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訴字第610號原 告 京典環保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劉玉珍訴訟代理人 陳香如律師被 告 勝揚營造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張永宜訴訟代理人 王憲勳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返還所有物等事件，本院於106 年8 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暨假執行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原告於102 年6 月10日與訴外人神龍營造有限公司（下稱神龍公司）簽訂「Φ800 泥水加壓推進機頭」之推進機具租賃合約書，雙方約定機頭每月租金為新台幣（下同）30萬元，神龍公司於103 年1 月8 日與被告簽訂工程承攬合約，神龍公司法代葉進義當時告知被告法代張永宜，系爭機頭所有權人為原告。被告於104 年7 月7 日，將系爭推進機頭自位於新北市○○區○○路2 段150 巷口工地內之工作井內取出後，旋以卡車載走藏匿，經神龍公司向被告催討返還，被告置之不理，稱行使留置權。但被告占有之始，明知機頭非神龍公司所有，被告與神龍公司間之工程合約糾紛與原告無涉，實無向原告行使留置權餘地等語。並聲明：
㈠被告應返還原告如附件所示之泥水加壓推進機頭。㈡被告應給付原告57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被告應自106 年3 月起至返還第1 項泥水加壓推進機頭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30萬元。
㈣如獲勝訴判決，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㈤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二、被告則以：因神龍公司施工錯誤與疏失，導致系爭機頭停止在地下無法前進繼續施作；復因神龍公司違反協議約定，未派員進場施作，迫於工程進度，被告只好接手進行障礙排除作業。被告於104 年7 月7 日將系爭機頭取出時，神龍公司只以所有權人身分要求取回系爭機頭，惟不願對障礙造成之相關損害負責，被告只能對機頭行使留置權。被告行使留置權時，並不知悉亦無從知悉系爭機頭為原告所有，留置權行使本屬合法等語置辯。
三、本件經兩造協議後簡化爭點如下：
甲、兩造所不爭執之事項：㈠照片中之泥水加壓推進機頭（下稱系爭機頭，本院卷第145-147 頁），自104 年7 月7 日起，由被告占有中。
㈡系爭機頭係神龍公司負責人葉進義，向被告承攬新北市水
利局「新北市板橋區第二期污水下水道系統第17標工程」之部份工程（下稱17標工程）時使用；且係神龍公司而非原告因施作該工程與被告簽有工程承攬合約（本院卷第21-27 頁）。
㈢神龍公司與被告簽訂協議書後（本院卷第65頁），被告於
104 年7 月7 日取出系爭機頭，神龍公司法定代理人葉進義到場請求被告返還系爭機頭，然為被告反對，並對該系爭機頭行使留置權。葉進義就此提告侵占，經不起訴處分確定（本院卷第28-30 頁）。
㈣原告主張系爭機頭之租金損害為570 萬元，然系爭機頭神
龍公司於臺北地方法院105 年建字第177 號民事答辯一狀則主張8,505,000 元，兩者不同。
㈤原告公司負責人劉玉珍為神龍公司之次大股份股東、並為
神龍公司負責人葉進義之配偶（本院卷第94-98 頁，神龍公司變更登記表、葉進義戶籍謄本）；葉進義並為原告公司次大股東及監察人，其他董事與股東葉宜萱、葉偉渟為渠等之子女，均與原告公司股東部分重疊（本院卷第99-100頁，原告公司登記資料）。
㈥葉進義曾以原告公司代表人之名義，於105 年2 月25日在
新莊思源路郵局以存證信函（本院卷第31-32 頁）向被告要索系爭工程施工費、點工費、代墊費等。
㈦本件若原告勝訴，就原告勝訴部分之法定延遲利息自106年3 月21日起算。
㈧被告占有系爭機頭，自104 年7 月至106 年2 月間止，共計19個月。
㈨對本院所調新北地檢104 年度偵字第22813 號卷宗2 宗，沒有意見。
㈩對請款單（本院卷第123 、161 頁）、運費簽單（本院卷
第124-125 頁）、發票（本院卷第126 、162 頁）、彰化銀行轉帳單（本院卷第127 頁）、支票影本（本院卷第16
3 頁）、存摺影本（本院卷第164-165 頁），形式為真，沒有意見。
乙、兩造所爭執之事項：㈠原告是否為系爭機頭之所有權人？㈡被告得否就系爭機頭行使留置權？㈢系爭機頭之每月租金為何？
四、得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是否系爭機頭之所有權人？
