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八十九年度重訴字第二五○號
原 告 乙○○被 告 丙○○
甲○○右當事人間請求不動產塗銷登記事件,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坐落台北市○○區○○段四小段七二地號土地(權利範圍萬分之二二八)及其上門牌號碼台北市○○○○街○○○巷○○號房屋,與坐落台北市○○區○○段五小段四六八地號土地(權利範圍萬分之二五五)及其上門牌台北市○○區○○○路○段○○○巷○○弄○號房屋,均為原告所有,於民國八十年七月間,原告因欠稅無力繳納,恐遭稅捐機關查封拍賣,故與妻舅即被告丙○○及連襟被告甲○○商議,以簽訂虛偽之不動產買賣契約,並虛作買賣資金往來,將前開台北市○○區○○街○○○巷○○號房地移轉登記與被告丙○○;另台北市○○區○○○路○段○○巷○○弄○號房地則移轉登記與被告甲○○,約定於欠稅追徵時效屆滿,即將前開房地返還移轉登記與原告。詎至八十八年七月間,原告向被告二人請求返還前開不動產時,被告甲○○竟拒絕配合辦理過戶手續,被告丙○○則先佯言願配合辦理,並於同年八月三十日以代為辦理過戶為由,向原告拿取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狀、買賣契約書及原登記用印章,惟嗣後並未依約將該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與原告。然前開房地由原告移轉登記與被告,既係基於兩造間通謀虛偽無效之假買賣,其登記顯係基於無效之原因,原告為真正權利人,自得本於所有權,依民法第七百六十七條之規定,對於妨害真正所有權之登記,請求塗銷,以回復為原告所有之登記等語。並聲明:(一)被告丙○○應將坐落台北市○○區○○段四小段七二地號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萬分之二二八,登記日期為八十年九月七日,及其上門牌號碼台北市○○街○○○巷○○號建物(建號:四一三六二)所有權全部,登記日期為八十年九月七日所為之所有權登記予以塗銷回復登記為原告所有。(二)被告甲○○應將坐落台北市○○區○○段五小段四六八地號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萬分之二五五,登記日期為八十年九月七日及其上門牌號碼台北市○○○路○段○○○巷○○弄○號建物(建號:五一四六四)所有權全部登記日期為八十年九月七日所為之所有權登記予以塗銷回復登記為原告所有。
二、被告則以:被告丙○○係原告之妻舅,被告甲○○係原告之連襟,關係密切,本有金錢往來,八十年七、八月間,原告以其經營事業財務發生困難,積欠外債,一時無法清償,恐系爭房地遭受其他債權人查封為由,故商請被告同意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至被告名下,一則免於其他債權人查封,二則可供原告向被告週轉資金之擔保。被告基於至親關係,且為供債權之擔保,而同意原告之請求,雖雙方因屬至親,互相信任,未就此擔保信託關係之合意,形成書面,惟意思表示之合致,並不以形諸書面為必要,且原告自七十九年四月三十日起至八十一年四月六日,共積欠被告丙○○四百二十三萬元;原告自八十三年四月二十九日起至八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止,共積欠被告甲○○一千六百四十萬七千八百三十三元,原告移轉系爭不動產與被告,若未承諾以系爭不動產供作擔保,被告焉何能繼續貸與款項,故原告既係為供債務擔保而將系爭不動產辦理所有權登記與被告,則應屬擔保信託,系爭所有權移轉登記並非基於無效之原因,在原告尚未清償其債務之前,自不得終止信託,而請求被告返還信託物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原告主張於八十年九月七日,以買賣為登記原因,將前開房地所有權分別移轉登記與被告,然兩造間並無買賣之實,有關買賣資金往來亦屬虛構等情,已據原告提出土地、建物登記謄本為證,且為被告所不爭,故原告此部分之主張,應堪信為真實。
四、得心證之理由:原告主張兩造就系爭房地以買賣為由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係屬通謀之虛偽意思表示一節,被告雖就兩造間確無買賣系爭房地之事實並不爭執,惟抗辯系爭房地乃原告為供其向被告融資擔保,而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等語。按擔保信託乃信託行為之一種,又稱信託的擔保讓與,係指債務人為擔保其債務,將擔保物所有權移轉於債權人,而使債權人在不超過擔保目的的範圍內,取得擔保物所有權,債權清償後,該擔保物即應返還於債務人;債務不履行時,債權人得將擔保物變賣或估價而就該價金受清償者而言。(最高法院八十五年台上字第三五七號判決參照),本件兩造所爭執之處,應在於原告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與被告,是否為所謂信託的讓與擔保,即兩造間是否有擔保信託之存在?經查:
