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勞訴字第7號原 告 A女 （真實姓名年籍資料詳卷）訴訟代理人 莊喬汝律師
林家萱律師被 告 王書品訴訟代理人 林士農律師
楊久弘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6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60萬元，及自民國113年11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28％，餘由原告負擔。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原告主張其為性騷擾事件之被害人，爰依性騷擾防治法第1條第2項、第10條第6項等規定，以代號稱之，不予揭露足資識別其身分之資訊，先予敘明。
二、原告主張：被告為伊博士論文之指導教授，詎被告多次利用學術討論等機會，對伊為附表編號1至9所示之性騷擾行為，不法侵害伊人格尊嚴情節重大，致伊長期至身心科、精神科就診，並受有精神上痛苦，伊自得請求被告賠償醫療費新臺幣（下同）4,450元，及精神慰撫金、懲罰性賠償金215萬元等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95條第1項及性別平等教育法（下稱性平法）第42條規定，求為命被告給付伊215萬4,450元本息之判決。被告則以：伊所為附表編號1至4行為尚不構成性騷擾，且伊並未為附表編號5至9行為等語，資為抗辯。
兩造之聲明、陳述及證據等，均詳如附件所示。
三、本院判斷：㈠關於附表編號1至6部分：
1.按性騷擾，係指以明示或暗示之方式，從事不受歡迎且具有性意味或性別歧視之言詞或行為，致影響他人之人格尊嚴、學習、或工作之機會或表現，且未達性侵害之程度者而言，民國112年8月16日修正公布（同年月18日生效）前之性平法（下稱修正前性平法）第2條第4款第1目定有明文。嗣性平法將前揭性騷擾定義中「具有性意味或性別歧視」修正為「與性或性別有關」，此觀性平法第3條第3款第2目之1規定亦明。又被害人所不喜歡而與性有關之接觸，應認屬不受歡迎且「具有性意味」或「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判斷是否構成性騷擾，應考量被害人之主觀感受及認知，至於行為人是否有性騷擾意圖，則非所問。
2.關於附表編號1至4部分，查被告⑴於111年8月30日兩造進行學術討論之過程中不只一次以手掌、手背及手指觸碰原告手臂；⑵於112年7月20日兩造進行學術討論之過程中不只一次以手掌、手背及手指觸碰原告手臂及大腿；⑶於112年9月5日兩造進行學術討論之過程中觸碰原告大腿上端；⑷於113年4月22日兩造進行學術討論之過程中不只一次觸碰原告手臂及大腿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㈡第312至313頁），而此部分復查無其他相當之證據，足認被告所為確係「撫摸」原告，是此部分被告應係多次「觸碰」原告之事實，當堪認定。
3.關於附表編號5、6部分，原告係以其與友人之對話截圖及國立陽明交通大學（下稱陽交大）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校園性別事件第0000000號案重啟調查報告（下稱系爭調查報告）等為據（見本院卷㈠第194、202、204、206頁、卷㈡第280、321頁以下）。細觀前開對話截圖內容，可知原告於112年7月18日下午7時許曾向友人提及：「欸欸欸 王八蛋又摸我大腿跟膝蓋了！！而且還在另一個學妹面前 光明正大的摸 我跟學妹都傻眼了」（見本院卷㈠第194頁）；於112年8月18日下午4時49分許、5時40分許曾分別向友人提及：「我剛剛跟Ａ０７討論 又被摸了 大腿上面！！！」、「我剛剛又被摸大腿了」、「他手還要上來 而且摸在口袋的下面一點」、「就是很上面的大腿！！！！」（見本院卷㈠第202、204頁）；於112年8月19日上午9時27分許曾向友人提及：「我昨天跟老闆討論 又被摸了…」等語（見本院卷㈠第206頁），而原告提及前開對話訊息之時間及內容，核與附表編號5、6行為之時間及經過，若合符節。又學校及主管機關對於與本法事件有關之事實認定，應依據其所設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之調查報告；法院對於前項事實之認定，應審酌各級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之調查報告，性平法第41條定有明文。審諸陽交大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重啟調查後，已參酌原告友人觀察原告受害後狀態及所陳述之感受等補強證據，認定被告於112年7月18日、同年8月18日有「觸碰」原告大腿、膝蓋之行為等情，此有系爭調查報告可考（見本院卷㈡第338至345頁），本院爰依法審酌上開各情，認定被告應有⑴於112年7月18日兩造進行學術討論之過程中，「觸碰」原告自大腿至膝蓋處；⑵於同年8月18日兩造進行學術討論之過程中「觸碰」原告大腿上端之行為。
