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裁定111年度家聲抗字第33號抗 告 人 Ａ０１ 住○○市○○區○○路○段000號代 理 人 林夙慧律師
王琛博律師相 對 人 Ａ０２代 理 人 曾冠潤律師上列抗告人因與相對人間聲請宣告終止收養關係事件，對中華民國111年3月29日本院110年度養聲字第3號民事裁定提起抗告，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原裁定廢棄。
宣告終止抗告人Ａ０１與相對人Ａ０２間之收養關係。
聲請及抗告程序費用由相對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抗告人於原審聲請意旨略以：抗告人Ａ０１於民國66年2月23日與配偶甲○○（已於109年4月14日死亡）共同收養甲○○之弟乙○○之子即相對人Ａ０２，係因當時伊與甲○○婚後多年未能生育，經公公丁○○要求而收養相對人，然當時家族成員（包含相對人本生父母）共同居住於臺南市之透天厝內，相對人被收養後，實際上仍與本生父母同住一室，並接受其等照顧，隨後抗告人與甲○○搬離後不久後產下一子即訴外人丙○○，抗告人記憶所及未曾看過相對人背書包上學之背影，顯見相對人未曾與抗告人共同居住或有任何關心與互動；81年間相對人與本生家族一同移民前往新加坡，事先未曾徵得抗告人同意，隨後又前往美國、日本留學及大陸地區工作，也未曾與抗告人聯繫；嗣後相對人與訴外人戊○○交往、結婚、命名未成年子女也未曾詢問過抗告人意見，足見兩造關係徒具形式；抗告人配偶甲○○於109年4月14日過世後，逢年過節也從未見相對人前來或致電關心抗告人，可知兩造間互動極為疏離，與一般親子間之互動相差甚遠。又甲○○過世前，曾兩次前往日本手術在當地修養，經甲○○主動要求相對人與丙○○交互替換外，相對人未曾參與照顧，期間甲○○也曾表示希望終止收養關係，並指示丙○○與相對人協調，惟乙○○則表示待甲○○過世後再討論。甲○○過世後，相對人前來祭祀時，竟穿著禮俗忌諱之紅色球鞋前來，更從未上樓慰問抗告人，抗告人委請律師與相對人協商，相對人竟回稱如要終止收養關係，要針對甲○○遺產分配提出其他條件，可見兩造間無任何親情可言。且抗告人於109年10月17日向相對人說明立場表達終止收養之意，竟遭相對人指責，亦不理會抗告人要求對話而逕自離開，兩造自此未有任何聯繫，連甲○○對年等重要節日，相對人亦不聞問，難認有何親子情分，兩造顯然有重大事由而無從維持養親子關係，爰請求終止兩造收養關係等語。
二、原審法院則認：相對人被收養時未滿1足歲，被收養後係與本生或養父母同住，均非相對人得自行決定，無從歸責相對人；另據相對人提出之照片，可知相對人與養父母確有自幼出遊，於其結婚時抗告人夫婦亦為其主婚人，不僅坐於主桌更一同上台證婚、敬酒，難認兩造間僅有收養形式，而毫無實質親子互動。抗告人因長輩要求而收養相對人，數十年來雖未建立真正血緣般之母子關係，但雙方仍謹守應有之禮節、情分，抗告人所陳難認有何不能繼續維持收養關係之重大事由，雙方雖因繼承被繼承人甲○○遺產發生紛爭，致母子關係產生變化，但未達不能回復原有關係之程度，難認已無法維持收養關係，因而駁回抗告人之聲請。
三、抗告人抗告意旨略以：㈠相對人自幼與本生家庭共同生活，其於成年後亦未選擇與
抗告人同住，其出國求學或工作之時，返臺期間也是定居於本生父母家，偶爾才到抗告人家作客吃飯。自相對人年幼至今，兩造從未有相處時間，而親子關係建立係從日常生活點點滴滴、長久互動往來之間逐漸形成，絕非如原裁定所認，僅以相對人提出之結婚餐宴、年幼合照以及家中聚餐等照片，即可認定兩造間有實質親子關係存在。又相對人為爭奪甲○○遺產，分別向抗告人提起確認甲○○遺產遺囑無效、塗銷繼承登記等相關訴訟，而抗告人早透過律師向相對人表達希望合意終止收養之意，但相對人卻回應要抗告人提出條件交換才會同意終止收養等語，足認相對人只在乎經濟利益的分配，絕非在乎兩造間之親子感情，且兩造間豈可能於訴訟過後繼續維持母子關係？抗告人當年因尊重公公之意願，迫於無奈配合收養相對人，在孕有親生子丙○○後，卻因家族壓力無法終止收養關係，抗告人配偶甲○○過世前夕，相對人與其配偶子女未曾探望甲○○或抗告人，家祭當日相對人子女也未出席祭拜送別，服喪期間相對人也從未探視或關心抗告人，亦足見兩造間根本不存在親子感情，其情形顯已構成難以維持收養關係之重大事由甚明。
