指述，然
民事訴訟旨在判斷私權存在與否，並無使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之可能，即無成立誣告罪之餘地（刑法第169 條規定參照），自訴人指訴被告此部分所為亦構成犯罪，顯不足取，附此敘明。
㈣其餘事證，對前開判斷不生影響，不再贅述，併此敘明。㈤綜上，依現有事證，尚不能證明被告之誣告犯行，本院自應
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28 日
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黃怡瑜
法 官 陳秀慧
法 官 陳彥宏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邱郁涵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