１、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定有明文。次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著有17年上字第917 號判例可資參照。本件原告主張系爭機頭為其所有，惟經被告所否認，原告自應先就其主張負舉證責任。
２、原告主張，系爭機頭由其向訴外人成泰機械工程有限公司（下稱成泰公司）買受，而出租予神龍公司等語，並提出設備買賣契約書（本院卷第111-112 頁）、租賃契約書（本院卷第17-20 頁）等件為據。又被告將系爭機頭取出留置一事，前經神龍公司負責人葉進義以侵占罪嫌提起刑事告訴，前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作成104 年度偵字第22813 號不起訴處分、經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以105 年度上聲議字第48號為駁回再議之處分。經查：
⑴觀系爭機頭外觀上未見機頭之型號，兩造並陳稱原告曾至
被告公司尋找系爭機頭之型號，然均未尋獲等語（本院卷第233 頁）。又系爭機頭之外觀是否足資辨識為特定機頭一節，依原告所提照片（本院卷第15-16 頁）及被告所提照片（本院卷第145-147 頁），均未見系爭機頭之型號；而證人范朴葳結證稱：成泰公司係由伊同居人掛名負責人，而由伊實際操作；上揭設備買賣契約書係葉進義跟伊簽的，伊無法確認本院卷第15-16 頁照片內機頭為成泰公司賣給原告公司之機頭，且該照片與本院卷第145-147 頁照片所示機頭均為相同廠牌機型，看起來像是同一個機頭，但是不是伊賣的那一台伊不知道等語（本院卷第174-175頁）。則依上情以觀，系爭機頭是否確如原告主張，係成泰公司出賣予原告，再由原告出租予神龍公司之特定機頭，已生疑義。
⑵次被告抗辯系爭機頭與其附屬之相關設備組合為一體，部
分設備並漆有「神龍營造」字樣等語。依被告所提設備外觀照片（本院卷第198-199 頁），其控制室確有「神龍營造」字樣；且證人張宏傑結證稱：系爭機頭為神龍公司所有，神龍公司的設備都有噴神龍公司名字，因為系爭機頭是在地下挖掘，所以不會特別去噴，因為噴也沒有用；系爭機頭雖然沒有噴公司名稱，但因為設備是整組的，若沒有其他相關配套設備的話（例如發電機、出土設備、控制室、天車、其他勞安設備），系爭機頭則無法操控，而發電機、出土設備、控制室都噴有神龍公司名稱；其他相關設備得否與系爭機頭分別租用，伊不確定，但伊認為不行，因為相關配套設備未必合用，大部分要用都會租整組設備等語（本院卷第171-172 頁）。且證人范朴葳亦結證稱：系爭機頭及其相關附屬設備（例如發電機、出土設備、控制室、天車、其他勞安設備）一般不會分開租用，正常出租就是整套出租，施作才會正常；又該等設備一般不會分開買，要買就是整套買，除非已有機頭而缺少附屬相關設備，才會分開買等語（本院卷第175-176 頁）。則觀上情，可徵系爭機頭及其附屬設備之使用及處分，係以整組合併為常態，以分開使用、處分為例外；而系爭機頭與其附屬設備，於神龍公司施作工程時，初於一體成形時，以將「神龍營造」字樣外顯為其外觀，尚屬使用系爭機頭及其附屬設備之常態。
⑶再觀神龍公司負責人葉進義於本件情形，對訴外人張期善
、張永謙、張宏傑、張永宜等人以侵占罪嫌提起刑事告訴，於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板橋分局大觀派出所製作調查筆錄時時，亦明確陳稱：伊係因伊公司（即神龍公司）所有之推進機頭遭人侵佔，故向警方報案；伊擔任神龍公司之負責人，該推進機頭為神龍公司所有，伊有提供購買進口的證明等語（偵字卷第10-11 頁），葉進義並提出進口報單一紙附於偵查卷宗內（偵字卷第24頁）。上情可徵被告於將系爭機頭取出留置時，葉進義係以神龍公司負責人之身分，以系爭機頭之所有權人自居，以之追究被告公司張期善、張永謙、張宏傑、張永宜等人之刑事責任。則原告主張系爭機頭為其所有一節，自與葉進義上述提告舉措不合。
⑷至上揭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作成不起訴處分後，經臺
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接獲再議時發函，認應查明葉進義係以何等身份提起告訴，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另分他字案後葉進義另外陳以：系爭機頭不算是神龍公司財產，係原告公司財產，而帶到被告公司施作，平時由伊保管等語（他字卷第12頁）；嗣葉進義復到庭結證稱：系爭機頭經被告公司拒絕歸還後，伊便提起侵占告訴，因為作筆錄時，警察問伊說系爭機頭是誰的，而系爭機頭是伊承租來作的，伊當然說系爭機頭是伊的，偵查卷宗所附進口報單係伊向原告公司拿的等語（本院卷第178-179 頁）。然依一般社會通念，系爭機頭究竟屬自己所有，抑或向他人承租而由自己管理使用，二者實顯然有別，則原告係以神龍公司負責人之身分提出進口報單，強調系爭機頭係自己買受，其陳稱系爭機頭為神龍公司所有，而非單純承租持有之意，實甚為明確。況依神龍公司變更登記表、葉進義戶籍謄本所示，原告公司負責人劉玉珍為神龍公司之次大股份股東、並為神龍公司負責人葉進義之配偶（本院卷第94-98頁）；另依原告公司登記資料，葉進義並為原告公司次大股東及監察人，其他董事與股東葉宜萱、葉偉渟為渠等之子女，均與原告公司股東部份重疊（本院卷第99-100頁），可徵葉進義與原告公司間具明顯之利害關係。則葉進義上揭證述是否可信？並非全然無疑，尚不足推翻上揭客觀事證。