4.被告自111年8月30日起至113年4月22日止，有上開多次「觸碰」原告之行為，業經本院認定如前。審諸原告表示其已因此感受冒犯、心生畏佈等情（見本院卷㈡第282頁）；併參以該等行為涉及觸碰原告之手臂、大腿、膝蓋等客觀上體現性別生理差異之身體表徵，且被告於學術討論之過程中反覆為該等肢體觸碰，顯已逾越教師指導教學之合理範圍，是被告前開所為，核屬不受歡迎且「具有性意味」、「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致影響原告之人格尊嚴甚明。據此，被告前開所為，即應分別構成修正前性平法第2條第4款第1目、性平法第3條第3款第2目之1所定之性騷擾行為。
5.被告雖辯稱：伊並無性騷擾意圖，且兩造討論過程互動正常，原告未表現嫌惡之情，足認伊所為不構成性騷擾行為云云。然被告前開所為究否有性騷擾意圖，尚不影響是否構成性騷擾之判斷，且兩造間具有論文指導關係，原告於兩造進行學術討論之過程中，縱未當場顯露對被告行為之嫌惡神情，亦無悖於常情，尚不得據此反證被告即未對原告為性騷擾行為，是被告上開所辯，不足憑採。從而，被告前開111年8月30日、112年7月18日、同年月20日所為「觸碰」之性騷擾行為（下合稱甲行為；附表編號1、2、5部分），及前開112年8月18日、同年9月5日、113年4月22日所為「觸碰」之性騷擾行為（下合稱乙行為；附表編號3、4、6部分），均堪認定。
㈡關於附表編號7至9部分：
1.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定有明文。又主張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其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而負舉證責任之當事人，須證明至法院就該待證事實獲得確實之心證，始謂盡其證明責任。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有為附表編號7至9行為，既為被告所爭執否認，則依上說明，原告自應就該等事實負舉證責任。
2.關於附表編號7部分，原告除泛言被告於兩造進行學術討論過程中撫摸其手臂外，並未另舉其他相當之證據以實其說（見本院卷㈡第292頁）；另關於附表編號8、9部分，原告雖提出與他人之對話截圖為據（見本院卷㈠第214至216、222頁），然前開對話訊息僅係原告之片面陳述，此外，原告復未能進一步提出其他相當之補強證據，是本院僅憑現有卷證資料，尚難就原告主張附表編號7至9部分之事實，獲致確實之心證，是其此部分主張，即非可取。
㈢被告所為甲、乙行為，應賠償原告60萬元：
1.關於甲行為部分，被告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按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2項本文、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自修正前性平法第2條第4款第1目規定文義與立法理由觀之，該法乃著重於保護性騷擾被害人為目的，自屬民法第184條第2項所稱保護他人之法律。本件被告所為甲行為部分，違反修正前性平法第2條第4款第1目保護他人之法律，致原告受有人格尊嚴損害且情節重大，並造成原告精神上感受相當之痛苦，是原告就此部分依上開規定請求被告賠償損害，自屬有據。
2.關於乙行為部分，被告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按校園性別事件之行為人為學校教師，學生因該事件受有損害者，行為人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前項情形，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依前2項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法院並得因被害人之請求，依侵害情節，酌定損害額1倍至3倍之懲罰性賠償金，此觀性平法第42條規定自明。本件被告（學校教師）所為乙行為部分，致原告受有人格尊嚴損害且情節重大，並造成原告精神上感受相當之痛苦，是原告就此部分依上開規定請求被告賠償損害，亦屬有據。