㈡相對人於成年後從未與抗告人同住，於抗告人配偶甲○○過
世迄今，對於抗告人均未表達任何關心或提供協助，難認有孝養抗告人之意思，抗告人亦得依民法第1081條第1項第2款遺棄他方之事由，請求鈞院宣告終止收養關係。再參以相對人對抗告人提起之確認遺囑無效訴訟已於112年5月24日經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以111年度重家上字第12號判決，確認相對人養父甲○○之代筆遺囑為有效遺囑，相對人提起上訴，亦經最高法院以112年度台上字第2165號裁定駁回在案。觀諸系爭代筆遺囑記載内容為：「立遺囑人甲○○因體弱不便書寫，為身後事，特立遺囑如下：一、本遺囑指定由長子丙○○為遺囑執行人，身後事由本人遺產支用，剩下所餘依法分配於各繼承人，並指定長子丙○○辦理治喪事宜。二、指定配偶Ａ０１、養子Ａ０２之繼承權利，各為本人遺產之六分之一。其餘全部由長子丙○○單獨繼承。
」，若如相對人所稱真與養父甲○○關係親密，養父甲○○豈可能於代筆遺囑中表示僅願予相對人特留分之遺產，更甚者，系爭判決書中更載明，於訂立該代筆遺囑前，養父甲○○原以自書遺囑聲明僅希望將財產交給訴外人丙○○一人，惟嗣後詢問律師之法律意見後，為免將來訴訟爭議，才願保留特留分予相對人，突顯相對人自始與養父母家族不似一家人親近等事實。
㈢抗告人對於相對人不願意合意終止收養感到極度困惑且焦
慮，因抗告人認為相對人自幼迄今都與本生父母共同生活，對抗告人完全無盡孝道之意思。對於年近80歲之抗告人而言，身為養子之相對人在抗告人喪偶至今3 年，不但毫無關心或扶養之意，更堅持需要滿足其條件才願意與抗告人合意終止收養，甚至透過訴訟企圖剝奪抗告人之權益，完全無視抗告人的身心狀態與感受，導致抗告人產生莫大的恐懼與焦慮、飽受精神折磨，雙方過去即無任何母子之情存在，將來更絕無維繫親情之可能等語，並聲明：⒈原裁定廢棄，⒉廢棄部分請改裁定兩造間收養關係應予終止。⒊聲請及抗告程序費用，由相對人負擔。
四、相對人答辯意旨略以：抗告人自原審迄今所言，均僅徒託空言，未曾提出任何實質舉證，實則相對人對抗告人非僅未有任何忤逆等行為，更自幼盡力維持與抗告人之親子關係，兩造間亦未發生過任何衝突或惡言相向，要難僅因抗告人單方不願維持養親子關係即率予終止收養關係。抗告人雖稱甲○○之遺囑可證相對人不孝，然甲○○於遺囑中及製作遺囑長達1、2個小時之過程中，均未提及相對人有何不孝之隻字片語，適足徵相對人並無任何不孝之情事。再者，於抗告人配偶甲○○入殮後，抗告人住家一樓門鎖即遭更換，相對人無法進入，屢次請求讓其進入探望抗告人均遭拒絕，抗告人書狀中指稱相對人惡意遺棄、漠不關心云云，均非事實等語，爰聲明：抗告人之抗告駁回，抗告程序費用由抗告人負擔。
五、按養父母、養子女之一方，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法院得依他方、主管機關或利害關係人之請求，宣告終止其收養關係：㈠對於他方為虐待或重大侮辱。㈡遺棄他方。㈢因故意犯罪，受二年有期徒刑以上之刑之裁判確定而未受緩刑宣告。
㈣有其他重大事由難以維持收養關係。養子女為未成年人者，法院宣告終止收養關係時，應依養子女最佳利益為之，民法第1081條定有明文。而該條項第4款性質上為一概括規定，目的在使終止收養之原因更有彈性，所謂其他重大事由，則應考量收養之目的，依一般社會通念，斟酌各種情事綜合觀之，如認養親子間之感情與信賴出現破綻，無法回復原來之狀態而維持有如親子般之關係時，即屬難以繼續收養關係之重大事由。經查：
㈠抗告人主張其與配偶甲○○於55年1月1日結婚，因婚後多年
未能生育，經公公丁○○要求而於66年2月23日與配偶甲○○共同收養該時未滿1歲之相對人，抗告人於00年00月0日產下親生子丙○○等情，有戶籍謄本在卷可憑（見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9年度司家非調字第692號卷第41頁至第45頁），且為相對人所不爭執，堪以採信。