⑸又原告主張系爭機頭係出租予神龍公司一節，固提出租賃
契約書為據，原告就其支付租金情形，並提出相關請款單、發票、轉帳記錄、支票及存摺影本等件為憑。經核，原告係於102 年12月30日向神龍公司請款（本院卷第161 頁），其中包含102 年6 月10日至12月底之800mm 推進機租賃金額為200 萬元，並開立102 年12月30日之發票（本院卷第162 頁），神龍公司並分別開立103 年6 月30日及10
3 年10月22日之支票（本院卷第163 頁），而第一銀行支票存款對帳單及第一銀行活期存款存摺影本104 年1 月13日收款入帳（本院卷第164-165 頁）。又原告係於103 年
3 月30日向神龍公司請款，其請款項目包含103 年1 月至
103 年3 月之推進機租賃金額90萬元（本院卷第123 頁），並開立103 年3 月30日之發票（本院卷第126 頁），而前揭請款款項總額則於104 年7 月15日經彰化銀行轉帳收款（本院卷第127 頁）。然觀上揭原告公司開立予神龍公司之發票，其開立發票日期均與其請款日期相同，而顯然在上揭神龍公司匯款日期之前，此節形同原告於收受款項前，即開立發票證明業已收受神龍公司之款項，核與一般商業習慣，向於收受款項後始開立發票以為交易證明之常習大異；且細譯上揭資金往來情形，上揭轉帳情形之總額與請款單所載總額合致，其資金往來之原因仍不明確，遑論該等金額往來均與上揭發票開立日期相隔一年以上，尤難以特定神龍公司所匯款項，確以清償上揭原告所提請款單款項為目的，不足單以此節逕認上揭匯款係為清償承租系爭機頭之租金。則原告與神龍公司間，究竟有無由神龍公司租用系爭機頭，而由神龍公司給付原告租金之租賃關係？自令人質疑。是原告所提租賃契約書，仍不足證明系爭機頭為原告所有，而出租予神龍公司。
⑹至證人葉進義結證稱：系爭機頭及其附屬設備整組都是原
告公司的，伊有向原告公司承租系爭機頭、油管、油壓系統、電纜線、信號線、回拉棒、控制室內的變頻器、排泥馬達等物，但沒有租發電機、出土設備、控制室，天車等物，神龍公司向原告承租上揭設備，約定每個月付款30萬元，因神龍公司財務問題，於工程款下來後才付款，如無工程款則開立支票支付；伊曾跟被告說過系爭機頭係跟原告公司承租，但伊施作工程中，系爭機頭卡死在地下，兩造原協議由伊取出系爭機頭，但障礙排除費用被告都不跟伊談，伊就沒有進場取出機頭，待被告取出機頭，伊原本要將機頭載走，被告員工便逕行載走機頭，伊便提出侵占告訴。系爭機頭係97、98年間伊代理原告向成泰公司買的，神龍公司本身沒有系爭機頭這種全組裝備，神龍公司只負責施工，但原告公司有6 、7 組，當初因為買機頭有些金錢上糾紛，所以伊從原告公司跳出來另外成立神龍公司等語（本院卷第177-180 頁）。然葉進義與原告間存在明顯利害關係一節，已如上述；且觀葉進義先證稱系爭機頭中關於發電機、出土設備、控制室、天車等物，整組均為原告公司所有，其後改稱其向原告公司承租之物，沒有發電機、出土設備、控制室、天車（本院卷第177 頁），該等證詞亦顯不合致，其憑信性亦非無疑問。則葉進義所為證述是否可採，仍屬有疑，不能據此對原告為有利認定。
３、綜觀上揭事證，尚不足證明原告主張系爭機頭為其所有一節為實在；此外，原告更無其他舉證以實其說。揆諸首揭說明，自難認原告主張為實在。是原告主張系爭機頭為其所有，而出租予神龍公司，被告留置系爭機頭係無權占有原告所有之物等語，自屬無據。
（二）關於本件兩造爭執事項㈡部分，原告雖主張系爭機頭為其所有，被告無由向其主張留置權云云，然系爭機頭難認係原告所有一節，已如上述，則被告是否合於留置權之其餘要件要件，已與原告之請求無涉。又本件兩造爭執事項㈢部分，原告係主張被告留置系爭機頭，侵害原告之所有權云云，並爭執系爭機頭租金之計算方式；然系爭機頭不能認為係原告所有，則難認原告之所有權遭被告侵害，而該當於侵權行為之要件，則系爭機頭之租金究竟如何，仍不影響本院判斷。是上揭兩造不爭執事項㈡、㈢部分，本院自無庸再為審酌。
五、從而，原告本於所有權、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判決如其訴之聲明所示，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駁回之。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不生影響，無遂一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6 年 9 月 14 日
民事第三庭法 官 陳梅欽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9 月 14 日
書記官 胡文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