(一)原告雖主張兩造間並無足資擔保之債權債務存在,惟被告丙○○抗辯原告自七十九年四月三十日至八十一年四月六日,共積欠被告丙○○四百二十三萬元(詳見附表一)之事實,業據被告丙○○提出與其所述相符之活期儲蓄存款取款條影本為證,並經證人蔡林錦玉證述屬實。
1、經查:原告係於八十年九月七日,將台北市○○區○○街○○○巷○○號房地移轉登記與被告丙○○,其時間與被告丙○○所指如附表一所示借款時間相近,故被告丙○○所辯係為擔保信託而為系爭房地之移轉登記,應非子虛;
2、再查:原告雖稱係因欠稅無力繳納,恐系爭房地遭稅捐機關查封,故始與被告丙○○通謀將系爭房地虛偽移轉登記,惟據原告所提之台灣台北地方法院士林分院財務執行通知書以觀,原告滯納綜合所得稅額共九十七萬五千零八十六元,營利事業所得稅為五十七萬四千九百一十八元,此有前開分院八十一年財執國滯專丑字第六三一、六三二號及八十一年財執國滯己字第五六五六號通知書可稽,故其欠稅金額不過一百五十五萬零四元,而原告復稱其時並無財務週轉之必要,亦未積欠外債,然其竟將價值顯逾欠稅金額甚鉅之系爭房地,分別移轉登記與被告二人,顯與常情有違,是其所稱係單純為逃避繳納稅捐,而為系爭房地產權之虛偽移轉,已非無疑;
3、且查:原告就其於八十八年八月間,將前開台北市○○區○○街房地之所有權狀,交付被告丙○○收執之事實,並不爭執,若果如原告所述與被告丙○○間並無欠款及以前開台北市○○區○○街房地為擔保信託之約定,何以其於移轉所有權登記近八年後,突將所有權狀交付被告丙○○?原告雖稱所有權狀係因其八十八年七月間委由信義房屋出售該房地,需由名義人以所有權人名義簽署授權書,被告丙○○屢以無法抽空北上推托,嗣又以可持資料回高雄信義房屋代移轉手續,而遭被告丙○○騙取云云,然查原告主張系爭福港街房地所有權狀係遭被告丙○○騙取之事實,已為被告丙○○所否認,而原告就此亦未舉證以實其說,而衡諸常情,原告欲委由信義房屋出售被告丙○○名義之不動產,所需被告丙○○配合者,無非係要求被告丙○○於買賣仲介專任委託書以所有權人名義簽名授權而已,而被告丙○○既可北上(住所設於高雄市)受領原告交付之所有權狀,卻無暇於買賣仲介專任委託書上簽名授權,殊難想像,況系爭福港街房地坐落於台北市內,依常理亦無由高雄信義房屋代為處理之餘地,故原告所稱交付所有權狀之原因及遭騙取之經過,顯難採信,故應以被告丙○○所辯,原告對其清償欠款之請求,同意於出售系爭福港街房地後清償,故於未售出前,將所有權狀交付被告丙○○保管等情,較符常情,堪可採信,雖其等擔保信託約定並未定有書面,然參以兩造係屬至親,彼此本有相當程度之信賴,故未如一般交易定有書面信託契約,非無可能,而信託契約亦不以書面為其成立生效要件,故原告否認與被告丙○○間存有擔保信託,尚難憑採。
(二)次按,原告雖亦否認曾向被告甲○○借款,惟被告甲○○抗辯原告自八十三年四月二十九日起至八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止,積欠被告甲○○一千六百四十萬七千八百三十二元(詳見附表二)等情,已據被告甲○○提出核准撥款憑單、跨行匯款回單、跨行電匯證明條、支票、放款繳款存根等件為證,原告雖不爭執系爭文件形式之真正,然否認借款。
1、經查:原告曾向被告甲○○表示有投資機會,並親自書立分析備忘筆記說明投資收益情形交付被告甲○○,並在該筆記中提出還款辦法,此有該筆記影本附卷可稽,原告亦不否認該筆記為推薦被告投資機會交付之分析備忘筆記部分,惟辯稱被告甲○○所提影本係原本剪接杜撰而成,語多假設,實屬虛妄云云。然查:該分析備忘筆記前一至十二項記載投資收益分析,第十三項則為還款辦法,非但序號連貫,且內容亦清晰明確,並無原告所陳之語多假設情形,且該分析備忘筆記第十三項之還款辦法,尚列四款方案以供選擇,其第四款為「如你們急需要回總額八佰萬,我已向銀行打聽以天母房子貸到六百萬加六月份分紅即可奉還八百萬(加利息)」,其中明確提及債權額為八百萬元,而原告移轉所有權登記與被告甲○○之房地,亦恰好坐落天母地區,故原告辯稱未積欠被告甲○○款項,已難採信,應可認原告確有向被告甲○○借款,且以前開分析備忘筆記之記載,其時原告向被告之借款已達八百萬元,縱認兩造係屬近親,時有金錢往來,然對此鉅額債務,若無擔保,恐亦不符常情,是被告抗辯原告移轉系爭中山北路房地,係為作為資金融通之信託擔保,堪可採信。