3.被告應賠償原告60萬元：⑴原告主張其於113年4月3日至同年8月13日間多次赴身心科、
精神科就診，被告應賠償醫療費4,450元云云，雖提出診斷證明書及收據等件為證（見本院卷㈠第28至32頁），惟此至多僅能認其曾就診及患有急性壓力反應等情，尚無從證明其就診及所患疾病與被告所為甲、乙行為間之相當因果關係，難遽認前開醫療費支出與被告甲、乙行為有關，是原告此部分請求，即非可取。
⑵按量定賠償非財產上損害之相當金額，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
、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痛苦程度、兩造身分地位、經濟情形等狀況為之。本院審酌被告對原告具指導關係，其所為甲、乙行為具反覆、慣習性，併兼衡侵害情節、原告所受精神上痛苦之程度，及兩造身分、地位、經濟狀況（兩造稅務資料見限制閱覽外放卷）等一切情狀，認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本文、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暨依性平法第42條第2項規定請求之精神慰撫金，各以20萬元（甲行為部分）、20萬元（乙行為部分）為適當，並認原告依性平法第42條第3項規定所為之請求，以酌定損害額20萬元1倍之懲罰性賠償金即20萬元（乙行為部分）為適當；逾此數額之請求，尚難准許。據此，被告應賠償原告60萬元（計算式：20萬元＋20萬元＋20萬元＝60萬元）。
四、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本文、第195條第1項前段及性平法第42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60萬元，及自113年11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利息起算日見本院卷㈠第52頁、卷㈡第311頁；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本文、第203條規定參照），應予准許；至逾此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又關於甲行為部分，本院既已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規定准許原告請求，則其另依同條第1項前段、後段規定，為同一之請求，自無庸再予審究，併此敘明。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核均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15 年 7 月 31 日
勞動第二庭 法 官 林大為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4 日
書記官 劉邦培附表：
編號 日期 原告主張經過 備註 1 111年8月30日 被告於兩造進行學術討論之過程中，不只一次以手掌、手背及手指「撫摸」原告手臂。 參兩造不爭執事項㈡ （本院卷㈡第312頁） 本院認定係「觸碰」行為。 2 112年7月20日 被告於兩造進行學術討論之過程中，不只一次以手掌、手背及手指「撫摸」原告手臂及大腿。 參兩造不爭執事項㈢ （本院卷㈡第312頁） 本院認定係「觸碰」行為。 3 112年9月5日 被告於兩造進行學術討論之過程中，「撫摸」原告大腿上端。 參兩造不爭執事項㈣ （本院卷㈡第312頁） 本院認定係「觸碰」行為。 4 113年4月22日 被告於兩造進行學術討論之過程中，不只一次「撫摸」原告手臂及大腿。 參兩造不爭執事項㈤ （本院卷㈡第313頁） 本院認定係「觸碰」行為。 5 112年7月18日 被告於兩造進行學術討論之過程中，「撫摸」原告自大腿至膝蓋處。 參附件爭點一 本院認定係「觸碰」行為。 6 112年8月18日 被告於兩造進行學術討論之過程中，「撫摸」原告大腿上端。 參附件爭點二 本院認定係「觸碰」行為。 7 112年9月11日 被告於兩造進行學術討論之過程中，撫摸原告手臂。 參附件爭點三 原告未能證明其行為。 8 112年11月15日 被告於兩造在電梯口前短暫交談期間，撫摸原告手臂。 參附件爭點四 原告未能證明其行為。 9 113年7月16日 被告於原告委請其在文件上簽名之際，藉機撫摸原告手臂。 參附件爭點五 原告未能證明其行為。