㈡抗告人稱相對人約於15歲時即80年間與原生家庭一同移民前往新加坡，嗣後又前往美國、日本等地留學乙節，相對人自承該時其因學習狀況不佳，被安排至新加坡就讀國中，抗告人陪同丙○○留在臺灣，相對人生母陪同相對人及除乙○○長子外之其餘子女前往新加坡，相對人嗣後陸續前往美國、日本就讀大學、研究所等情（見本院卷第174頁），且經本院職權查閱兩造自79年起迄今之入出境紀錄（見本院卷第251頁至第261頁），相對人自80年2月至00年00月間，每次出國時間約莫3月、6月，符合其所稱在國外求學之情事，而抗告人於前開期間出國次數不多、每次出國僅數日，足見抗告人未陪同相對人出國，是抗告人主張其與相對人長時間未共同生活，無母子情感亦未曾建立親子關係，並非子虛。
㈢抗告人之配偶甲○○於109年4月14日死亡，曾於109年3月31日書立代筆遺囑（見原審卷第53頁），相對人認為系爭代筆遺囑無效，對抗告人提起遺囑無效、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等訴訟，相對人對抗告人及丙○○提起之確認遺囑無效訴訟，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以111年度重家繼訴字第2號判決相對人勝訴，抗告人提起上訴後，於112年5月24日經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以111年度重家上字第12號判決確認甲○○之代筆遺囑為有效遺囑，相對人提起上訴，業經最高法院以112年度台上字第2165號裁定駁回相對人之上訴確定等情，有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1年度重家繼訴字第2號民事判決影本、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11年度重家上字第12號判決影本、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2165號民事裁定影本等件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05頁至第115頁、第209頁至第225頁、第249頁至第250頁），堪信為實。本院審酌，遺產分割本屬民事糾葛，非不得依法律程序爭取權利，然兩造原本就因聚少離多，互動往來甚少，養母養子關係淡陌疏離，相對人為取得更多遺產，不惜與抗告人對簿公堂，使年邁之抗告人焦慮不安，嚴重影響抗告人平靜之生活，於此情況下，實難期待兩造仍能維持良好親近之親子關係；相對人更自承於甲○○入殮後，因抗告人住處更換門鎖而無法探視抗告人等語（見本院卷第58頁），惟縱使抗告人更換門鎖，相對人非不得透過電話聯繫等方式進入屋內或問候抗告人，其於抗告人面臨喪偶之痛極需關心之際，不僅為爭奪財產提起訴訟，更已3年未曾探視關心抗告人，可見相對人確實與抗告人親情淡薄，亦無關懷照顧抗告人之積極意願甚明。從而，抗告人主張兩造有難以維持收養關係之重大事由存在，應堪採信，抗告人據以聲請宣告終止收養關係，於法有據，應予准許。
六、綜上，抗告人依民法第1081條第1項第4款規定，請求宣告終止兩造間收養關係，於法有據，應予准許。抗告意旨指摘原裁定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將原裁定廢棄，並宣告終止抗告人與相對人間之收養關係。
七、據上論結，本件抗告為有理由，爰裁定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29 日
家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陳文通
法 官 林妙蓁法 官 高雅敏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裁定除以適用法規顯有錯誤為理由外，不得再抗告。如提起再抗告，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委任律師為代理人向本院提出再抗告狀。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29 日
書記官 王慧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