2、且查:原告移轉所有權登記與被告甲○○之台北市○○○路房地,該不動產所有權狀於八十七年十一月起,即轉由被告甲○○持有等情,亦為原告所不爭執,被告甲○○抗辯係因原告擬以系爭中山北路房地抵償欠款,故其始行代為清償原告以該房地向合庫之貸款後,取回合庫保管之所有權狀等情,亦據被告甲○○提出放款繳款存根可證,雖原告主張被告甲○○代償係因其積欠原告款項,惟其就借款之時地金額,並未舉證以實其說,尚難憑採,且衡諸常情,若原告未就欠款曾承諾以系爭房地抵償,被告甲○○亦無代為清償原告所借貸款之必要,益見系爭房地非僅為避稅而為虛偽移轉,而實係有於原告未能清償向被告甲○○之借款時,被告甲○○得就系爭房地取償之約定,否則原告何需於結算後,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狀交由被告甲○○持有?雖原告主張所有權狀原係置於合庫保管,被告甲○○於向合庫清償貸款後贖回所有權狀,但拒不歸還云云,然原告就並未同意被告甲○○持有系爭房地所有權狀及被告甲○○拒不歸還權狀等情,並未舉證以實其說,而原告委由律師發函被告請求返還系爭房地不動產之函文中,亦未提及被告甲○○係未得原告同意取得系爭所有權狀,故原告所陳尚乏證據可佐,故被告甲○○抗辯系爭台北市○○○路房地,係因原告為取得資金週轉融通,為信託擔保而為移轉所有權之登記,且兩造於八十七年間結算後,原告擬以系爭房地抵債,故始由被告甲○○代償原告貸款後,自合庫取回所有權狀等情,應屬可採。
(三)原告雖另主張,其非但未向被告甲○○借款,且分別於七十九年五月初、同年六月、同年七月借與被告甲○○二百六十萬元、七百萬、三百萬,並簽發金額二百五十五萬元、六百六十九萬九千、二百九十萬七千元之支票(金額係依借款時間就借款額內預扣利息)交付被告甲○○之事實,雖據原告提出支票三紙為證,被告甲○○雖不爭執取得系爭支票三紙,然否認係借款,辯稱該等款項均係原告返還之投資款,經查,上開支票之發票人均為優倪服飾開發有限公司乙○○而非原告個人等情,有上開支票在卷可證,故與原告主張係個人貸款與被告甲○○已有未合。且被告甲○○於支票兌現後,均分別將大部分款項轉為定期存款等情,亦據被告甲○○提出與其所述相符之存摺影本及定存資料附卷可參,衡諸常情,借貸金錢通常具有週轉需求,向他人貸款後儲蓄究屬少見,故被告甲○○辯稱收受前開支票另有緣由,並非借貸,尚非全然無可採信。且若原告確曾貸與一千二百六十萬元與被告甲○○,並如原告所述,被告甲○○遲至八十三年六月起始陸續返還本息,然此期間,原告非但未向其追償,且仍於八十年間將系爭中山北路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與被告甲○○,實與常情有違;況原告亦不否認於移轉系爭所有權登記時,曾虛偽製作買賣資金往來,且據原告自承被告甲○○部分之虛偽資金流程,係由被告甲○○自行提供資金,事後並由原告將該資金匯回被告甲○○之母周鄭寶珠帳戶,是若被告甲○○於七十九年間確向原告借得一千二百六十萬元未還,而在製作前開虛偽買賣資金往來時,何以原告未將被告甲○○所提供資金扣抵借款,亦與常情不符,且本件兩造所提上開金錢往來憑證支票,其發票日自七十九年間至八十七年間均有,顯見雙方金錢相互往來已久,故亦難以單筆之借貸,即憑以推認其他借貸之存否,故原告主張僅被告甲○○向其借款,其未向被告甲○○借貸云云,尚難採認。
五、按信託的讓與擔保(即擔保信託)與民法第八十七條第二項所謂虛偽意思表示隱藏他項法律行為者不同,前者係債務人為擔保其債務,將擔保物所有權移轉與債權人,而使債權人在不超過擔保之目的範圍內,取得擔保物之所有權,債務人如不依約清償債務時,債權人得依約定方法取償,縱無約定亦得逕將擔保物變賣或估價,而就該價金受清,債權人與債務人有關擔保信託之約定,乃均出於真正之效果意思而為表示,其內容應就契約之內容全部決之。而後者係虛偽意思表示之當事人間,隱藏有他項真實之法律行為,就所為虛偽意思表示而言,因雙方當事人故意為不符真意之表示,欠缺效果,依民法第八十七條第一項前段規定,其意思表示無效,雙方當事人僅得就隱藏之法律行為而為主張,無復援用所虛偽意思表示之餘地。此有最高法院七十四年台上字第二七二號民事判決裁判要旨可資參照。而本件原告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與被告,既非虛偽意思表示,而係基於擔保信託之約定,已如前述,則依前開判決意旨,該所有權移轉登記並非無效,對外方面,被告就供擔保之房地取得完全之所有權,而其在內部關係而言,被告僅得以擔保權人之資格,在擔保之目的範圍內行使其權利,故原告於清償債務終止信託關係前,以該所有權移轉登記係基於無效之原因,其為真正權利人,而依民法七百六十七條規定請求塗銷該所有權移轉登記,洵屬無據,應予駁回。
六、本案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均毋庸再予審酌,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七十八條。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六 月 二十八 日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第二庭~B法 官 劉穎怡右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七 月 六 日~B法院書記官 陳雪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